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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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代駕司機從後視鏡瞥了好幾眼,幾次欲言又止。

等到了地方,見池遂寧還沈沈睡著,才猶猶豫豫發問:“他不會……真的是風馳的池總吧?”

姚牧羊用盡畢生演技,不屑地切了一聲:“什麽呀,喝多了做夢呢,夢裏啥都有。”

代駕完工離開,她卻不知拿肩上的這個人怎麽辦。以他倆的體格差,自己想把他擡上電梯可謂天方夜譚,可要是扔在車裏自生自滅,似乎不太仗義。

她只好聳了聳肩膀,期望他能知情識趣地自己起來。

池遂寧正夢到自己把吵鬧的孩子送到奶奶家,和妻子開開心心單獨約會,就感受到一陣地動天搖,不得已中斷了美夢。

睜開眼睛,姚牧羊正揉著肩膀:“還認識回家的路嗎?”

“跟著你,應該不會丟。”

**

第二天午休,姚牧羊無聊瀏覽新聞,大數據又給她推送了滿滿一頁風馳的消息。看到標題,她坐不住了,立刻把鏈接轉給了池遂寧——《據可靠來源,風馳即將啟動高端車型S系列!》

【我的主頁全是這個,早就讓你喝多了不要亂接茬,消息可不可靠不知道,但代駕司機算什麽可靠來源?】

誰知皇上不急太監急,池遂寧十分淡定:【也好,順便調查一下市場對高端新能源車的接受程度。】

姚牧羊見他有應對之策,這才放了心:【幸好昨天那人是你的事業粉,沒有亂寫你的八卦。】

【我猜你不喜歡被人議論,讓人刪掉了。】

她扔了手機,覺得自己真是吃多了閑的,拿著審計師的工資,竟敢操CEO的心。

片刻之後又覺得不對,重新打開對話框:【池總,你昨天該不會沒喝醉吧?】

向來秒回消息的池遂寧沒了動靜。

對話框頂端一線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正印證了姚牧羊心中猜測。

【池總可真是海量,一斤茅臺下去還這麽神機妙算,佩服。】

【真的喝多了,而且也就六兩半。】

她這次真的扔了手機,根據普世公理,但凡記得自己喝了多少的,都是裝醉。

池遂寧盯著沒了音信的屏幕,眉頭緊鎖。

助理陳星有要事匯報,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池總,公司前期和證券管理部門聊的存托憑證試點的事兒,怕是成不了了,對方忽然轉了口風,這個名額咱們拿不下來。”

風馳一直在推進外資股回A,存托憑證這條路已經談得七七八八,雖然沒人敢拍板,但也勢在必得。

池遂寧熄了屏幕:“是風向有變化?”

“那倒沒有,我打聽了一下,像是針對風馳。”

他沈吟片刻:“我知道了。”

陳星深吸口氣,繼續說道:“還有件事,慈城那邊來消息,盧英才前日答應的那些優惠條件,忽然又反悔了,尤其是土地出讓金和稅收優惠兩項,對咱們影響很大。”

“是他本人的意思?”

陳星點點頭:“下屬傳的話,但這麽重要的事,肯定得他親自點頭。”

“我記得,盧英才早先是物華集團的職工。”

“沒錯,他在那兒工作了二十年,一直做到慈城分公司的總經理才離開。”

池遂寧笑了一下,兩件事兒趕到一起,反倒讓他有了方向:“幫我約一下姚總。”

“哪個姚總?”

“物華集團的姚總。”

陳星一頭霧水:“咱們和物華集團的生意只有子公司的一小塊,這事兒會跟物華扯上關系嗎?”

“和物華沒有,和姚總有。”

**

晚上下了班,姚牧羊拿著養老院的轉院手續,去找了趙小山。

才兩周工夫,城南的一居室就被她弄得一團糟,姚牧羊強忍著沒有幫她收拾,在沙發上騰了個空地兒坐下。

趙小山看也沒看就簽了字,還不忘揶揄:“嫁了豪門是不一樣,效率真高,看來以後我死的時候,托女婿的福也能埋個好地方。”

姚牧羊有事相求,無心和她鬥嘴,緩著語氣問她:“這兩日我會找人接外婆來京城,我怕她身邊沒有認識的人會害怕,如果你有空的話,能不能陪著?”

趙小山冷笑一聲:“你孝順,你怎麽不陪著?再說了,她現在還認識誰?天大的虧心事她都忘幹凈了。”

姚牧羊低了頭:“我是該去,但這兩日確實走不開,醫生也不建議我坐那麽久的車。我前兩天去看她,她……把我認作了你。”

趙小山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你蒙我呢,那個老太太每次見了我都一副癡呆樣,油潑不進水灑不進,她能記得我?”

