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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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早早的就滅了燈,和衣躺在床上,呆呆的望著房梁。

院子裏馥郁的梔子香縈繞在整個房內,我特意半開了半扇窗子,讓夜風帶著花香吹進房內,朦朧的昏暗月色下,竟有種置身花中的感覺。我在山中的時候,常常會把自己投身到花叢間,有時一睡就是一下午。

這個時間,我知道路清風已經出去了,我的心情是很緊張的,生怕金家的人會發現他。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翻了好幾圈,感覺已經過去了很久,睜著眼閉著眼,數羊數水餃,能用的招兒全都用了,卻根本睡不著。我坐起身,又不能去點燈,就怕被人註意到。想躡手躡腳出去看看,又怕外面有人監視,真是如坐針氈。

正在我糾結的時候,忽聽到房頂上有人走動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因為我神經繃得緊,此刻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人,兩個人在我的房間頂上轉了兩圈,我屏息去聽,卻聽不到其他聲音。

良久後,房頂上的聲音沒有了。

我從床上起來,摸著想走到房門口偷著看看,一個人影突然從窗前閃過,我心裏一驚,嚇了一跳。那人徑直從窗外跳了進來。

看清楚那人穿了一身白衣,我才稍微安了心,摸著自己的胸口不住的喘氣。

路清風謹慎的朝外面看了看,反手關了窗子,黑漆漆的一片,我看不清他的臉,他熟悉而清晰的聲音穩穩的傳來:“嚇到你了吧?”

我順著一顆驚魂未定的心,來不及回他的問題,焦急的小聲反問他道:“你沒事吧?沒被發現吧?”

我聽到他笑了,他答道:“放心吧,沒人發現。”

“我怎麽聽著剛才我房頂傳來的腳步聲是兩個人呢?”

路清風輕輕拉過我,帶著我往房內走,走了兩步我緊張的停下腳,一臉戒備的問他:“你做什麽?”

月光透過格子窗斑斑駁駁的投在他臉上,他掌心的溫度厚重的傳來,這房裏靜的我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他的嘴角一勾,左手食指在嘴巴上比了一個“噓”的動作,又指了指門外。我還未來得及回頭,就聽到門外傳來陣細碎的腳步聲。

我緊張的屏住了呼吸,頭也不敢回,只是怔怔的待在原地。沒一會兒的功夫,路清風小聲提醒我:“走了。”

“誰?”

“游蹤。”

“啊?”我驚呼出聲。路清風又拉著我往裏走了走,“你離房門這麽近的說話,萬一外面真有人監視,一聽就聽到你說話了。”

我瞅著我們倆離床越來越近,心裏也越來越緊張,一向很少出汗的手心竟冒有些微濕。

路清風看我一臉戒備,“噗”的一聲笑出來:“你這麽緊張幹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將手掌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掩飾著不安,用盡量冷靜的語氣問道:“你剛才說誰?游蹤?他逃出來了?”

路清風點了點頭:“是啊。這小子擅長逃脫,只不過他此刻出來的目的不是為了跑,他的想法跟我是一樣的,想查清楚金幫主走火入魔的原因。”

我嗤鼻:“他查這個做什麽?”

路清風看了看我,笑道:“你該睡覺了。”

我無措的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模模糊糊的,他說道:“明天有的是時間跟你解釋,但是現在,已經很晚了,你該睡覺了。”

我象征著的點了點頭,“哦”了一聲,但是身子卻未動。他看我不動,又調笑我:“你怎麽不動?”

我冷哼:“你不走,我怎麽動。”

他輕笑了一聲,扭身推門出去了。

臨走的時候我還在想,他就這麽大大方方的從我的房間走出去了?萬一給人看到……我這一世的清白啊。

一早上起來,就有人叫門。我起身披了件外衣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一身素雅青色錦袍的董孟卓。

他看我披著外衣,知道我是才起床,朝我笑了笑,頷首道:“蘇姑娘早。”

我也點頭,道:“董大哥?這麽早來找我,可是有事啊?”

他回我道:“昨日我去找了金鐸副幫主……”

我看他好像要長篇大論的樣子,匆忙打斷道:“董大哥可否能等我一會?我換好衣服,你進來慢慢說。”

他問我:“蘇姑娘剛起床,還沒用早飯吧?”

我搖了搖頭。

他一臉的歉意,道:“是我疏忽了,這樣吧,蘇姑娘先更衣,我叫丫鬟去端些青菜小粥來給姑娘用。姑娘用完早飯,我再過來。”

我連忙道了謝,回去穿衣服了。

用完了丫鬟端來的早飯。我推門出去想去找董孟卓,他就站在園子的門口,搖著扇子背對著我,似乎在欣賞遠處的風景。我喊了他一聲:“董大哥。”他笑著轉過來身來。

看我走近了他,他才問我:“用過早飯了?”

我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不知路清風有沒有吃早飯,董孟卓已經邀請我道:“池塘裏的蓮花開的正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路清風好像不是很喜歡董孟卓,若是此刻帶著董孟卓去找他,他恐怕會不高興。

我與董孟卓緩緩步行著,算了算日子,今天已經是七月了。

池塘裏的蓮花醉人嫣紅,也有幾朵白蓮隱藏於粉色蓮花旁邊,襯得粉色更嬌艷,白色更素雅,一時竟分辨不出哪個顏色更甚一籌。我陶醉於蓮花的美景中,過了很久,才聽到董孟卓問我:“蘇姑娘很喜歡蓮花嗎?”

