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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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和楚宸昭的安穩日子沒過兩天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龍翻身打亂了。

一下子毀了兩座山,摧毀了周圍的村莊和鎮子,不斷有不好的消息傳來,水患,瘟疫,陸路還是水路都走不通了,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沒有人覺得這是一件小事。

楚宸昭將事情一一安排好已經過了半月之多,這麽一耽誤,他和陸景明完婚的事就只好往後拖了,畢竟還是應付天災要緊。

就在眾人都為此忙碌之際,楚宸昭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要前往賑濟災民。

陸景明第一個不同意,楚宸昭身為皇帝還跑去那麽遠的地方,這不是胡鬧嗎。

“你去了,誰來看著京城?”

楚宸昭將玉璽放到了陸景明手裏,“你來坐鎮,朝中宮中都聽從你的吩咐。”

陸景明看了看手裏短小得只有巴掌大小的玉石,要不是上面雕了一只模糊的龍,陸景明覺得這可能就是個贗品。

沒想到堂堂的傳國玉璽就是這麽一塊成色很好,做工粗糙的玉石。

“你不怕我走了?”陸景明固執道。

楚宸昭釋然一笑,“若是你真的走了,我會隨你而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陸景明語塞,楚宸昭怎麽可以這個樣子,這不還是讓他乖乖待著嗎。

“我要跟你一起去。”

陸景明把玉又塞回了楚宸昭手裏,“你要把我留在宮裏,你就跟我一起待在宮裏。”

“我就去確認一些事情……”楚宸昭握住了陸景明的手,“等我確認了,我就回來。”

“你就一定要去?”陸景明想不到有什麽事情值得楚宸昭冒這麽大的風險趕去。

“我很快就回來。”楚宸昭還是那句話。

陸景明還想說什麽卻明顯發現自己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了,楚宸昭的聲音似就在耳旁,又像遠在千裏之外傳回來的一點餘音。

原來這些都……只是一個夢啊。

破碎的記憶重新拼湊,曾經若有若無的熟悉感都換作了清晰得刻入腦海的畫面。

陸景明全想起來了。

是他對不起楚宸昭啊……

前世他誤會了楚宸昭良久,無論李廷他們如何相勸,他的跟沒有心的人一樣,一次都沒有相信過楚宸昭……

他得先帝賞識,一路順風順水,一己之力助李廷坐穩了皇位,意氣風發,哪能想得到有朝一日突然就兵臨城下,淪為了俘虜和奴隸,被楚宸熙餵下了紅塵散。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是楚宸昭救了他,但在他感激楚宸昭的時候,楚宸昭發了狂要了他的身子,他就此恨上了楚宸昭……

殿中數日,餘韻久久。

他知道他栽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分化成坤君,也沒想到會遇到楚宸昭這樣的人。

張口閉嘴就是自己做他的人,不給自己離開,不允許自己離開他的視線範圍,要留下來做他的皇後,卻不問自己願不願意。

他那時候只覺得好笑,他變成了坤君難道就沒有拒絕的選擇了嗎,就只能任由楚宸昭擺弄嗎,所以他從來沒有松過口。

不管是床笫之間還是朝臣面前,他從未松過口給過楚宸昭面子。

他還想,等楚宸昭哪天實在氣不過也許就會一劍殺了他,到時候他就自由了,他就不必再為這些事情煩惱了,他的屍體也終將腐朽,楚宸昭也再也別想再碰他一下。

再後來,蔣習縉看不下去了,進宮來求他,希望他給楚宸昭一個機會,楚宸昭是他們的王,他們的王不能是一個瘋子。

他把手上的軟鏈給蔣習縉看,“你覺得這是我的錯嗎?我覺得我已經算好脾氣了。”

蔣習縉嘆了口氣,過了也不知道多久才開口道,“當初是你先給陛下希望的……”

他當時以為蔣習縉說的是他分化坤君的事情,他知道他的信香可以安撫楚宸昭。

楚宸昭也經常會哄著他主動釋放信香來放松心情,有時候甚至會用語言逼迫,用信香逼迫他變得不像自己,達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瞬間怒了,難道是他願意分化成坤君成為楚宸昭的禁臠嗎!

蔣習縉不願跟他爭辯,離開了。

他當時要是想起蔣習縉說的是兒時他陪楚宸昭玩鬧的那陣子就好……

當時他很愛跟蔣習縉玩,蔣習縉因為是商人之子,自小耳濡目染,處事都與他們不同,謙卑而又風度,至少在他看來是那樣。

蔣習縉和大人一樣強大,那是一種跟霍遠行的強壯相比不一樣也不遜色的力量。

他覺得蔣習縉是最值得倚靠的哥哥,世上沒有蔣習縉害怕的事。

但直到那日,他們一同入宮遇到了被人圍觀的楚宸昭,本來他們也只是看,覺得新鮮多看了一眼,就跟楚宸昭的視線對上了。

那些皇子公主本想刁難楚宸昭,也不知道楚宸昭做了什麽,眾人都面色蒼白地跪地嘔吐不止,蔣習縉的反應也很大,顫抖得快要暈厥過去了,他一時情急就沖了上去……

抱住了面色陰翳的那人,“哥哥!”