姚牧羊站起身,把材料裝進文件袋:“她那天還對我說,姚遠峰靠不住,讓我別把我自己生下來。你不信就算了,我自己去接她。”

趙小山從餐桌的狼藉中摸出煙盒,拿了一只夾在指間:“你去唄,到時候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可別怨到我頭上。”

姚牧羊聽她說過許多惡毒的咒罵,但她罵的是姚遠峰,是自己,她聽多了也就習慣了,甚至能預判她要說哪句臟話。可眼下這句,卻讓她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慌。

她扶住桌角,一時想不出對罵的話,只拿一雙眼睛瞪著她,雙肩微顫。

趙小山見她這樣,愈發得意:“少奶奶可真矜貴,一句不中聽的話都聽不得。你不是有錢嗎,給我十萬,我替你盡這一回孝。”

姚牧羊拿出錢包,掏出一張黑卡:“我給你二十。既然是收錢辦事,那請你務必上點心。”

趙小山本是隨口一說,見她真的拿了張這麽大額度的信用卡,撇了撇嘴:“嘖,錢來得容易,還上趕著做冤大頭。”

她出了門,靠在墻上,給池遂寧發消息:【你給我的信用卡丟了,記得掛失一下,別被盜刷。】

池遂寧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經在路上了。”

電梯叮地一聲響,幾位鄰居走下來,和她擦肩而過。

“回城南找岳母了?”

她驚得猛一回頭,以為他就在附近:“別叫這麽親熱,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我想你著緊外婆的事,這兩天應該會去找趙女士。”

本來是體貼的話,姚牧羊聽了卻忽然脊背發涼:“池總,你這麽神機妙算,應該沒人能瞞得了你什麽事吧?”

“怎麽,你有事瞞著我?”

姚牧羊拍了一把自己的嘴,訕笑道:“哪能呢?我哪敢。”

池遂寧悶笑一聲:“你是不是又把戒指丟了?”

“沒有沒有,戒指好著呢,又大又圓又閃亮。”

“丟了也不要緊,再買一個就是。”

“不要再威脅我了,我真的不會再弄丟了!”

話音剛落,門後的門忽然開了,趙小山的丸子頭露了出來:“能不能別在別人家門口打情罵俏?肉麻死了!”

姚牧羊和池遂寧打了兩句岔,心裏的不安消彌不見,也恢覆了擡杠的力氣:“這是公攤面積,許你在這兒罵人,就不許別人在這兒談戀愛?”

趙小山咚地關上門,打開了音響,覆古disco舞曲響徹整個走廊。

姚牧羊發現電話還沒掛,後悔自己口不擇言:“吵架用語你別當真,我不是說咱倆在談戀愛。”

無奈背景音太響,一向耳聰目明的池總竟然沒聽見她的解釋:“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算了,沒事,不重要。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聽重金屬搖滾了吧,但凡溫柔一點兒的音樂,在我家都聽不見聲響。”

“下樓,我在門口等你。”

姚牧羊嚇了一跳:“我明白了,你不是給我裝了跟蹤器,你是親自跟蹤我!”

對方輕笑:“我剛好在附近而已。”

掛了電話,她反手報了警,理由是擾民。

上車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舉到池遂寧面前:“戒指好好的,池總請放心。”

池遂寧把她的手攏起來放回她膝上:“想吃什麽?”

姚牧羊低下頭,在他的手臂上聞了聞,忍冬木氣息之外,多了一層浮香:“你今天香香的。”

池遂寧單手脫了外套扔在後排,又打開了天窗,笑道:“剛去見了女客戶,喜歡嗎,我幫你問問是什麽牌子的香水。”

姚牧羊嘴裏突然一酸,捂著胸口別過了臉,扁著聲音說:“孕婦不能用香水。”

“生氣了?”

她有些不耐煩:“快走吧,晚了又堵車。”

池遂寧依言啟動車子,順著城南的舊路前行,走了三個路口,一直沈默的姚牧羊忽然猛拍車門:“停車!”

車子一停,她就踉蹌著打開車門,撲到綠化帶躬身吐了起來。

餓了一下午,胃裏並沒有什麽東西好吐,胃酸吐盡了,又反上來膽汁,嘴裏全是苦味。

池遂寧從沒見過她吐得這樣厲害,怕她體力不支,在一旁攬著她的肩。

她吐了好幾輪,直到連膽汁也吐盡,然後又僅剩的一點力氣推開他,直接坐在了綠化帶臺階上。

池遂寧遞上紙巾,想扶她起來:“地上涼,上車喝點水。”

姚牧羊虛虛打開他的手,用手抹了一把唇角:“你是不是去他家找他了?還是,去找他女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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