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救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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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今日本來準備上山碰碰運氣,能不能采到點雨後新芽,結果村長又派人來喊他了,說是昨天救的那個人又出事了。

陸景明想不到能出什麽事,趕到了。

看見那個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床前,像是征戰沙場負了傷的帝王坐在高處俯視他的領土似的,上身什麽都沒穿,一身的肌肉光是看著就覺得硬如頑石,而他在看見陸景明的瞬間就盯上了陸景明,目光沒有再移開,似在回想陸景明是誰。

空氣中還有一股藥酒香,很淡卻存在感很強,像是有意想要驅散周圍的人,充斥著劍撥弩張的味道。

陸景明腳步微微晃了晃,再看看劉青山的表情,知道怎麽回事了,這個人竟然光靠氣勢和眼神就嚇到了這些村民,就連他都被嚇了一跳,還真不是一般的人。

不過,陸景明還不至於真的怕他。

陸景明沒好氣地走上前,在男略有些兇意的目光下直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放松,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傷口,又出血了。”

男人楞了一下,蹙起眉,想抓住陸景明的手,卻被陸景明拍開了。

“別動手動腳,現在,給我躺下,我幫你重新包紮傷口。”

男人眼神充斥著迷惑不解,在陸景明再次催促下,馬上利落地躺下了,不敢再繼續亂動,只是眼神還不停地在陸景身上逡巡。

陸景明很煩別人盯著他的臉看,但見這個男人眼裏不帶色欲也就算了,手上動作比平常還要快一些,也沒註意放緩力氣。

男人感覺到痛了也不吭聲就直直看著陸景,眼神灼灼得像點了兩簇小火苗。

“靜養兩天就能痊愈。”

陸景明收拾起東西就想走,他沒興趣跟一個陌生人說多餘的話。

男人卻是不想讓陸景明走,見陸景明拿起箱子要走,連忙起身主動幫陸景拿箱子。

陸景,“?”

男人見陸景明看他,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但沒準備把藥箱還給陸景明的樣子。

“你想幹什麽?”陸景明摸不著頭腦了。

“我……”男人皺了皺眉,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想做什麽,就是有些不太想讓眼前這個身上有好聞香味的人離開。

村長這個時候走了進來,看見屋裏的情況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怎麽了?”

陸景明有些不悅,自行找了個凳子坐下才開口道,“傷口裂開可以找其他人包紮,不一定要讓我來包紮,我今日還要去采藥。”

“我陪你去。”男人開口道。

陸景明這下懵了,“為何?”

這人該不會是沒錢交診金,擱著跟他獻殷勤?

村長微微搖了搖頭,“草大夫,事情看來還要麻煩你了。”

“何事?”

村長斟酌了一下用詞,“他好像腦子出了點問題,我今早問他的時候,他什麽都不肯說,就一直坐在床前,小山給他送飯,他也不吃,身上的傷也不管,和木頭一樣。”

陸景明,“…………”

不是吧,他昨天檢查的時候沒發現他腦子有傷啊,這人也不像是腦子本來就有毛病需要治的人啊。

陸景明看了看村長,又看了看像個討好主人的大狗一樣拿著他箱子不放的男人,尋思了著,反正他還缺個仆人,這下好了,不用費工夫去挑人了,便點了點頭。

村長見事情解決了,就留他們二人吃了頓午飯,才讓他們離開。

陸景明覺得事情有些奇怪,這人莫非認得他才要執意要跟著他,心裏疑惑不解,面上卻不顯,向前瞧了一眼男人。

男人身材過於壯碩,穿著村長家最大的衣服都還有些緊,崩得鼓鼓得,衣服明顯不太合身,不過現在也只能湊合了,陸景明這幾天沒采藥,沒錢,村長願意送衣服給他們已經不錯了,不能挑。

陸景明見男人背著自己的藥箱和背簍健步如飛,一下子就把自己落在後面了。

“厲害了……”

換了尋常人,受了見血見骨的傷,沒個兩三天養傷,誰會忍著疼痛下床幹活。

男人可能也察覺到自己走的太快了,主動放慢了腳步等了一會,見陸景明沒走過來就又走了回去,跟陸景明並排站在山腰間。

“你叫什麽名字?”陸景明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額頭的細汗,拉住了男人的兩根指頭。

男人認真感受到手上帶著涼意又柔軟的觸感楞楞地沒回話。

陸景,“…………”

陸景明等著男人回話,都等無語了,就在陸景明以為男人不會回他話的時候,男人終於開口說話了。

“忘記了。”

陸景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狐疑地看向了男人的眼,“真忘記,假忘記?”

陸景明這下才發現男人個子很高,自己竟然才剛剛到男人的胸口,簡直……

奇恥大辱。

他想看男人此刻什麽神情還看不見了。

而在男人眼裏,眼前的人漂亮得像個瓷娃娃,他特別想摸摸他的眉心……

陸景明收回視線,擺了擺手,“算了,記不得就算了,你以後名字就叫阿旺,我叫阿草,你叫我草大夫或者草先生。”

“阿旺?”

