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回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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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綽綽斑斑駁駁的黑夜,我看不清腳下的路,只聽見寒風在耳邊擦過的聲音。

慕容暮的聲音似近似遠,飄飄忽忽的響著。我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努力的湊耳過去,腳下卻是一滑,冰冷刺骨的河水侵入我的皮膚,令我無法呼吸。

猛然吸氣睜開眼,眼前掛著一張灰色的帳子,輕移了眼角下去看,身上蓋著一床厚厚的藍花的棉被。這裏是哪裏?我還沒死?

我冷冷的笑著,真是可笑,死了兩次都沒死掉,可我的心已然沒了。今後就算活著,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

此刻我渾身上下到處都疼,已經疼的麻木了,正想擡擡手,一個俏麗的少女探著頭看我,看我睜開雙眼,她驚喜的喊我道:“你醒了!?你終於醒了!謝天謝地,白術那個老東西還真是有點能耐的。你別動啊,你身上都是傷,我喊他過來給你瞧瞧。”

我試著開口,嘴巴裏幹幹的,那個少女拿了杯子湊過來要餵我水,可是她手一斜,杯裏的水都灑在了我的枕邊。

“啊啊啊!!”她驚慌叫著,這時她身後閃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看我醒了也是一驚,又看了眼那少女,無奈道:“沈醉月,你能不能別這麽冒失!”他又倒了杯水餵我,這次沒有灑。

叫沈醉月的少女不滿的哼哼道:“財迷鬼,你少廢話。快去把你師父喊來!給她瞅瞅。”

“師父一早說了蘇姑娘今天會醒,他一會兒就會過來。”

我驚訝的出聲,嗓子卻啞了:“你們知道我姓蘇?”

沈醉月急道:“哎呀呀,你不認得我了嗎?……不過,那時你還小,才三歲,你不記得是誰把你帶到三歲的?”

三歲?那之前的記憶我是沒有的。我坦白道:“我五歲跌進井裏,什麽都忘了。姑娘是誰?”

她聽我叫她姑娘,不禁得意道:“你猜我今年多大?猜對了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那個中年男子翻白眼:“沈醉月你真是無聊!”

她兇巴巴道:“你閉嘴,要你管?”說罷又換了張笑臉對我道:“猜吧猜吧。”

“姑娘今年十八?十四?……二十二?三十?四十?……”

她一直搖頭,我崩潰了。

“沈醉月,你看她都要口吐白沫了,別逼她了!”

……

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從門外抱著一摞藥材進來,他對著那個中年男人不滿的斥責道:“劉錢,你看看你整理的這些草藥,全都錯了!我白教你了!你個蠢材!”

劉錢大喊道:“師父,蘇姑娘醒了!”

老頭嘟嘟囔囔的走過來:“我都說了她今天會醒,大驚小怪什麽。還有,你去把這些藥材重分類,再弄錯我打斷你狗腿!”劉錢不動,依舊呆楞楞的看著我,老頭大怒:“看什麽看!還不快滾!”

劉錢慌忙跑出去。沈醉月大笑道:“白老頭,你這個徒弟怕是分藥材的時候都在想著娶媳婦的事!你不如早日放他走吧。”

沈醉月叫他白老頭,那他應該便是那個叫白術的人了,是他救了我?我啞聲道:“是老先生您救了我嗎?”

白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對。你身上多處刀傷,還中了毒。”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我認出那是我後來在驛站吃的那瓶藥。“這是誰餵的你?”

我答道:“我自己吃的。”

他瞪大雙眼:“你為何想不開?!這是劇毒的藥!萬幸的是你體內還有另一種毒,兩種毒相碰延緩了毒發的時間,才讓你撐到被我救起那時。不然你早就死了!”

沈醉月在身後急道:“老東西你倒是給她看看啊,別凈說廢話!”

白術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喊誰是老東西?你才是個老妖怪!”說著他拉了我的手腕幫我診了脈。

我心中有無數疑惑想要問,可現在我的喉嚨是啞的,說話實在太難受,只能撿著我最想知道的問了一句:“我昏迷了多久?這是哪裏?”

沈醉月回道:“沒多久,也就昏迷了五六天吧。這裏是洪村啊。”

五六天還叫沒多久?洪村?從未聽說過這麽個地方。“這裏還是金貢國嗎?”

“當然。”

原來我還是在金貢國,並沒有離開太遠。

想來是那日我從瀑布滾落,不知漂到了何處被人救了?

