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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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終究是要過去的,路清風還是要走的。

他走之後沒多久,白術叮囑了我一些日常要註意的事,打包了行李跟著劉錢也走了。

在此之前一次診脈中,白術曾跟我講過他與老妖怪相識的過程,原來他早在他三十來歲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她。

“那年我剛剛喪偶,心情郁悶,收拾了行囊出了門,決定從此游歷再不踏回傷心地,游歷到山野間,見一年輕女子站在山崖上,我以為她要跳崖,上前制止,誰料她反而斥責向我,說她只是突然參不透這世間的事,我笑她不過十來歲的小姑娘怎麽懂那些大道理,她卻說她已經活了快六十年了。那個人就是你師父……

“我們一起游歷了些時日,這期間她用她切身的事例教會了我很多,我也祥通了很多,可她自己卻還是想不通。她這種特殊的體質已經困擾了她太久,之前我就想跟你說,你勸不動她的,她寧可做一個風年殘燭的年邁老者,也不願再無休止的活下去。世間人都知道年輕真好,可誰又懂,這人是不知滿足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求得,你師父所求的,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的人生罷了。”

我心中忍不住心疼起她來。

與此相比,我是幸運的,我有哥哥,有路清風,即便遭受過大劫,卻獲得更多的人的疼愛。只願此後能安然一生,即使平淡些,也是好的。

因為我的生活中總有不平靜,所以淡然的生活也不會索然無趣,只會讓我更加能體會到風波外難得的靜心。

這之後不久,我便開始催促赫北堂出發去離城。

赫北堂滿目的焦灼:“雲兒,我知道你擔心路兄,可這才剛進三月,外面還有些冷……”

我連聲制止了他:“如今我身體好了很多,只要不是深冬都無所謂的,不過是初春,多穿一些就好了。哥哥,若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走了。”

他知道我的脾氣,曾經他只是赫北堂的時候都勸不動我,如今是我哥哥替我著想的他更勸不動了。當天我們收拾了東西,他下去布置人手和馬車,準備兩天後動身。

三月,我又重游了重山外的那片寒潭。

眼前重疊的不再是四年前我痛身墜河的畫面,卻是那一日,路清風毫無顧忌的奮不顧身跳進河裏的畫面,他有力的臂膀抓著我,仿佛再不願我從他手間離去……

赫北堂見我面色靜如水,只輕輕拍了拍我,我放下車窗簾,對他輕笑道:“哥哥,你可知道,自從那次劫難後我時常感覺心中被捅的那個大洞還在鮮血淋漓,寒意十足的往裏面灌著風。可他把我從水裏撈起來的時候,我便知道,胸口的那處傷痊愈了。”

赫北堂笑著望我:“雲兒,你知道路兄曾跟我說過什麽?他說為了你能過得舒心,願意放下對慕容家的仇恨,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明白。

他一向是個明白人,從不執著於痛苦的事,他也早就對我說過,人活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路兄心胸豁達,對你也很是疼愛,把你交給他,我很放心。只是我記得你說過,他不是一個喜歡長久待在一個地方的人,對於今後去哪兒的問題,你有沒有考慮過?”

我沒有回他。我心裏也在想這個問題。

赫北堂見我不說話,也不再追問,只是語重心長道:“雲兒,如今看來,他確實是比暮哥更適合你的人。”

說到底我還是個心事比較重想的比較多的人,曾經我性格開朗,都能將與慕容暮在一起之後的後果想個徹徹底底,又瞻前顧後的,長久的跟心事深沈的人在一起,會比較累。

我們到了離城,本想著先在金家安頓下來的,但因有禮數問題,需要先行提親。金嬌家目前最高一級的長輩也就是金玫了,為此我們特意跑了一趟金嬌的姐夫徐橋本的居所。因為事前赫北堂送金嬌回家之時已經提及過此事,此時再來提也不過是走個過場。金玫接了禮單,笑著應下了,又派人安排了客房讓我們在徐家住下。

與這個徐橋本並不相識,我有些尷尬,可金玫說若再住在金家恐怕會被人說閑話,赫北堂笑了笑,一臉的無所謂:“既然都已經定了親事了,還怕說什麽閑話?再說我妹妹雲兒與嬌妹關系甚好,這次雲兒陪我來離城也是為了能陪陪她,怎麽說她一個人住在金家也是太寂寞了些。”

