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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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暖慢慢意識到自己感情的同時, 臺上的邱糯陽也在隨著琴聲被一點點喚起回憶。

在邱糯陽的回憶裏,周六下午那時也如此。很相似,她看似在唐暖面前游刃有餘地彈完了整首曲子, 看起來挺輕松,但當她望向唐暖的時候, 手指已經有些在抖, 她把它們藏到背後, 好不讓唐暖看見。

唐暖絲毫沒有察覺,她站在門口呆立許久, 最後忍不住感嘆說:“好聽……真的很好聽。這是什麽曲子?”

邱糯陽側頭想了想,不知在猶豫什麽, 不過她最後還是如實回答:

“是一套叫做《夜的鋼琴曲》的組曲, 我剛才彈的是第二張專輯的第三首。”

然後她小聲補充:“雖然我個人最喜歡第一張專輯的第三十三首……”

唐暖好奇地問:“那為什麽不給我彈你最喜歡的那首?”

邱糯陽淡淡看了眼鋼琴:“今天的心情就適合彈剛才那首。”

唐暖不是很懂, 但她還是很喜歡這首曲子。邱糯陽剛彈的這首曲子不是很長,調子輕快, 像一個人的獨角戲, 淡淡的情緒婉轉流連,卻又足夠有情,令她好一陣回味。

她走到鋼琴旁, 站在邱糯陽身邊。唐暖想說點什麽好再抒發下現在飽滿的感情, 她一定要再誇一誇特意為自己彈琴的邱糯陽,她沒有想過自己做過的夢正被邱糯陽一步步實現。

下一次該不會就輪到邱貓貓了吧。

唐暖勾起嘴角笑笑, 這個小小的遐想讓她錯過了開口的時機, 兩人就這麽陷入了舒適的沈默。

唐暖是在思考說什麽,怎麽說能更表露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想著想著就出了神。而邱糯陽坐在那, 雙腿並攏, 站在她身前垂眼的話可以看見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如果唐暖有註意,她會發現邱糯陽的呼吸正在慢慢加快。

但她沒有註意,她只是註意到邱糯陽垂著腦袋,也不知是在想什麽。幾分鐘後邱糯陽忽然擡手牽住唐暖,一開始是攀著,松松搭著,差一點滑落。唐暖下意識抓緊,於是手就松不開了。

兩人的體溫都在慢慢上升。

唐暖任她牽手,任她的小腦袋輕輕靠在自己身上,低頭就可以看見邱糯陽的頭發旋兒。好乖。

邱糯陽抓著唐暖的手,細致地把玩起來。把玩這個詞可能有點奇怪,但邱糯陽的認真勁兒真的會讓唐暖覺得自己的手已然成為了一件極為珍貴的藏品,要好好放在手裏盤一盤才能讓收藏家邱糯陽心滿意足。

邱糯陽就是這麽做的。揉揉她的手掌,手指挨個撫過指關節處,緩緩蹭一蹭,最後再點點粉粉的指甲。

“邱糯陽,你好像很喜歡我的手。”

唐暖咽了咽口水,邱糯陽的手指每次穿過唐暖指縫都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為了轉移註意力她很小聲這麽說,邱糯陽不回答,還是懶懶靠在她身上。

過了會她才心不在焉說:“還好吧。”

朱簡說唐暖是個心口不一的人。

可要說心口不一,也許自己才是。

邱糯陽盯著唐暖的手,其實仔細看會發現唐暖的手和她這個人的氣質不太一致。指關節比較明顯,而且摸摸她指尖能感覺到繭子殘留的痕跡。邱糯陽是知道的,或者說邱貓貓知道,唐暖之前有練過吉他。但她已經很久不彈,繭子很薄,快消失了。

唐暖的掌紋也很重,摸起來總是不夠細膩,甚至有點糙。她體溫偏高,所以手一抓總是熱乎乎的,這點邱糯陽很喜歡,就連所謂粗糙在她這裏也成了優點。被這樣一雙手撫摸,不管是作為貓,還是人,邱糯陽都好喜歡。

“唐暖的手對我來說就像安全毯。”

邱糯陽沒頭沒腦說了一句,唐暖有些不解。她發現今天的邱糯陽真是奇怪,總說許多她聽不懂的話。

這次她想問了,但邱糯陽卻突然松開手,緩緩撩起唐暖的袖子。她扶著唐暖手臂,張嘴對著露出的肌膚下口,輕輕咬了一下。

咬得不疼,牙齒輕輕刮蹭了下皮膚,就是鼻息很癢。唐暖笑起來:“幹嘛,我又說錯什麽了嗎?”

邱糯陽認真盯著她留下的淺淺牙印說:“沒有。我就是想標記一下。”

因為你今天實在太可愛了。

我怕你被別人搶走。

“嗯?”

