這話太冷，聽的郝歡歡渾身一涼，寒意順著骨頭縫子裏往外冒。

“你說什麽？”她覺得自己沒聽清，這是她和媽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我說，你們應該反省一下自己。”郝靜雯吊兒郎當，“你去問問媽，當初既然沒錢，為什麽要生下我？你知道我過得多痛苦麽？你知道我看著別人什麽都有，心裏是什麽滋味兒麽？”

“還有，你們憑什麽支配我的人生，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們誰也管不著！”她的聲音還帶著少女的嬌嫩，可說出的話，卻跟冰錐一樣，紮的人心窩子疼。

被人痛打、被人拿著刀子放在脖子裏威脅的時候，郝歡歡都沒哭，可這會兒，她只覺的自己的一顆心像是泡在苦水裏，眼睛又酸又澀，“靜雯，你怎麽能這麽說？”

“我憑什麽不能這麽說？”郝靜雯忽然激動起來，“姐，你知道沒錢的感覺麽？”

她郝歡歡大喊，“我告訴你們，我不想好好學習！好好學習有什麽用，畢業之後找個破工作，一個月掙你那六千塊的工資麽？連買個像樣點的包都不夠！”

“姐姐，我不像過你和媽那樣的生活。”郝靜雯少女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成熟世故。

郝歡歡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似乎才剛剛認識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五月的天氣帶了點燥熱，她卻生生打了個寒顫。

“你很缺錢？”郝歡歡寒心至極，語氣發顫，“靜雯，咱家是沒錢，可這些年，你要什麽不是買什麽？”

“三千多一套的畫板，一千多一套的顏料，只要你開口，我和媽省吃儉用，想方設法的給你買回來。媽穿著十塊錢一件的汗衫，你的衣服，哪件不是牌子貨？”

她按了一下胸口，滿心悲憤幾乎要沖出來，可看著靜雯臉上的紅斑，又含淚吞下，“靜雯，你捫心自問，你要什麽，我和媽沒滿足？你一個快高考的學生，你要那麽貴重的包幹什麽？”

床上的郝靜雯，輕蔑的看著郝歡歡，“你說幹什麽？連個好包都沒有，你還是個女人？你懂品味，做工和牌子的意義麽？”

“品味？”重覆了一下這個字，她只覺渾身的力氣都被這可笑的字眼抽幹了，“郝靜雯，媽躺在床上，生死未蔔，你跟我談品味？”

“我看你是虛榮和蠢！”她咬牙開口，“所以，這是你裸貸的理由？你之前跟我們說在學校的成績排名，也都是假的？”

郝靜雯不耐煩的很，“廢話，我沒錢，可不得想辦法。再說了，我以為我願意裝成好學生，還得想辦法花錢改成績。”

成績居然是改的！

郝歡歡身子一晃，緩了好大一會兒，才又問，“那你身上的違禁品怎麽來的？這是犯法，你知道不知道？”

“土鱉。”郝靜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鄙夷的開口，“虧你還是陽城大學畢業的法學碩士，年輕人都玩兒這個，姐，你想不想爽一爽，我給你來點？”

郝歡歡耳邊轟得一響，熱血猛沖頭頂。

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扇了郝靜雯一巴掌。

這張滿是紅斑的臉上，頓時清晰的顯出五個指頭印，郝歡歡心尖一顫。

打了妹妹，卻比自己挨打還疼。

可靜雯怎麽就成了這樣，裸貸，違禁品，酒精！每一樣，都足夠毀了她！

郝歡歡痛心疾首，“你有沒有腦子？這哪一樣，你能碰？”

“你管我？你打我？”郝靜雯摸了摸臉，震驚之後，隨即拔了針頭，從床上跳了起來。

她小小年紀，卻不知從哪兒學的陰損手段，專往胸前頭上招呼，“你憑什麽打我？你不給我錢，還好意思打我？”

她能不顧及姐妹的感情，可郝歡歡做不到，沒留神，被郝靜雯拽掉了好幾縷頭發。

頭皮疼的火燒火燎，可心更疼。

直到，病房門被推開。

沈令珩大步走過來，跟拎著小雞仔似得，把郝靜雯丟回了床上。

“你是什麽人？”

撕掉了乖乖女面具的她，原形畢露，輕佻的很。直到看到沈令珩，她眼前猛的一亮，“哇，是個帥哥。你是誰？”

沈令珩不理她，伸手扶起了半坐在地上的郝歡歡。

郝靜雯看到這一幕，嘲笑開口，“喲，認識我姐。對了，你之前不是和孟非凡在一起麽？你知道不，我早就見過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不過孟非凡當時答應給我買了一瓶新香水，我就沒告訴你。”

“這男人是誰？”她又問，“你還罵我？你有什麽資格罵我，自己還不是勾三搭四？”

郝歡歡徹底楞住，她沒想到，自己的親妹妹，居然早就知道孟非凡出軌了！更可怕的是，她為了一瓶香水，就昧了良心，坑自己的親姐姐。

天底下哪兒有這麽荒謬的事情，可她居然遇見了，連番打擊加上急怒攻心，讓她眼前發昏，險些栽倒。

沈令珩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腰。

郝靜雯響亮的笑了聲，“剛剛還罵我罵的那麽大聲？”

“姐，你也找到新男人了。咱媽的病，就那樣，不如省點力氣別治了，也省的她受罪。”郝靜雯打了個哈欠，“家裏不是還有個房子麽，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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