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當天唐暖很早就起了床, 因為她打算先騎車去學校看一眼噴泉有沒有開，同時心底也抱著一絲能看到彩虹的希冀。

自行車停在校門口的時候唐暖一眼就看見了水流從噴泉流淌而出，漂亮地墜入池中。她松了口氣, 但這個距離很難看清池邊會不會出現彩虹——唐暖稍稍有些遺憾，但時間上快來不及了, 她得立馬趕往體育場才行。

今天天也晴朗, 唐暖呼哧呼哧騎車, 想起早上查看天氣時說今天下午局部有雨，感覺看到彩虹的幾率也會變大。而且那個星星傳說是怎麽說的來著？看到的彩虹必須是在噴泉邊看見的嗎？如果是在別處看見了彩虹, 與此同時噴泉也在開啟的話又如何呢？

算不算作弊？

唐暖想著這些終於來到了星北體育場。

體育場內已然湧入許多學生，因為每個班準備的開幕式表演不盡相同, 所以服裝難得沒有拘束於藍白, 一眼望去五顏六色的, 吵鬧又混亂。唐暖跟著其他班的隊伍後頭進了體育場，她爬上看臺的樓梯, 根據年級的位置找到了三班。

要去三班的時候必須得經過一班才行, 唐暖扭頭找了找，發現邱糯陽正坐在看臺最上面的地方和其他同學捏著一打稿子，似乎是在讀著什麽。

邱糯陽昨天晚上語音的時候和她說過, 自己雖然沒辦法參加任何項目, 但她被選中在運動會舉辦期間和其他同學一起去主席臺那念同學們的加油稿。

是在練習的話就沒辦法了。

唐暖有點可惜地走過了一班，不過她很快就不可惜了：主席臺的視野很好, 她一定會讓邱糯陽看見她的！

如果可以的話, 真希望是邱糯陽親口念出她獲得了第一名的結果。

還沒開始比賽，唐暖已經開始做夢。

來到三班所在的看臺上, 秦琴有條不紊地指揮起大家：要參加項目的該貼牌的貼牌, 該換衣服的快換, 開幕式十分鐘內就要開始了。

唐暖打算去上面點的座位放下書包，再把外套脫掉，好露出裏面的班服。

三班開幕式的衣服是一套定制的班服，衛衣寬松，唐暖還挺喜歡的。

她上去以後還沒開始脫就猛地摟住，一邊一個人，分別摟住她肩頭，許夢夢大聲說：“來了啊唐暖！”

唐暖：“……？”

另一邊的楊檸也跟著搭腔：“狀態怎麽樣今天，項目都能參加吧？”

唐暖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她還是先老實回答：“和平時差不多，應該都能參加……你們兩個沒事吧。”

唐暖真誠地露出了擔憂的神色，許夢夢擺擺手：“沒事沒事，我今天項目也挺多的……在場上的時候咱們兩個人一起行動吧？”

唐暖有點想打斷：“可是咱們項目應該沒在一起……”

許夢夢個兒高，唐暖記得她參加了跳高，因為成績不錯還參加了跳遠，而唐暖參加的是八百米和接力，不過如果其他項目突然有人請假她也能頂上，算是全能型的。

她倆跟沒聽到唐暖講話似的，楊檸也跟著說：“我沒項目，我給大家準備毛巾和水，所以你上來休息的時候一定要直接來找我啊！”

唐暖特別想知道這倆人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奇怪，但這時秦琴拍了拍手催促大家排好隊下去進行開幕式，唐暖只好只是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換好衣服後她一走，許夢夢和楊檸又跟剛才一樣夾著她往前走。

到底什麽情況……

唐暖一頭霧水，這種場合秦琴又管得很嚴，所以她只能先跟著排好方陣。排方陣的時候唐暖站在隊伍裏，感覺有陣強風經過，她瞇起眼睛擡起頭，看見不遠處看臺上有人正扶著欄桿站在那。