金玫見留不住我們也沒有再強迫,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份歉意:“之前蘇姑娘在金府住下之時多有得罪,招待不周,還望蘇姑娘能見諒,我聽我妹妹說,蘇姑娘已經和路少俠訂了親了?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來找我們。”

我在金府的那時,金玫對我也不過保持著有分寸感的禮讓,如今知道我是赫北堂的妹妹,才恭敬熱情起來,果然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圓滑。

從徐本橋府上回到金府,赫北堂命人將一路帶來的聘禮擡了進去,不多時,金家大門前竟然聚集了些看熱鬧的人群,一些不堪入耳的話也斷斷續續的傳進了我耳中。

“這金家老爺子才過世多久就又有人來下聘禮?”

“想當時連董家都結了婚約了。這個二小姐去年解了婚約今年就又定了親事,真了不得了。”

“金家再沒落,也是大家大戶。”

赫北堂臉色依舊,卻有一股狠意在閃現於他的眼底。我怒氣沖沖的回過身,怒目而視人群中,方才吵著的聲音一見我惡狠狠的神色,都低了下去,不敢再言語。

金嬌從門內步了出來,欣喜的要來拉我,才有些平息的流言,一時間又湧了起來:

“確實是大家閨秀的模樣啊。”

“大家閨秀能做出這種事來?自己爹死了半年就訂親啊?”

我看到只一瞬間,有淚水盈上金嬌的眼眶。我伸手拉了她往門裏邁去。她的身子在我身側顫抖著。轉過廊前的屏障,嬌弱的身子撲進了我的懷中,她的淚水打濕了我的前襟。

我緊緊的抱著她,赫北堂在我身旁一臉的不忍與憂愁。

赫北堂的用意我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過,他不會想不到這一層,但也就是因為這層關系,他才會這麽急的下了聘禮。

因為金惜光過世,金舵幫頹靡,有多少曾被金舵幫打壓的小門小派都開始上門挑釁。赫家雖不是江湖世家,但在金城也算是有名聲的商賈之家,有了赫家的撐腰,有些人還能忌憚幾分,金嬌也會過得舒坦一些。

金嬌在我懷裏不停的哭,可一個字都不說。我拍著她的背脊,垂頭喃喃:“若是摘幹凈,這世間有幾個人是毫無汙點的?說到底,別人的是非任何人都沒資格評論。”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選擇的路,可有些人就是喜歡以看別人熱鬧為興趣愛好。

不知過了多久,金嬌擡起那張哭腫的臉,抽泣著問我:“蘇姐姐……你說,我真的如他們所說……”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出的選擇,與他人無關,他們再怎麽高尚,也不能替你過日子。不要想太多,今後你早晚要離開離城嫁到金城的,那些流言蜚語還能跟你一輩子不成?”

赫北堂輕聲道:“雲兒,我跟她說吧。”

我點了點頭。

擡起腳才要往後院走,前門那邊又是一陣騷亂,緊接著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徒弟!!”

是老妖怪!

我一臉欣喜的往外奔,門口有人攔著她,她扯著門口小廝的衣服,眼看就要把人家衣服撕破了……

我連聲喊住了那小廝,他見是我認識的人,便放了她進來,她揪著裙擺,朝我上來就是一個擁抱,我不耐煩的拉開她,朝她身後看了看,沒有瞧見路清風。

看穿我的心思,老妖怪一臉的鄙夷:“真是嫁出去的徒弟潑出去的水,一個月沒見,你關心的還是自己家的相公。”

“他沒跟你一起過來?那你怎麽知道此處的?”

