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糯陽的尾巴在唐暖開口那一刻就冒了出來, 還附贈了一對毛茸茸的耳朵。貓耳朵抖動幾下，唐暖見狀很滿意，她拍拍邱糯陽頭發說：“貓貓真乖。”

跟以前誇貓的語氣如出一轍, 每次貓聽話唐暖就會揉著它腦袋說“真乖真乖”，貓就會開始打呼嚕——所以邱糯陽也有點想了。可這樣就會變回貓, 所以她努力忍住, 感受著唐暖的手指順過她的尾巴, 順著順著她一手毛，這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阿嚏！”

唐暖在那嘟嘟囔囔的：“春天……好像是到換毛期了。”

春天也不止是換毛期呀。

只是摸摸尾巴, 邱糯陽整個人都忍不住趴在唐暖身上，她摟住唐暖的肩, 一只手跟著唐暖摸尾巴的節奏慢慢揉起唐暖的頭發, 有點站不住了, 她偏過腦袋說：“唐暖，抱我上床。”

唐暖也很聽話, 她一句話都不多問, 直接抱起了邱糯陽。床就在眼前，所以她很輕松地就把邱糯陽抱上床，讓她輕輕落在上面, 然後唐暖立刻扭頭打噴嚏, 她轉身去開燈，走之前回頭看了眼斜靠在床上, 浴巾遮住半身的邱糯陽, 瞟過來的一眼帶些慵懶，讓唐暖的臉遲來紅了紅。

好像, 有點糟糕。

唐暖蹲下來, 她把書包也帶過來了, 裏頭有口罩。

她戴上口罩的時候心想：是她的錯覺嗎，邱糯陽今天怎麽這麽軟。

是因為今天一天都沒能在一起嗎？

唐暖邊想邊在包裏窸窸窣窣不知道在翻找什麽，躺床上的邱糯陽都等煩了，大尾巴在床上拍來拍去，浮毛亂飛，唐暖就是戴上口罩了也覺得鼻子好癢，所以她站起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把從家裏帶過來的鋼梳，邱糯陽一看見就瞇起眼睛：“唐暖，你要幹嘛。”

唐暖理所當然回答：“給你梳毛啊，我還要和你一起睡呢。”

說著唐暖就上了床，邱糯陽頓了下：“你今晚要睡這？”

她還以為唐暖是過來陪陪她的，也許是正好趁葉雅不在才過來，沒想到她笑瞇瞇坐在她身前說：“對，我和葉雅換房間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再換回來就好啦，不會被發現的。”

邱糯陽這才恍然大悟。

所以葉雅剛才走得那麽匆忙。

而且吃飯的時候，她還說了什麽“明天肯定能打起精神來的”。

原來是要搞這出。

邱糯陽默默看著跪在那抓起她的大尾巴放在手上，然後用鋼梳一下一下給她梳毛的唐暖，心想她現在就已經精神起來了。

“說實話，計劃一開始有點被打亂。楊檸本來打算要幫我的，她都和一班朋友商量好了，結果半路突然殺出個葉雅。”

唐暖大概是知道邱糯陽對此很在意，所以慢慢解釋道。

邱糯陽看著她：“所以在動車上的時候你才過來專門把她叫走……”

邱糯陽心情好些了，但她還是有點不滿意，因為唐暖後來也沒有過來找她，其他時候也是！

但現在她還是暫且壓下這些情緒問：“所以你到底和她說什麽了？”

唐暖的社交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但能說服葉雅去和三班一個不太熟的同學睡一間，說實話還是有些難度的，就是邱糯陽都想不出唐暖到底是怎麽說服葉雅的。

唐暖嘿嘿笑了下，她得意洋洋看向邱糯陽：“我跟你說過吧，葉雅是風蝶的粉絲。”

邱糯陽瞬間“啊”了下，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給她送了什麽？”

唐暖點一點頭，她眼前浮現出了動車上激動得忍不住尖叫起來的葉雅。

“啊——！！！”

“是遲蕭的to簽啊啊啊啊——！”

還好動車聲大，只有一聲尖叫被其他人聽見，在楊檸走上前之前，唐暖對葉雅眨了眨眼：“所以換房間的事就拜托你啦？”

葉雅整張臉都漲紅了，換房間算什麽，她簡直是脫口而出：“唐暖，我愛你！”

差不多就是這麽一回事，唐暖說完了以後笑瞇瞇的，邱糯陽有點好笑地看她：“你該不會專門為了這事去找遲蕭要了to簽吧。”

唐暖聳聳肩：“我覺得很值啊。”

雖然說完就被遲蕭嘲笑了好一陣，還被抱怨說平時不來找她一來找她就是要簽名，唐暖你可真行之類的話，不過遲蕭還是給她寄來了寫真，畢竟唐暖和她講了實話。

——想用這張照片換來和喜歡的人一同度過的時間。

實在太真誠。

誰會拒絕她呢？

邱糯陽確實有點被感動到，她心想唐暖是真的很想和她一起睡，就和自己的心情一樣。想要再多一點陪伴的時間，在這個本就不在一個班裏，所以很難靠近彼此的春游期間。

然而唐暖下一句卻緊接：

“等我把你的毛都梳好就能和你一起睡了。實在不行，我睡葉雅那張床也行……”

唐暖現在梳得很認真，講話跟碎碎念一樣，感覺沒有過過腦子。邱糯陽開了賓館的電視，一點開就是地方臺的科普節目，邱糯陽把電視的音量加大，輕笑一聲：“可以啊，你想睡就睡。”

