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帶來的熟悉感覺轉瞬即逝, 因為邱糯陽牽起她的手，笑了笑說：“走吧，我們回去。”

唐暖皺皺眉, 總覺得有什麽就要想起來了，可是再努力也只有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告訴她以前曾發生過類似的事, 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似的, 只能看見輪廓, 摸不到真相。

坐大巴回賓館以後唐暖本以為自己會忘掉這事，結果當晚她睡覺的時候又夢到了那個坐輪椅上的公主, 公主在打噴嚏，她頭發好長, 和童話書裏那個長發公主一樣。只不過她的頭發是烏黑的, 也記得觸感, 摸起來暖呼呼的，因為公主是出來曬太陽的, 所以頭發就吃滿了陽光, 散發著暖意。

唐暖再睜眼的時候是被屋外清晨陽光亮醒的，她揉揉眼睛，坐在床上發呆。

她隱約覺得或許那並不是真的回憶, 而是她夢裏虛構出的一個投射了現實中邱糯陽的角色。只不過夢的次數多了, 她就以為那是真的。

邱糯陽還在睡，唐暖湊過去, 盯著她的睡臉, 她歪頭看了半天，又戳戳邱糯陽的臉頰, 覺得如果自己小時候真遇見過邱糯陽肯定會記得她這張臉蛋的, 所以應該是錯覺, 是她把夢和現實混為一談了。

“……是真的也挺好。”

唐暖睡不著了，她躺下來，趴在那支著下巴，摸摸邱糯陽的頭發。和夢裏的觸感一樣，柔軟溫暖，讓嘴角不住掛笑。

是真的話，說明我們好早之前就遇見了。

然後兜兜轉轉，如今又再次相遇。

有點命中註定的感覺。

“不過，現實裏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

唐暖突然又變得有些現實，她喃喃著，慢慢閉上眼。本來不想睡的，可是邱糯陽的睡臉就好像貓的睡臉一樣讓人安心，哪怕她沒在打呼嚕，可她的輕輕呼吸聲也讓唐暖的眼皮子開始打架，最後再次睡去。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了。

大概是因為確認了一遍邱糯陽就在身邊，所以便沒了念想罷。

春游最後一天，動車下午回到了星北，同學們在站前解散，各回各家。唐暖蠢蠢欲動的，她有點想把邱糯陽拐回家，奈何一班解散得很慢，寧敦在那邊說了半天，反觀秦琴只說了幾句便幹脆解散，唐暖註意到她沒背行李，但站在遠處的紀千予卻拎著倆行李箱，上面各自放著一個包。

她想等一班解散去找邱糯陽，不過這次周末還留了不少和春游相關的作業，她對此有些發愁，感覺就算邱糯陽答應和自己回家也會演變成兩人一起奮筆疾書的狀態。

倒也沒什麽不好。

唐暖想著便聽到一聲：“等小陽？”

她回頭一看居然是邱渡妍。

邱渡妍單手抱臂，也不往前走了，就站在唐暖身旁。

“是啦……”

唐暖摸摸鼻子，邱渡妍來了就說明她是來接邱糯陽回家的，那她恐怕就沒辦法帶邱糯陽回自己家裏了。

她本想問邱渡妍怎麽有時間過來接邱糯陽，邱渡妍還不等她問就說：“小陽身體不好，我本來不想讓她去的。不過她執意說要去，說她身體已經沒有問題了，看她那麽執著——那麽強硬，我也就松口了。”

邱渡妍輕聲笑笑，到現在她還覺得驚訝，敢於說出真心話的邱糯陽實在少見，她突然覺得這個溫柔完美的妹妹似乎真的能有一天站在父母面前，像她當初那樣反抗到底。

“我倒覺得這才是邱糯陽啦。”

唐暖這句不經意的話卻讓邱渡妍挑了挑眉，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再觀察觀察吧。

這時一班終於解散，邱渡妍看著邱糯陽從遠處走過來，背著個包，拎著一個迷你行李箱，一個人。

直奔唐暖。

邱渡妍再次挑了挑眉。

邱糯陽顯然是想給唐暖一個大大擁抱的，不過邱渡妍在，她退而求其次，只是站在唐暖身邊扯著她袖子說：“我送你回家，好嗎。”

說的是問句，語氣卻肯定。唐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反觀邱渡妍倒是問了：“不問問我的意見？”

邱糯陽就朝她吐吐舌頭：“略。你都送唐暖香水了，還不能送她回家一趟嗎？”

這孩子。

邱渡妍苦笑了下，她順手接過邱糯陽的行李，結果手卻和唐暖的碰到了一起。

邱渡妍：“……”

唐暖總覺得邱渡妍的眼神莫名有點不善，像是她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她下意識收回手，又忍不住對邱糯陽說：“那我幫你背包？”

邱糯陽捏著書包帶子不肯：“不用，行李也不用。我自己都可以的，不用老是想著照顧我……我本來也能一個人回家的。”

說到最後這話好像是沖著邱渡妍說的，沒能搶走邱糯陽行李箱的邱渡妍只好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她邊走邊說：“讓你一個人回家……你確定你會回家？”

話裏有話的樣子，奈何她不回頭，留給邱糯陽和唐暖的背影讓人猜測不出她的語氣到底是好是壞。邱糯陽和唐暖對視一眼——唐暖是如臨大敵的表情，而邱糯陽卻一副完全沒在怕的樣子，甚至還在笑。