白術緩緩開口道:“沒什麽大礙了,性命肯定是保住了,只是以後會留下病根。三月的寒潭水太過陰寒,今後你會異常怕冷,若是不好好調理還會留下更嚴重的病根。”

沈醉月追問道:“什麽病根?你直說吧!”

白術瞪她道:“女子體寒要看走什麽部位,若是淤結在心,走的便是心包經,若是寒氣凝結在腹部那就是宮寒。”

沈醉月焦急:“那你趕緊給她調理!你不是天下最能耐的名醫嗎,這點小病還能看不好嗎?”

“你說的都是廢話!她受了這麽重的傷,究竟是何人所為?就算我想幫她,也要能幫才行。若是害她的人追到此處,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你說的才是廢話!你只管安心調理她的身體,別的事都有我擔著!哪個狗娘養的敢取她性命,先過了老娘這關再說!”

這個沈醉月到底跟我有什麽淵源?為何如此袒護我?

沈醉月柔聲對我道:“雲兒,你說說,到底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我武功還可以,看看能不能幫你報仇。”

“我……”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白術說道:“好了,你先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再說。她發燒傷到了嗓子,恐怕要調養些時日。”

白術出門去幫我熬藥了。沈醉月一屁股坐在我的床前,欣喜的拉著我的手摩挲著,又笑著摸著我的臉頰:“好了,不用再怕了,以後有我護著你,終於尋到你了,我也就安心了。”

我扯著嗓子問她:“沈姑娘到底是怎麽認識我的……”

她笑著答道:“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我嗎?我跟你娘是好友,哦對了,還有你爹,當年都是挺好的朋友,只可惜呀,你娘去的早……”

我瞪圓了雙眼,什麽?這個小姑娘跟我娘是朋友?她才多大啊?小姑娘看著挺漂亮,怎麽是個瘋子?

她無視我的表情,繼續自顧自的說道:“你跟你娘身體特質是一樣的,都有皮膚皴裂的癥狀,所以財迷鬼把你背回來的時候我幫你換衣服,一眼就看出你是她的女兒,你不知道啊當年你娘去世,是我帶著你長大的,只是……怪我貪玩,把你弄丟在了金城那條子夜巷中,後來我去那裏找了好多次都找不到你,自責了十多年。哦對了,你娘留給你的玉佩呢?我在你身上只找到一只玉簪子,怎麽沒看到那只玉佩?哦我忘了你不記得小時的事了……”

我聽得雲裏霧裏的,她自責了十多年?還把我帶大?她看起來也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這都是什麽鬼!?

劉錢端著一碗藥進來,看到我,嘿嘿的笑著說道:“蘇姑娘,我姓劉,單名一個錢字,錢眼的錢,你以後叫我錢哥就行。你從瀑布上掉下來的時候,我正在寒潭水中練功……你不知道啊,那天你就像個仙女一樣墜進了河,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唰唰的就游過去把你撈了起來,當時你全身冰冷,胸口呼呼的往外冒著血,血都快流幹了!還好我師父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神醫!才救了姑娘的命。”

沈醉月不悅道:“行了你別叨叨了,趕緊餵藥。”

劉錢傻乎乎的對著我直笑,沈醉月氣得急道:“別看了!瞧你那個德行!算了你把她扶起來,我來餵。”

劉錢想伸手扶我,沈醉月又一把打掉他的手:“還是我來吧,我怕你占她便宜!”

沈醉月顯然是不會服侍人的主兒,她連扯帶拽的拉著我起來,疼的我齜牙咧嘴。

“你別聽他胡說。什麽練功,那是他不務正業不想學醫就去潭裏練一些邪門歪道的功夫。不過也幸好他那天腦子搭錯了弦,才能遇到你把你救起。”沈醉月邊餵我藥邊說道“你體內有兩種劇毒,一種是噬魂散一種是斷腸毒,這兩種毒並不能以毒攻毒,只是遇到一起會延緩毒發時間。救到你的時候你一直在吐黑血,老東西說要是再晚一盞茶的時間他都救不活你。就是此刻你體內的毒也沒有全清,今後你要積極配合他的治療,才能不留下後遺癥,哦對了,還有你的腳……”

她垂眸看了一眼。她不說還好,說完我才覺得右腳腳踝疼的厲害。“你右腳腳踝骨折,老東西幫你接好了,但是要好好恢覆,不能亂動,否則會留下病根。”

我摸了摸心口,也是疼的難受。她見我如此,便解釋道:“還好胸口那刀沒傷到心肺,再偏一點就完了。總之,你命大,也是因為你遇上了白術老前輩,不然換個人也救不活你。”

“你身上還有些其他的傷,不過與心口那刀相比還是算輕的。只可惜,胸口的刀傷怕是要留下疤了……”

劉錢在一旁猛然出聲道:“不礙事的!我不會嫌棄蘇姑娘的!”