唐暖想看清，可是好難。那人逆著太陽光，只能依稀瞅見她的發絲隨風飄動，手便扶住，似乎能隱約看見貓耳的三角輪廓轉瞬即逝，唐暖“啊”了下，她忙低頭，捂住鼻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這一刻開幕式音樂響起了，唐暖再擡頭的時候已經看不見邱糯陽的身影。她或許是去主席臺了吧。

環繞著跑道的一排排方陣都動了起來，唐暖站好，發現許夢夢回頭看了眼站在她旁邊的楊檸，她倆好像還頗為默契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彼此達成了什麽心照不宣的協議。

……鬼鬼祟祟的。

唐暖有點警惕了，不過她也沒那麽警惕。所以開幕式結束，又在操場上曬著大太陽聽校領導說了半天話以後這事兒很快就被她忘掉。

運動會終於從此刻正式開始，八百米算是較早開始的項目，所以唐暖留在了操場上做熱身，等著一會準備開始的時候直奔集合地點。但她沒想到許夢夢也留下了。倒不是對她沒回看臺上去感到意外，而是因為唐暖以為許夢夢會滿場跑來跑去，根本不會特意留在這裏。

以至於她甚至還多問了句：“怎麽，你和莊思涵約在這裏見面？”

高一坐在對面看臺上，離這裏有點遠，許夢夢也站在她身邊做熱身，她搖頭：“不不不，等你回看臺上去了我再去找她……”

好像有點露餡兒，許夢夢見唐暖露出懷疑神色連忙咳嗽幾聲掩飾：“我、我是說——我現在也想熱熱身，你做得全面，我跟你一起做。”

唐暖忍不住笑了出來。就算知道她和楊檸顯然是有事瞞著自己，但看著許夢夢這樣，再想想楊檸那人……算了，隨她們去吧。

總會知道的。

唐暖便不把這事放在心上了。不僅如此她還打算“回饋”瞞著她的許夢夢，好好的，用力地糾正一下她的熱身動作。

“疼疼疼疼……唐暖，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許夢夢跳高跳遠時的爆發力很強，但她柔韌性極差，唐暖稍稍壓了下她的背她就哀嚎出聲，唐暖勾起嘴角：“不做啦？那我先走了——”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許夢夢拉住，一回頭就能看見她淚眼汪汪，可憐極了：“我做，我做！唐暖，你別走！”

唐暖看她可憐也就沒再壓她，不過她現在確認了一點：許夢夢和楊檸似乎在確保她們會時刻陪伴在自己身邊，至於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昨天還沒事，是今天突然變成這樣的。

唐暖思索了下，這時她聽見場內響起一個熟悉的清澈嗓音：“……在這春暖花開的季節裏，十三中的運動健兒們正在場上飛馳，活出青春的色彩……”

盡管念的都是很套路的加油稿，可唐暖還是忍不住笑笑，她把視線投向遠處的主席臺，心裏莫名產生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像毛毛蟲正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曬著曬著覺得不行，不能就這樣一直躺下去！得趕緊爬起來，得好好做出一只柔軟的繭出來。

然後，然後呢？

覆蓋這片區域的陰影突然離開，陽光降臨，唐暖瞇起了眼睛。耳畔響起提示“高二女子八百米跑的參賽選手請到西門集合”，她便即刻動身——踩上草地，直穿整個場地。風鼓起她的衛衣，帶她前往邱糯陽所在的方向。哪怕她知道最後目的地不是那裏，可她還是滿心歡喜。

所以她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就破繭成蝶，要起飛，要撲扇翅膀。

飛到邱糯陽的身邊，抑或是讓她看見。

她抱著這樣的期望跑完了八百米全程，其實跑到一半的時候她的前面就已經沒人了。不過她還是在加速，一點也不想考慮什麽戰略，什麽保存體力，最後再沖刺的多餘想法。她覺得自己可以贏，可以是第一名，莫名其妙就是這麽覺得，她快得讓看臺上的人都在感嘆“感覺像是要飛起來了！”，經過三班看臺的時候她聽見歡呼，最後她經過主席臺前——