唐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邱糯陽又扯扯她袖子說:“彎腰,彎腰嘛。”

邱糯陽的撒嬌,沒人可以拒絕。

唐暖勾起嘴角照做。她低頭彎腰,湊近邱糯陽,這下她便看不見貓的耳朵從邱糯陽腦袋上緩緩豎起來,只能看見她擡眸望向自己,唐暖差一點就栽倒在她的眼裏,自己的倒影之中。

邱糯陽挺直了背,她的手往上撫,扶住唐暖的臉頰,手指還點一點她鼻梁,要她再往下一點。唐暖只好用手撐住鋼琴邊沿,湊得更近。這一瞬間她聽見邱糯陽說:“唐暖,我不是喜歡咬人,是喜歡親親。”

馬上她鼻子傳來強烈的癢意,但邱糯陽更快。她一把捏住唐暖的鼻子說:“不許給我打噴嚏!”,接著歪了歪腦袋,傾身把自己送上去,快快在唐暖臉上啵了一下。

一下顯然還不夠,畢竟鼻子還捏著呢。

唐暖整個僵住,她根本動彈不得,就算能動也毫無招架之力。

邱糯陽就繼續親,親一下唐暖柔軟的臉蛋,再親一下另一邊,最後再親親鼻尖,親親眼皮,親親眉毛。像貓用舌頭舔唐暖的時候,哪裏都要顧到。

最後她停在唐暖的唇前,這一刻唐暖已經快支撐不住了——不管是正在撐著鋼琴邊沿的手臂,還是正在蠢蠢欲動的鼻子。

所以她記不清了。記不清她猛地推開邱糯陽,打出噴嚏那一秒前,邱糯陽的吻到底有沒有落在她唇上,初吻沒了嗎?還在嗎?她完全不記得了。當然她也不可能再問,她那天餘下時間基本上就是保持著熱乎乎的臉頰待在笑瞇瞇的邱糯陽身邊擤鼻涕,擤完一張又一張,邱糯陽這個罪魁禍首則負責給她遞紙巾。

而她從那時起便再也不敢擡眼去看邱糯陽。

邱糯陽當然有所察覺,她察覺到自己越了線,因為那天以後唐暖就不再主動打語音過來了,就算邱糯陽給她打過去,唐暖也說什麽作業沒有寫完,她有事。就連周一也沒有見到一面,早上的時候,她更沒有偷偷躲在小超市裏面看自己。

邱糯陽一直都知道這件事,因為她鼻子很靈,是變成貓以後留下的“後遺癥”。她能嗅見唐暖的氣味,有一次還瞥見她倉皇躲在貨架旁的身影。但她裝沒有看見,就是會立即在意起自己的一舉一動。

被拍下那張“風中倩影”的照片時,她心裏恰恰想的是:唐暖會覺得這樣的我好看嗎。她為什麽不出來和我打招呼,為什麽一定要躲著我。

為什麽不來見我。

邱糯陽走上臺,在鋼琴前坐下。她有過許多次上臺經驗,比此刻更隆重的場合也經歷過。所以她不會因此而緊張,這一刻她感受到的所有忐忑與不安全然來自於:唐暖今天會不會來。

她到底有沒有原諒自己周六那天的任性妄為,得寸進尺,肆無忌憚。

邱糯陽的手輕輕放上琴鍵,空氣裏溜走一聲嘆息。

甚至,她還會原諒我嗎?

這幾天的晚上,郁悶的小貓咪總是躺在已經被抓爛的貓抓板上,吸會兒放在一旁的貓薄荷,舔一舔貓薄荷棒棒糖,最後還是雙眼無神不停地大大嘆氣,是連貓薄荷都救不回來的沮喪心情。

萬幸的是唐暖今天來了。

無論她來的理由是什麽,可她還是來了。

從她進門那一瞬間起邱糯陽就猛地挺直了背,她撫了下鼻子,皺眉,認真在人群裏辨別那道熟悉的氣味。主人的氣味。

沒有認錯。

主人的氣味由遠及近,邱糯陽的心情便愈發放松,她的雙手漸漸輕快,似乎有千斤重的什麽已然卸下。她嘴角揚起,看似沈浸在音樂中,但其實是在暗自高興。

演奏終於結束,最後一個她負責伴奏的選手鞠躬下臺,邱糯陽便起身,她也鞠了下躬,起來那一剎那她聽見掌聲不斷,眼前甚至還有幾下過於誇張的閃光燈,拍照的哢嚓聲接連響起,她聽見有人吹口哨。

那些她習以為常的過度關註一齊湧上來,但她只想找到她的主人。

唐暖,唐暖在哪?

氣味很近,應該就在前排才對。

這不是什麽嚴肅的正經演出,所以邱糯陽只需要直接從一旁的樓梯下來就好。她有些失策,就這麽走了下來,來到臺下的過道。

只是走了兩步就有些舉步維艱,不認識的人簇擁過來,他們眼裏那個自己好陌生。邱糯陽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竟有些忘記自己該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才能回應他們的期望。

這一刻她略有些無助,好在有一只手及時攥住她手腕,將她帶出愛的泥濘,卻又墜入另一片愛的清湖。

在望向唐暖那一刻,邱糯陽的耳畔響起了夜的鋼琴曲II-03的旋律。

作者有話說: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搜一下標題這首曲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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