模糊的記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那一刻……

明明是寒冬,卻聽見了春的聲音。

天上下的仿佛不是雪,是漂亮而帶著柔和的溫度的春花,冷清而優雅的花香撫平了心上所有的不安和痛苦,仿若神跡。

仿若有東西碎了,內裏又冒出新芽。

他是聽見了玩味的一聲輕笑,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蕩開了絲絲漣漪,他也笑了。

他有了新的朋友,也有了新的興趣,他以為這般厲害的人應該什麽都會,但在接觸後他發現這人什麽都不會,他失落卻又有點欣喜,原來爹說的人無完人是對的。

這樣厲害的人也有不會的東西。

他帶著楚宸昭玩遍了京城,做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他發現楚宸昭果然還是很厲害的人,學什麽都很快,於是他也很努力。

他將學堂學到的東西講給楚宸昭聽,楚宸昭則是會在他上課的墻角抱著滾燙的紅薯等著他下課,就那樣等著他。

他擔心楚宸昭會被凍壞了,楚宸昭總是那麽傻,不管天晴還是下雪都會等他,明明自己都說了自己不能隨便出宮,還是每次都按時偷偷跑出來跟他相會。

所以他一下課就會拉著楚宸昭跑走,蔣習縉和霍遠行他們都笑話說他是喜新厭舊的人,有了新人就把他們這些舊人給忘記了。

但他那時眼裏只有楚宸昭,顧不上跟霍遠行他們磨嘴皮子,他第一次有了夫子所說的找到能舍命的知己的感覺。

他們彼此心意相通,常常他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楚宸昭就猜到他想做什麽了,不管他想做什麽,楚宸昭都是支持他的……

哪怕是給施逸然換皮。

楚宸昭不同意但也沒有反對,他一開始的確是自願給施逸然,但最後看見刀子他還是怕了,他知道他不能現在退縮……

但他沒想到楚宸昭最後還是沖進來阻止了施逸然,不久後陸父也趕到,訓斥了施逸然也訓斥了他,他受了些皮肉苦頭,好歹沒被那未完成的藥給毀了容。

只是自此之後,他跟楚宸昭的關系就更好了,他不去學堂都想跟著楚宸昭,覺得待在楚宸昭身邊就很安全,不會再害怕了。

後來楚宸昭怕耽誤他,便又親自去求了先帝讓自己去學堂,聽說先帝還笑話楚宸昭說是小孩子心氣,誇下海口又反悔了。

他很喜歡楚宸昭,如果可以他想跟楚宸昭做一輩子的朋友,永遠不分開那種。

但沒多久,楚宸昭還是走了。

到最後的分別……

他哭得生了一場大病,給全忘了。

哪怕重來第二次,他也忘了,忘了個幹幹凈凈,哪怕這次還多為楚宸昭繡了個手帕想讓楚宸昭早點來找自己。

結果留給楚宸昭的手帕還落入了那個不知道是哪個鬼冒充的蔣習縉手裏,險些讓他又跟楚宸昭再一次錯過了。

他怎麽就忘記了跟楚宸昭的初見,他怎麽就忘記了楚宸昭為了保護他差點被施逸然的毒藥毒瞎了眼睛,最後還一味地安慰他沒事,最後因為施逸然跟他的遠房關系沒有追究施逸然任何過錯……

他到底是為什麽沒有想起來!

如果他想起來,他怎麽會在再次見到楚宸昭的時候推開楚宸昭,還用那麽侮辱的言語謾罵楚宸昭,他簡直是……

他讓自己活成了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摒退了所有人,將楚宸昭死死地擋在了墻外。

最後的最後,一如夢境中一樣的地龍翻身發生了,楚宸昭得知地龍翻身,又聽聞每次天災過後會出現靈藥,楚宸昭想尋那一味靈藥為他醫治好身子,他那時一聽楚宸昭這麽說就心死如灰,只想要快點死掉。

楚宸昭不僅想讓自己成為取樂的玩物還想讓自己給他生孩子,楚宸昭真的想困住自己一輩子,一生,不擇手段。

他不願意。

他那時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所以,他請了施逸然進宮,要了一些毒藥想要了結性命,施逸然爽快地給了。

他在服用的時候又猶豫了,他覺得他不能就這麽死了,楚宸昭也未必能治好他,他為何要急著尋死,楚宸昭想讓他生,他就是生不了,楚宸昭豈不是更憤怒?

死亡的恐懼讓他冷靜了不少,所以他最後沒有服用施逸然給的毒藥。

卻還是死了。

施逸然給的不是毒是補藥,真正的毒在施逸然身上,在他身上的香囊……

這也是他現在才明白的事情。

或許施逸然想要他死很久了,或許早在當初換皮的時候,施逸然就想讓他死,不知道是為什麽,又是什麽時候,他跟施逸然二人竟然到了這樣不死不休的地步。

總之,他結束了……

他不知道死後又發生了什麽,但肯定不會太好了,他相信楚宸昭應該不會就這麽看著他無緣無故死在宮中,應該有為他報仇。

他真是太傻了,怎麽會跟楚宸昭因為那點歡愛的事情就鬧成那個樣子了。

但凡他們能冷靜一些,楚宸昭不逼他那麽緊,他能像現在這樣放寬心……

一切都會不一樣。

現在看來一切不過是他的困獸之鬥。

他一次又一次的故意挑釁,故意當著楚宸昭的面說起以前其實沒什麽好說也什麽都沒有發生的風流往事,希望楚宸昭能看清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趕快放了他。

楚宸昭一次又一次包容了自己。

他卻是一再求死,將楚宸昭的心踩得粉碎,碎片紮進了他的手腳,他還不知疼痛甚至引以為樂,他才是那個瘋了的人。

他真的是錯得太厲害了……

這一次重來或許真是上天都看不慣他能蠢成這個樣子,冤枉了對他好的人,縱容了對他充滿惡意的人,最後白白送了性命。

給了他現在的第二次機會。

這一次……

他不想再錯了。

他也不會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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