邱糯陽有看到我嗎？

唐暖滿腦子只想著這一件事。最後她沖過終點線，是第一個到達的。

“牛逼啊唐暖！”

許夢夢就站在跑道邊上，她小跑過來讚嘆不已，但唐暖半天沒說上來話，只是扶著膝蓋在那喘氣。她擺擺手想讓許夢夢給自己點時間，試圖調整過快的呼吸，讓方才滿腔幾乎爆炸的心情一點點隨著呼吸吐出去。

“高三男子一千米跑的參賽選手請到西門集合。”

場內響起廣播，唐暖還在休息，但她身旁的許夢夢卻臉色一變，她突然扯著唐暖往別處走，邊走邊說：“呀，那個，唐暖，馬、馬上就要到我的項目了，你陪我走到那吧。站著對身體不好的。”

你這理由編得也太蹩腳了吧。

唐暖恢覆得很快，她很快就挺直背跟著許夢夢走遠，大概是因為剛跑完，思路也因為興奮而活絡。她漸漸有了個猜測，但得證實一下才行。

“先等下，咱們先去西門吧，我好像有東西落那了。”

唐暖這麽一說，許夢夢立刻自告奮勇：“我幫你去取！你落下什麽了？”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明明都這麽說了許夢夢還是黏在自己身後，唐暖笑意漸深，快走到西門的時候可以看到挺多高三學長已經在那集合了，唐暖其實不太想過去，但她還是想先驗證下自己的猜測。

所以她又往前邁了幾步，這時對面也走來幾個學長——其中就有個熟面孔。

好像有點玩脫了。

唐暖這念頭升起瞬間許夢夢就摟住她肩頭轉身大步往前走：“唐暖！還是我幫你拿吧，你看餘飛揚也在那，萬一他又糾纏你怎麽辦？要是這樣的話——”

許夢夢顯然是著急了，她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扭頭就看見唐暖揚眉：“你怎麽知道餘飛揚在糾纏我啊。”

許夢夢這下語塞了：“我、那個，我、我們……楊檸！是楊檸告訴我的，她消息比我靈通……”

居然能讓許夢夢承認這點，唐暖感覺自己似乎有點小看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了。

她也不想自己被餘飛揚看見，所以步伐快起來，語氣卻悠悠地說：“所以，邱糯陽給你什麽了？”

“也就一箱零食大禮包……啊。”

正好她們走過高一看臺底下，許夢夢擡眼張望著，所以一不留神就說了出口。

這下完蛋了。

許夢夢非常後悔，但唐暖卻因為猜中了真相而心情愉悅：“所以真的是邱糯陽拜托你們，好讓我和餘飛揚保持距離？”

既然都知道了，那好像也沒什麽必要掩飾了。

已經知道自己回去以後會被楊檸痛罵一頓的許夢夢很沮喪。她倒是不怕楊檸罵她，她就是不服氣，因為一開始的時候楊檸就說什麽“我打包票，最後一定是你露的餡”，她當時還拍胸脯保證自己絕對不會那麽幹，她哪有那麽弱啊？

結果就是這樣。

她就是這麽弱。

許夢夢垂著肩頭回答：“準確來說，是她找到我們說了餘飛揚那個渣男最近老纏著你的事……然後楊檸就突然說什麽，要不要我們幫你擋一擋餘飛揚，比如看他靠近就拉著你走，他要跟你說話，我們就一起加入話題，總之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他。”

許夢夢說著說著就想起那時候的事。楊檸突然這麽說了她還覺得奇怪，以為是楊檸自作主張，結果邱糯陽卻笑了笑說：“如果能這樣的話就太好了，謝謝你們。”

“你看……你們是她同學，我不是。我雖然知道這件事，但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不太能幫的上忙。唐暖大概也不會讓你們幫她阻止餘飛揚，畢竟對方說到底也沒做什麽太過分的事。”

邱糯陽帶著歉意這麽說，許夢夢覺得她們真是想太多：“邱糯陽，我要是你，我就會偷偷把這件事散播出去……讓餘飛揚自己丟臉，吃著鍋裏的還想著碗裏的，太不要臉了。”