我點了點頭。他笑道:“姑娘的品性倒是和蓮花如出一轍。”

我沒有回他,依舊淡漠的凝視著池塘,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昨日我去找了金鐸副幫主,與他講清楚了,蘇姑娘往後也不必再擔心了。”

“講清楚?”我疑惑“董大哥都說了什麽?”

“我力保姑娘不會像游蹤所說那般,也與副幫主挑明了,我一早就認識姑娘。”

我詫異:“可是我們……那時並不認識。”

董孟卓笑了笑:“所以蘇姑娘到時候千萬別說漏嘴了,只管說四年前就認識我就好了。”

昨晚游蹤出逃,可是眼下董孟卓仿佛還不知情?而且金宅好像也沒半點動靜?我有些鬧不明白這其中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正想著,不遠處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我一擡頭,正碰上一對溫柔似水的眸子。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樣貌不是特別出眾,只一雙眼睛,異常的溫柔。她著了一襲朱紅色的紗制長裙,胸口系著蝴蝶結的緞帶,梳著溫婉的發髻,走起路來,頭上的步搖輕輕晃著。看這不俗的穿著就知道是金家千金了。

她喚了一聲:“孟卓哥哥。”聲音婉轉嫵媚,我一個女人聽了都有些起雞皮疙瘩。

董孟卓溫柔的望著她,回了一聲:“金嬌。”我不解,按道理來講,不是應該叫“嬌妹”嗎?

金嬌好奇的望著我,絲毫沒有任何不快與醋意,這讓我頓時對她心生好感。

董孟卓引薦道:“這位是金幫主的千金二小姐,金嬌。這位是……蘇千雲,蘇姑娘。”

金嬌對我行了個禮,我慌忙也回了她一個。她笑意盈盈的看著我,道:“我昨天就聽哥哥說了,說來了兩位客人,這不,還沒來得及拜訪呢。”

我有些汗顏,昨天來的時候還是嫌疑犯,這會兒就變成金府的客人了,不禁有些心虛道:“金姑娘客氣了。”

她一把拉過我,一雙柔亮的眼睛盯著我誇讚道:“你長得真好看。蘇姑娘今年多大?我今年十八。”

我說道:“十九。”

“那我叫你一聲蘇姐姐吧!”

我早就對古代喜歡用姐姐妹妹哥哥弟弟這個習俗習慣了。

她抓著我的手不放,這讓我有些尷尬,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只是默認的點了點頭。董孟卓在一旁仿佛看出了我的窘迫,出聲解圍道:“金嬌,若是沒事就先回去吧,我跟蘇姑娘有些事要說,等下我去找你。”

他不說還好,他這樣一說,我更加窘迫了。再怎麽說,金嬌也是他的未婚妻。

可是金嬌卻沒有半分為難的樣子,一雙大眼睛眨了眨,笑著點了點頭,又對我說道:“蘇姐姐,等有空我再找你玩。”說完就扭頭走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產生了疑惑,金嬌究竟是單純還是心機藏得太深呢?猛然間覺得自己變了,變得總喜歡在心裏揣摩別人的心思用途了。我是不是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董孟卓一邊和我一起望著金嬌的背影,一邊說道:“金嬌是個好姑娘啊。”

我說:“嗯,她看起來很單純。”

董孟卓轉過身來,搖著扇子對著我道:“金幫主從小對她呵護有加,生怕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這世間的狡詐兇險她都未看過,怎麽能不單純?”

原來真的是個單純的姑娘,看來是我想多了。我淡淡回道:“這樣也好。知道那麽多醜惡的事有什麽好的?到頭來累心的還是自己。像她這樣,簡單幸福的過一輩子,才是最好的人生。”

就好像童話裏一般,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陰謀詭計。好人永遠只有好的結局。

董孟卓搖了搖頭,眼眸深沈道:“誰又能保她一世簡單幸福?蘇姑娘不覺得,這擔子落在我身上,實在太重麽?”

我輕笑一聲:“重還是輕都沒辦法,因為此刻你已經背上了,那就要背著走一輩子。”

董孟卓突然苦笑道:“你說的沒錯。”

忽然覺得話題扯得有些遠了,我輕咳一聲,說道:“董大哥肯幫我洗脫嫌疑,我感激不盡。只是……若你這樣說,游蹤若還是一口咬定我是同謀,金副幫主會不會還是會懷疑我?”

我特意提到游蹤的名字,就是想試探董孟卓,對於游蹤出逃的事到底知不知情。

我認真的觀察著他的表情,他臉上沒有半分遲疑,看起來是不知道的。

“放心吧,我都說了他們不會再為難姑娘的。蘇姑娘怎麽對我如此不信任?”

我垂了垂頭,而後又擡起頭,道:“即是如此,那便盡早放我們離府吧。”

董孟卓楞了一下,隨後側了身,只是看著池塘的蓮花,不語。

我見他不想說話,便出聲道:“我先回去了。”

走了幾步出去,他跟上了我,低聲對我道:“我送你。”

我給他一個禮貌的微笑:“不必了,就兩步路。”

可他依舊跟著我,而且只是跟著並不說話。我也不好意思再下逐客令,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終於走到小園的門口,我剛要邁進去,他卻喊了我一句:“蘇姑娘。”

我轉過身看著他等他說話,他的臉上寫滿了躊躇,仿佛在跟自己做著什麽心理戰,良久後他才開口道:“蘇姑娘的要求,我會去跟金鐸副幫主說……過兩日,就讓……姑娘走……”

我微微一笑:“如此,多謝董大哥了。”

他又重新開口道:“蘇姑娘……現在可還能跳舞?”

我微怔,張了張嘴剛要回他,就聽一個熟悉且清越的聲音在我身後帶著不滿的語氣說道:“她不會再跳舞了。你若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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