吃醋啦。

邱糯陽用嘴型對唐暖說，唐暖揚眉，同樣用嘴型回：吃醋？

邱糯陽點點頭，下巴指了指邱渡妍。

然後她就好笑地看著唐暖的五官都糾結在了一起，唐暖平時雖然不怕邱渡妍，但那是因為她直覺認為邱糯陽的姐姐肯定不是個壞人，而且她對邱糯陽那麽好，不是有個詞叫愛屋及烏嗎？

然而唐暖卻忘了那是基於邱渡妍認為她只是邱糯陽好朋友的基礎上。

現在恐怕事態有變——上車以後邱渡妍在後視鏡裏看了眼坐在車後座的兩個人，突然說了句：“小陽，你確定你不暈車？”

邱糯陽確定以及肯定地回答：“我不暈的。”

邱渡妍非常不情願地鎖上了車門，車子緩緩開動，後視鏡裏的兩個人在邱渡妍眼皮底下越靠越近，最後貼在一起——邱渡妍以為自己會很生氣，結果她們一貼邱渡妍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還挺配。

“嘖。”

邱渡妍很不爽產生這個念頭的自己，為了轉移註意力她便打開車內音響，車子裏瞬間炸出金屬搖滾樂，但她沒開太大聲，因為怕吵到邱糯陽。沈浸在節奏裏微微晃頭的邱渡妍完全沒看見唐暖正一臉震驚，她扭頭用嘴型對邱糯陽說：搖滾？！

邱糯陽倒是很熟練地從包裏掏出一盒耳塞，她也不回話，因為她現在確實有點累了。戴好耳塞以後邱糯陽問都不問一下直接躺在了唐暖的腿上，她整個人蜷在座位上，側躺著。

唐暖見狀有點無奈，她看了眼前頭的邱渡妍好像已經完全沈浸在音樂中了，所以她只是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邱糯陽身上，邱糯陽本來已經閉上眼睛了，感覺到校服落下，她睜眼看向唐暖。

唐暖的心顫了下，因為邱糯陽的那對眼眸已然化作了純凈的寶藍色。

這樣的邱糯陽用嘴型說：

手。

唐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魔力催使的玩偶，邱糯陽說的話就是咒語，她說要手，唐暖的手便自動伸了過去，邱糯陽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她也把手從唐暖的校服裏伸出來，輕輕捏住了唐暖的手。

躺著的話，這個角度邱渡妍只能回頭才能看見。

所以可以這樣做。

就算耳朵，尾巴不能露出來。

但眼睛可以，尖尖的牙齒也可以。

邱糯陽捏住唐暖的手放到嘴前，她張嘴，尖牙露出一點，對著唐暖的手指就咬了下去。咬下去的瞬間唐暖想起早上她們從床上起來，邱糯陽在刷牙的時候抱怨說：“最近牙有點太尖了。”

唐暖當時沒懂，畢竟對人類來說牙尖好像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她還以為邱糯陽是在說虎牙的事：“我覺得虎牙很可愛啊。”

說完她洗了把臉，一起來就看見邱糯陽的眼神像在看傻子，還帶點不滿。

“不是虎牙，我又沒有虎牙。”

邱糯陽戳了戳自己的嘴唇，呲牙，看起來確實十分尖銳：“但是貓的牙齒太尖會難受，畢竟它長在人類的嘴巴裏，不小心的話還會磨破牙膛。”

更關鍵的是親起來很難處理，她又不想唐暖流血。

唐暖剛睡醒還懵懵的，她就說：“那你磨磨牙？”

她又想到什麽，笑了下：“早知道就帶你最喜歡的那個磨牙小玩具過來了，就是那個小魚幹，咬起來還會出聲兒的那個。”

未曾想禍從口出，邱糯陽突然瞇起眼睛看她，似乎在看一只獵物——不對，應該是在看磨牙小魚幹時的眼神。

雖然當時的唐暖沒能意識到，但現在車裏的唐暖卻意識到了。因為邱糯陽正做著這樣的事：她一下一下輕輕咬著唐暖的手指，偶爾舌頭會蹭過，帶著點倒刺，似乎舌頭也貓化了。但是沒有當貓時的那麽刺撓，搞得唐暖心癢癢的，可邱渡妍就在前面，她只好使勁忍著，還有些害怕邱渡妍會突然回頭。

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邱渡妍的專註力很強，不知道是不是唐暖錯覺，她腦袋搖擺的幅度好像也大了起來。

也幸虧有搖滾樂作掩飾，邱渡妍根本聽不見邱糯陽的呼嚕聲正在喉間發出，唐暖是聽得一清二楚。可她沒有絲毫辦法，因為邱糯陽越咬越起勁——貓也是這樣的，它一開始咬得矜持，感覺不是很放得下面子去咬這個散發著貓薄荷氣味的小魚幹，但一旦開始就會越咬越上頭，越咬越使勁……

最後小魚幹就會發出啾啾的叫聲，而唐暖也在邱糯陽留下一對深深咬痕的時候打出了足以掩蓋搖滾樂的一聲巨大噴嚏：

“阿嚏！”

邱渡妍這才反應過來，她一回頭就看見唐暖舉起雙手跟投降似的緊張看著自己，然後邱糯陽則躺在她腿上——什麽時候躺的？她怎麽一點都沒發現？

本想發作一下，但邱糯陽閉著眼睛看起來睡得很香，邱渡妍只好關掉了音響，同時伸出食指碰碰嘴唇：“小陽睡著了，你盡量小聲點。”

說完她扭頭繼續開車，反而被訓的唐暖揉揉鼻子低頭，見腿上裝睡的邱糯陽睜開一只眼睛，嘴角揚得厲害。

唐暖忍不住用嘴型斥了一下：

壞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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