楊檸連忙杵了杵她：“蠢牛！你可別瞎出主意了，這種傳聞對女孩子的傷害更大一點，誰知道最後會傳成什麽樣，你可別跟別人說啊。”

許夢夢一想也對，她正要保證的時候便聽見一旁邱糯陽也輕輕重覆：“對，不要和別人說。只要你們兩人知道就好。”

她和邱糯陽對上了眼睛——邱糯陽瞇了瞇眼睛：“也包括唐暖哦。”

這一刻許夢夢居然打了個哆嗦，她嚇得一句話都沒敢說，哪怕邱糯陽後來說會給她們謝禮，比如零食大禮包什麽的，可許夢夢還是沒敢吭聲。現在她把這事跟唐暖說了，還附帶上一句當時的真實感受：“那個邱糯陽居然能散發出一種堪比秦魔王的威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唐暖反而覺得有趣：原來邱糯陽在他人面前還能變成這樣？這麽看來她好像已經不是楊檸提到的那個，從初中起就保持完美的女神形象了。她似乎已經開始出現一些表露真心的行為，這些她都有意識到嗎？

一想到這樣的契機是因為擔心自己，唐暖便感到心情愉快。她們正好走到了三班看臺下面，這時許夢夢開始懇求她不要把自己露餡的事跟楊檸說，最好說是她自己發現的！

唐暖拿她沒辦法，但她這麽說了，楊檸還是嗤之以鼻：“我就知道許夢夢這人守不住秘密！”

許夢夢不上來，估計是跑去找莊思涵，順便規避一下楊檸的嘲笑。唐暖扭頭問楊檸：“你覺得邱糯陽為什麽要保密？她明明可以和我說的。”

“我是不可能知道她具體怎麽想的啦，但我覺得你倆都特別在意對方，也特別為對方著想……可能就是想減輕你的負擔吧。”

楊檸從許夢夢的書包裏拿出薯片開始明目張膽消滅起來，註意到唐暖眼神後她解釋說：“許夢夢當時還信誓旦旦說自己絕對不會露出馬腳，如果她讓你知道了就把零食都給我吃，不是我亂拿的啊。”

唐暖笑笑，她思索片刻，楊檸以為她在想邱糯陽瞞她的原因，沒想到卻聽見她輕笑出聲，伴隨一句喃喃：“原來你很在意啊……”

平時是看不太出來的，邱糯陽再不滿也會自己消解掉，就算和唐暖抱怨也是輕飄飄的，根本不會表露太多負面情緒。所以唐暖到現在才意識到：餘飛揚的事很讓邱糯陽困擾，讓她在意得不行，甚至想要楊檸和許夢夢代她看好自己。

早說嘛。

唐暖低頭，毫不猶豫地作出這個決定。

如果只涉及到唐暖自己的心情，她或許會忍，因為對方沒有表白，她不好撕破臉皮。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這件事讓邱糯陽很不開心，所以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撕破臉皮就撕破吧。

和心聲截然不同，唐暖的臉上浮現出輕松的笑意。

可不能讓她的小貓咪在意太久，不然的話又會變成一個結，讓彼此都難受。

她正打算站起來去看看餘飛揚會在哪裏，秦琴卻從看臺下爬樓梯上來，看見唐暖便說：“唐暖，你現在在休息？”

唐暖應了句：“對，是在休息。”

“那正好。”

秦琴松了口氣：“有人身體不適沒辦法參加項目了，你現在還有力氣嗎？畢竟最後還有接力跑。”

唐暖想都沒想就立刻站起來：“沒問題，我能行。”

開玩笑，這可是再一次出現在邱糯陽眼前大展身手的好機會，而且她現在確實覺得精力充沛，沒什麽做不到的。

秦琴語氣柔和下來：“別勉強，這不是必須的。”

唐暖點點頭：“我真的可以，秦老師您就相信我吧。”