男人看起來非常不滿意這個名字,眉毛都擰了起來。

陸景明忽悠道,“你不懂,賤名好養活,聽我的就對了。”

男人也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沒想通,看著陸景明彎彎的眉眼,鬼使神差就點了頭。

陸景明一般采藥不會走太遠,走太遠的話回村困難,他身體也不好,走太久的路,他的腳就容易磨紅,第二天床都不想下,原來他還是專門早起進城坐診,後來覺得太辛苦就隨緣在家門口擺攤了,一月看個一兩個病人也夠活下去了。

這次有阿旺拿東西,他輕松了很多,一不小心就錯估了自己的體力,走得去,走不回了,回去的時候走到一半就虛了,撐著路邊的樹喘氣。

眼見天都快黑了,陸景明有些著急,他肚子餓了,想回家吃飯。

阿旺見陸景明不走,不遠處還飄著一朵烏雲,下意識覺得不妙,連忙就掐著陸景明的腰,一只手攬著陸景明的腰,一只手托著陸景明大腿根,抱起陸景明就往山下跑去。

陸景明一開始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摟住了阿旺的脖子,驚慌了一陣,發現阿旺抱著他下山如履平地,吃驚道,“你不累嗎?”

“不累,你很輕。”

阿旺說完這話耳朵尖尖就紅了,可惜陸景明此時光顧著驚訝了,沒註意到其他事。

陸景明觀察了阿旺一陣,發現他真沒問題,就心安理得地指揮著阿旺往草屋走。

他們一到家,雨就啪嗒啪嗒地下了。

陸景明心裏感嘆道,他要是在山上再拖延一會,他和阿旺就成落湯雞了,到時候淋了雨,一個病弱加一個病人,又好幾天出不了門,賺不了錢,坐吃山空,太虐了。

陸景明逃過一劫,心情很好,但也餓得前胸貼後背,馬上下廚煮了一大鍋青菜雞蛋面條,跟阿旺分著吃了。

陸景明吃飽就攤在椅子上不想動了,試探著讓阿旺去洗碗,順便幫他煎藥。

洗碗還好,用水洗幹凈碗,再把碗放到桌下疊好。

倒是煎藥的時候,阿旺犯難了,琢磨了一會才想起來藥要怎麽煎。

陸景明看他的動作,猜測他以前應該煎過藥,煎的卻不多,動作有序,卻差點把藥燒焦了,可能阿旺只想起來了煎藥的方法,沒有肌肉記憶,手忙腳亂一頓操作,勉勉強強把藥煮好了。

陸景明不愛喝藥,但也沒辦法,捏著鼻子把藥一口悶了,就暈得想睡覺了,喝了藥就困,撐著眼皮子把簍子裏的草藥倒出來,免得藥慪壞了,然後準備明天再整理,阿旺見況也在一旁學著幫忙。

陸景明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聞見了一股血腥味,朝源頭看去,瞬間皺起了眉頭,

“傷口什麽時候裂開了,怎麽不說?”

阿旺一臉無辜地看著陸景明,他自己也不知道,似根本沒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疼痛。

陸景明一下子清醒了不少,這人腦子果然有問題,他怕是幫村長救了個傻子。

陸景明嘆了口氣,幫阿旺換了傷藥,又簡單幫他擦了擦身子,才想起來他這裏只有一床厚被子,現在天寒,不蓋被子睡覺,明天起來不是頭疼就是風寒,便對阿旺說,

“等會我睡外頭,你睡裏頭,晚上不要亂動,亂動吵醒我的話,下次你就自己拿稻草去外屋打地鋪。”

阿旺一開始不明白什麽意思,直到跟陸景明躺在一張木板床上才知道陸景的意思,頓時心花怒放,睜著星目看陸景明的睡顏,又對陸景明的臉虎視眈眈。

陸景明感覺自己拳頭有些癢了,“馬上給我閉眼睡覺。”

陸景明話一出,阿旺就閉上了眼,聽著陸景明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他的心跳聲卻是越來越大,跳得都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阿旺忍不住再次睜開了眼看向陸景明。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月明星稀,依稀的一縷月光正巧從窗外流進屋內,陸景明白皙的皮膚變得晶瑩剔透,如上好的玉瓷,流光婉轉,睫毛纖長如鴉羽……

醒著的陸景明是有幾分張揚的,睡著的陸景明是內斂而恬靜的。

阿旺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屏住呼吸往陸景明頸間湊去,聞見了那股淡淡的花香,昨天他昏迷的時候,他也隱約聞見了,他還以為是幻覺,沒想到是真的,他可以肯定是陸景明救了他。

陸景明迷糊中覺得有些冷了,瑟縮了下脖子往熱源貼了貼,手伸出被子將被子往自己身上拖了拖,但不管他怎麽弄,一床被子蓋兩個人,中間總是有縫隙會有風。

阿旺放松了手腳,將陸景明往自己懷裏攏了攏,陸景明睡著也沒顧慮那麽多,直接就把手伸進去貼著阿旺的胸口。

阿旺僵住了身子,等了一會發現陸景明沒有醒的意思,便又大著膽子伸手圈著了陸景明的腰,貼著陸景明的頭頂,閉上了眼。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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