她揚著一張欠揍的臉,得意洋洋:“想知道嗎?求我啊。”

我耐著性子:“求你了,師父。”

“什麽?我沒聽清。”

我拉著她一陣小跑進了之前我住的房間,又出門去要了熱茶,倒了熱茶給她,還不忘拉起她的腿捶著,好聲好氣的撒嬌:“師父,你找到林墨染啦?到底怎麽回事嘛,快點告訴人家啦。”

她被我酸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抱著雙肩,皺著眉道:“行了行了你別這樣說話,我聽著難受。為了小路,你可真是不擇手段啊。”

我道:“不是啊,我這是因為關心你嘛。”

“你腦子裏裝的什麽我還不知道嗎,別假惺惺的了。得了,我告訴你,我找到林墨染了,林墨染如今也在離城,不過離金家這邊有些遠。前陣子小路到了離城,他托朋友找到了我,說他還有事要辦,就是去殺那個江湖第一美男,是他估摸著你到離城的時間,讓我這幾天來找你的。你什麽時候到的啊?”

我驚呆了,我並沒有告訴路清風具體的啟程時間啊,他是怎麽猜算出我到這裏的時間的?

見我發楞,老妖怪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嗨,你傻了?”

恍神過來,我道:“我才到離城啊,剛剛到的,真是神了,路哥怎麽會想到我這幾日會到的?”

“他跟我說,以你的脾氣,進了三月就該坐不住了,肯定會讓馬車以最快的速度往這邊趕,所以猜你這個時間到……嘖嘖,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路清風還真是了解我。

“他去殺游蹤了?這麽久?有沒有消息給你?”

老妖怪搖了搖頭:“沒有啊。他跟林墨染一起去的。”

見我坐立不安,她立刻安撫道:“雲兒你別急,小路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的,既然他知道你這些日子會到離城,為了讓你安心,也會抽時間過來找你的,再說了他身邊還有林墨染在呢。”

雖然如此,可那個游蹤詭異多端的很,我還是很不放心。

老妖怪晃著那條搭在我腿上的大腿顛了兩下,有些不耐煩:“接著按啊。”

我象征性的按了兩下,又想到了她的事,問她道:“師父,你的事有結果嗎?林墨染怎麽說?”

她搖了搖頭,有些垂頭喪氣:“如你所說,林墨染要有辦法早就恢覆如常了。不過……”她猛然坐直了身子,有些興奮的說道:“我當年被人迫害,有人救起我,又給我灌了藥丸,那個人的體貌特征我跟林墨染講了,他說那人他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在蠱毒教裏待過的。”

我有點懵,打斷道:“你等等……你那年才十七歲,多少年前的事了,林墨染今年四十三歲……讓我算算……”

我掰著手指在手心劃著加減法,老妖怪拉住我道:“行了別算了,我跟你這樣說吧,那個人的體貌特征一直沒有變,救我之時與林墨染看到他之時是一個樣的,所以說,那個人應該也是跟我們得了一樣的怪病。”

“然後呢?”

“林墨染說那人在他小的時候還挺照顧他的,只是後來因為背叛了蠱毒教被逐出了教會,他曾經跟林墨染說過,他要去西囊國。”

我楞楞道:“所以你要去西囊國?”

“這個人很神秘,據林墨染所言他進入蠱毒教時間並不長,不過幾年時光,可在這之前那麽多年,他就已經知道了蠱毒教的藥方,還給了我藥丸,由此可見,他跟蠱毒教的關聯是由來已久的。我跟林墨染都相信,他還在人世。所以我們要去西囊國,找到他。”

我急道:“等等,你說什麽?你們?林墨染瘋啦?自己的蠱毒教不管了?要去找一個虛無縹緲的結果?且不說那個人是不是已經死了,就是他活著,就能有讓你們恢覆如常的秘方嗎?你們可真是天真。”

老妖怪搖頭:“林墨染說要把教會暫且交給分壇使代管。雲兒,你不懂啊,不能理解我們的想法,不管多遠多辛苦,不管有沒有結果不管結果多渺茫,只要能試,我們都想去試試的。”

想起白術之前對我說的話,我又有些了然了。輕輕點了點頭,我握著她的手:“師父,那你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老妖怪寬慰道:“雲兒,你長大了,也看開了很多事。等林墨染解決了游蹤,我們會即刻啟程,只是……大概不能參加你和小路的婚禮了。”

心裏突然打定了一個主意,我喃喃出聲:“師父……到處游歷是不是很有意思?”

她沒有反應過來,呆楞楞道:“啊?我認為很有意思,領略各地風光美景……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笑著搖搖頭:“沒什麽,只是隨口問問。”

旅行結婚,應該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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