沈醉月一指門外,厲聲道:“你給我滾出去!”

劉錢訕訕的走了。沈醉月安撫我道:“你好好休息。你的事過兩天再說。”

我還是很急,問道:“沈姑娘,此處離我墜崖的地方遠不遠?”

她眨眨眼,道:“還好吧,不是太遠。只是洪村比較偏僻,並不好找。怎麽了?你擔心追殺你的人會找到這裏嗎?”

我點了點頭。

“別擔心。這樣吧,這幾日我讓財迷鬼去驛站附近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風吹草動之類的。等你的傷勢好些了能走了咱們馬上就走。”

“……你竟然如此費心。”

“哇,你這麽說就見外了。”沈醉月不高興了“當年我與你娘是多年的姐妹,雖然後來……她做了那樣的事,被赫家趕出門,但是我依舊還是站在她身邊與她同在一個立場。赫家是做大生意的人家,金城裏有名的財大氣粗,赫虎還曾經讓人在街坊中流傳了你娘不齒的事情,逼得你娘無門可投,也是我容納了她。”

赫家?我覺得奇怪,金城中生意大家好像只有赫北堂一家姓赫。我啞著嗓子問道:“沈姑娘說的赫家是哪個赫家?我只認得金城有個赫家,他家有個一脈單傳的兒子叫赫北堂……”

沈醉月驀然瞪大雙眼:“你認識赫北堂!?他是你同母異父的哥哥!”

我不可置信,什麽?她說什麽?

沈醉月看我這般表情,又道:“你娘親蘇衣,原本嫁的是赫虎,後來遇到你爹花銘德,一見鐘情,花銘德是峒國人,本來想帶你娘回峒國,可你娘舍不得自己的兒子,花銘德自己離開後,你娘親才發現已經懷了你……”

我已經不會思考了,腦子裏一片漿糊,來不及消化這些話,沈醉月又丟給我一顆炸.彈:“當年你爹不過是峒國的皇子,還未被立為儲君,這些年峒國先皇過世,你爹如今是峒國的君主。”

我娘是赫北堂的娘?我爹是……是個皇帝?那我?

“也就是說,其實你是峒國的公主。”

我傻眼了。

我以為我穿越到這個世界,身在青樓,不過是個靠賣藝賣身的名伶,沒成想,弄到現在竟然是個公主??

赫北堂是我哥哥?

我一向敬他如兄長,他也視我如他的妹妹,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兄妹?!

可是……我猛然想到餘杭說的話,他說我哥哥赫北堂在牢中,被人認定殺了人,任沁沒有放過我,她會不會放過我哥哥?慕容暮不來救我,會不會救我哥哥?

我急著要起身,沈醉月一把按住我:“你做什麽啊?別亂動。”

我雙眼通紅,嘶啞著喊道:“我要出去,我要去找我哥哥,他還活著嗎?!”

“你別激動啊!”沈醉月拉著我“白老頭說你不能激動的!雲兒,你冷靜點!”

我無法冷靜……赫北堂對我那般用心,而我……心中的痛不亞於被捅的那一刀,血氣上湧,胸中異樣,我稍一垂頭,竟自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啊啊啊!”沈醉月嚇壞了,張牙舞爪的亂叫著“白老頭你快來看啊!她吐血了!!”

白術匆匆忙忙的趕進來,輕握著我的手腕,又看了看我的眼球,急聲道:“跟你說了幾次她不能激動的!你怎麽不長記性啊!”他自胸口掏出一個藥瓶,倒了粒藥丸出來塞到我的嘴裏,命令我道:“幹咽下去,吞完之後老老實實睡覺!”他又轉向沈醉月:“還有你!不準再說了!讓她好好休息!”

沈醉月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站在角落不敢出聲。我心中還有太多的疑慮,眼前浮現著赫北堂的影子,他放蕩不羈的笑,他對我說的話……然而白術的藥仿佛有安眠的功效,來不及想太多,我便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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