她都這麽說了，秦琴也不再猶豫。她帶唐暖下了看臺去參加其他項目，一小時後唐暖參加的鉛球項目獲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她還沒高興多久就被其他老師叫去填補志願者的位子，馬不停蹄的，忙到最後唐暖奔跑在場上氣喘籲籲心想：完了。

我是不是有點高估自己了。

有種不好的預感浮現上來，唐暖擦了擦汗，她想找個陰涼地歇一會，結果剛停下來就聽見了接力跑的廣播，示意參加接力跑的參賽選手都到指定地點集合。

“……哈。”

唐暖大嘆口氣，她一步一步往著那個地點去，雙腿灌了鉛似的沈重，汗也不知道出了多少。上一次這麽累得是什麽時候啊？跳公演的時候嗎？

她正好走過三班看臺，上頭傳來一陣熱烈的加油聲：“唐暖！加油！！”

唐暖擡頭揮了揮手，顯然大家都對她有所期待，覺得唐暖一定可以覆刻去年的成績。但唐暖本人已經不太確定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作為最後一棒，如果差距太多，是不是連沖刺的動力都沒有了。

站在準備位置上的時候唐暖稍微恢覆過來，但她還是有點累，四肢也使不上力氣。就在這時她聽見念加油稿的人又換了，這一次又輪到了邱糯陽。

“接下來是高二一班邱糯陽同學的來稿……”

不知道有誰能聽出來念這份稿件的是邱糯陽本人呢？

唐暖笑了笑，這時槍響，唐暖繃緊背部，緊張起來。

“……接力跑一直是十三中運動會的熱門項目，在這裏，我們可以同時看到競技比賽的拼搏精神，也可以看見選手之間的默契配合……”

唐暖還是有點分神了，她忍不住想：這稿是邱糯陽寫的？還挺官方。她看過邱糯陽的作文，偶爾會因為過於抒情偏題導致扣分，但這次倒是沒發生這樣的事。

不知為何她對此有些失望。

此時接力棒漸近，第二個人已經交接到第三個人手上。唐暖強行打起精神，不可以再分神了。

“……看，我們的參賽選手是多麽耀眼，多麽讓人難以移開視線。如果、如果可以的話……在這個運動會的尾聲，就讓我們盡情為他們發出應援的聲音……”

嗯？

唐暖楞了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邱糯陽是磕絆了一下？

但看臺上的學生都很給面子，他們立馬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加油聲，唐暖回頭擺好接棒的姿勢，這時她心裏一聲輕嘆：三班這次是倒數第一，雖然差距不是太大，但這樣就好懸了。

努力一下？

唐暖有點動搖。

現在的她辦得到嗎？

第三個人終於跑到她身後，手伸出，在接力棒交到唐暖手上那一刻，本來結束的廣播裏發出一句：

“……加油，唐暖。”

這一句話在剎那間壓縮成一道巨大熱烈的炮擊轟向唐暖，推著她的背，驅動起她疲憊不堪的雙腿——跑！跑！跑！唐暖嗖的一下飛了出去，她在全體育場的矚目下一個一個超過了前面的人，最後作為第一名堪堪沖過了終點線，老師舉旗吹哨瞬間三班每個人都站了起來開始尖叫，許夢夢在裏頭的聲音尤為明顯：

“唐暖！！牛逼——！”

而唯一的知情人楊檸則背過身去開始擦眼淚：“嗚嗚，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唐暖沒辦法一下子停下來，她又跑了一段路作緩沖，慢慢減速，然後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呼吸，躺倒在綠茵地上——老師們嚇了一跳，他們正要過去查看唐暖的狀態，跑過去卻看見她大字型躺在那咧嘴笑。太陽在移動，雲離開了。所以她全身都籠罩在一片陽光下，亮堂堂的，像是全然用陽光凝練而成的樣子，純凈又熱烈。

此時此刻，站在主席臺上扶著欄桿，手不禁攥緊的邱糯陽不住心想：

怎麽會，這世界上竟能同時存在兩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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