唐暖擡眼看了下邱糯陽，邱糯陽正放下遙控器，試圖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因為唐暖要梳她尾巴上的毛，所以邱糯陽最後只能選擇側躺，她單手支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唐暖身後的電視，唐暖怕她著涼也怕自己走神，所以把浴巾扒拉到邱糯陽肩頭，遮住她的身子。

然而邱糯陽理都不理她一下，還是認真看著電視。唐暖察覺到了自己好像又說錯了話，邱貓貓不高興了。畢竟她光是聽著都覺得這個電視節目很無聊，邱糯陽又怎麽可能愛看。

“邱糯陽……”

鋼梳梳下來好多灰色的貓毛，唐暖認認真真把它們團成一個球，低著腦袋喊出了聲。

邱糯陽也不應，唐暖手裏團著那顆貓毛球，膝蓋一點點挪過去，另一只空著的手順過尾巴一路向上，最後探進浴巾裏，觸碰到尾巴根部的那一刻邱糯陽皺眉，她猛地抓住唐暖的手：“要幹嘛。”

唐暖的表情和她作祟的手全然是兩回事。她極為真誠地看著邱糯陽說：“剛才我說錯了，我不想睡另一張床，我就想和你一起睡的。”

邱糯陽哼了聲，她抓住唐暖的手稍微松了松。

“我現在感覺要好點了，而且還帶著口罩，你這麽躺著好像不太舒服，趴我腿上吧？”

唐暖趁機提出個要求，邱糯陽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任由唐暖擠到她身邊，靠好以後就讓邱糯陽上半身趴她腿上，這樣梳尾巴上的毛就更方便了。

長毛貓的尾巴實在蓬松，實在毛多，無論梳多少次都能順下來一堆毛，而且連帶起來的浮毛特別難處理，唐暖梳得愈發認真，但她也怕邱糯陽感到煩躁，就像以前給貓梳毛的時候一樣，貓趴膩了就跑了，一跳下床那些浮毛就飛了起來，唐暖立刻猛打七八個噴嚏。

所以她偶爾還會拍幾下尾巴根部，邱糯陽就會哼唧幾聲，身子微微扭一下，總覺得不是很舒服的樣子，但唐暖要是不拍邱糯陽就會懶洋洋催她：“繼續。”

因為邱糯陽會亂動，所以她中途已經和沒穿差不多了，唐暖臉實在躁熱，就讓她穿上件T恤再說。穿好後邱糯陽居然還抱怨說太熱，但她一扭頭看見唐暖耳朵都快紅得滴血了，也就沒有再說什麽。

熱就熱吧。

邱糯陽有點愉快。

反正有人比她更熱。

唐暖偶爾還會摸摸她腦袋，揉揉她耳朵。邱糯陽有些犯困，配合電視的背景音和唐暖的手法，邱糯陽有幾個瞬間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唐暖的家裏，而且還是以貓的形態正在被唐暖摸摸。

邱糯陽都快睡著的時候唐暖終於梳好了，邱糯陽迷迷糊糊的感覺到燈被關了，電視也關掉。唐暖把團好的三四個貓毛球按照大小順序放在她背上，這畫面很可愛，貓毛球隨著邱糯陽平穩的呼吸跟著上下起伏，唐暖忍不住錄了個視頻，還拍了幾張照。

最後收拾妥當，唐暖也準備睡下。鉆進被窩那一刻邱糯陽就靠過來往她懷裏拱了拱，不知為何閉著眼睛的邱糯陽又皺眉，她抓住唐暖的手腕嗅嗅，鼻尖幾乎挨著肌膚：“這個……還有這個氣味……是怎麽回事？”

唐暖啊了下：“是你姐送我的香水，我早上騎車出了點汗，就想著噴一點掩蓋汗味……”

我姐送你香水幹嘛？

邱糯陽還是皺眉，不過她好像能猜到為什麽。父母來的那一次，邱渡妍是來過的，但唐暖來了以後她便悄悄離開了。也許是為了報答那時的事吧。

可是不行。就算是我姐送的也不行。

邱糯陽的鼻尖蹭蹭唐暖手腕說：“平時，不要噴。我喜歡唐暖原來的氣味。”

因為那是唐暖自己的氣味。

唐暖聽了卻困惑：“可是這個和你的氣味很像啊。”

唐暖想的恰好和邱糯陽的有所重疊：這是邱糯陽的氣味，所以她好喜歡。

然而邱糯陽還是不肯：“是有一點像，但是不一樣……”

說著說著又有點像在說夢話了：“唐暖，你沒當過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個氣味和我的到底有多麽不一樣……”

是這樣的嗎？

唐暖湊過去又仔細聞了聞邱糯陽，確實還是不太一樣，而且對邱貓貓來說，她能嗅到的信息可能更多一些。

她其實不知道邱糯陽這麽排斥的真正原因是什麽，總之她說好，平時不會用的，邱糯陽那邊便傳來了沈沈的呼吸聲，看來是終於安心，就這麽睡著了。

唐暖也跟著睡去。深夜的時候邱糯陽迷迷糊糊醒來了一次，這種狀態下她心裏所有潛藏的深層想法都冒了出來，一如尾巴和耳朵。邱糯陽哼哼唧唧想：她是喜歡唐暖原本的氣味，但更重要的是……這香水會蓋過她曾經留下的標記。

邱糯陽又拱進唐暖懷裏，抓起唐暖手腕，用額頭不停地蹭來蹭去，試圖用自己的氣味替換她手腕上殘存的香味。

——我的標記可不能被取代。

後半夜的邱糯陽變回一只小貓咪，它打著呼嚕，陷入夢鄉前終於滿意：這下方圓十裏之內都不會有其他小貓咪惦記它的笨蛋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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