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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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遂寧把車開進地庫,說自己還要去趟公司,讓她早點休息。姚牧羊舒了口氣,畢竟房子是他的,若他想上樓喝杯水借個衛生間,還真不知怎麽拒絕。

她以不符合孕婦的敏捷下了車,邊揮手邊飛速離開,只想趕緊躺平睡覺。

池遂寧看著她輕快的背影,看了眼手表上的日期,8月17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分居兩地也就罷了,竟然連告別都如此潦草。

忽然玻璃響了兩下,一擡頭,是姚牧羊一雙帶著星光的小鹿眼,無辜地朝他眨了兩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車窗搖下:“怎麽回來了?”

姚牧羊含羞帶怯,手指在窗框上敲敲打打:“那個,池總……”

“嗯?”他緩了語氣,帶著鼓勵的意味。

她眼睛忽閃:“你家是哪棟樓來著?”

池遂寧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姚牧羊見他不悅,手裏比比畫畫地解釋:“我只記得是七樓,但記不清從哪個電梯上去了。我實在不想一個一個刷門卡試了,要不您給我指條明路?”

公寓是電梯直接入戶,但地下車庫是公用的,她看著從A到K的十幾個入口,完全沒有頭緒。

“退後。”池遂寧的聲音不近人情。

“就不能看在在我是孕婦的份上?”

車窗緩緩升起,阻隔了交流通道。

姚牧羊只得退後兩步,嘴裏罵罵咧咧,把鄭智經濟學裏有關資本主義醜惡嘴臉的文字背了一個遍。

正背到資本家通過提高勞動強度來榨取勞動者剩餘價值,車門開了,池遂寧邁著逆天長腿朝F座走去。

姚牧羊趕緊跟上,在電梯口拍了個照。

蒂森克虜伯不銹鋼材質的電梯門光潔得像鏡子,映出兩人並排的身影,她穿著平底鞋,頭頂剛好到他的肩膀,紅裙配西服,十分和諧。

池遂寧低頭瞄了一眼,照片裏的兩人面目模糊,擰眉道:“你是不是攝像頭方向反了?”

不過,倒別有一番意境。

姚牧羊充耳不聞,打開照片編輯功能,把下半部分的人像裁去,留下上方的“通向F座”的標識,開心道:“這樣就不怕忘記了。”

池遂寧按電梯的手收了回來:“七樓,你自己上去吧。”

“拜拜!”

姚牧羊頭也沒擡,把裁好的照片放進了收藏夾,收藏夾名【地標】。

第二天醒來已是中午,趙小山的航班早已起飛,姚牧羊打電話過去,提示對方已關機。

她登上航空公司官網,確認累積裏程已到賬,卻還是不能放心,於是打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查看。

門上用膠帶嚴嚴實實貼著四張A4紙,寫了四個紅色的大字——忘恩負義,想是廢了一整管口紅。

姚牧羊拿出拆快遞的勁兒把紙撕下來,然後掏出鑰匙開門,才發現鎖被換了。她這才長舒一口氣。

到了周日那天,窩在公寓裏苦讀了兩天《審計》的姚牧羊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按照趙小山的性子,如果要走,直接把鎖眼兒堵上豈非比換鎖更加省錢省力?

正要打電話求證,忽然黃微粒發來了消息:【你猜我在學校看見了誰?】

姚牧羊有種不祥的預感:【誰?】

【你老公!】

池遂寧是否返校,她一點也不在意,只是他那天剛說了自己沒空參加校慶,今天又出爾反爾,難免信譽在自己這裏打了折扣。

【那祝他玩得開心。】

她切出聊天畫面,撥通了趙小山的電話,響到第十二聲她才接起:“幹嘛呀,池太?”

“你在哪?”

“打牌呢,這把都聽牌了,有事以後再說。”

姚牧羊縝密追問:“這把你胡哪張牌?”

趙小山稍一猶豫的空檔,聽筒裏傳來嘈雜廣播聲,依稀能聽見幾個字“博學,求知,明理,精工”,正是理工大學的校訓。

“你在我母校打麻將?”

趙小山見瞞不下去,幹脆高了聲:“你不是總嫌我不知道你上幾年級,我好不容易來一次京城,這不就來看看。”

過期的關心一文不值,姚牧羊知道,她去理工大學,定然不是為了懷念女兒的青蔥歲月,而是為了別的——池遂寧的百科信息一搜即得,她那日碰了個釘子,定然不甘心。

上回他倆碰面,自己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到現在還有債沒還完,若是這次再見,後果不堪設想。

她裝作若無其事:“不怎麽,聽說今天校慶,學校發免費盒飯,裏面有大雞腿,你遠道辛苦,記得多吃兩份。”

然後飛速掛了電話,打車往學校趕去。

校園裏十分熱鬧,她從門口領了校友返校日的指引小冊子,然後匆匆朝舉行典禮的報告廳走去。

畢業三年,這是姚牧羊第一次回理工大。

她在這的時光不好也不壞,成績不差,朋友不多,學了一些早就忘光的知識,談了一段幾近笑話的戀愛,懂得了一些她寧願永遠不懂的道理。

她向來路癡,但學校裏總共就幾條路,她走了太多遍,早就爛熟於心。路過求知樓時,忽然有人大聲叫她的名字,是黃微粒。

“不是信誓旦旦說不來嗎?咱們班同學要去看陳教授,一起去吧!”

姚牧羊擺擺手,問道:“你見到我媽了嗎?就是一個年紀像老師、打扮像大學生的女的,長得和我差不多。”

黃微粒揪了揪她的卡通T恤下擺:“我倒是見到一個穿得像大學生的孕婦,我昨天給你買了那麽多衣服呢?池總衣冠楚楚地坐在貴賓席,他夫人卻像個下樓拿外賣的大一女生,大二的都比你精致。”

姚牧羊心還穿著睡覺時的純棉短袖,出門時匆匆套了個牛仔褲,可現在不是顧及形象的時候:“我怕我媽要找池遂寧鬧事,得去把她找到,你要是看見她立刻給我打電話。”

黃微粒拉住她:“校園這麽大,你這樣豈不是大海撈針?不如去找池總守株待兔。”

姚牧羊猶豫了一下:“算了,我不想見他。”

“我之前看見許澍和池總在一起,要不問問他?”

“千萬別,我更不想見他。”

她掐住眉心,想了一想:“你用你的手機給我媽打個電話,聽聽有什麽線索。”

黃微粒會意,撥通電話,清了清嗓子:“趙女士您好,我是商業銀行的客戶經理,關於您在我行開立的基金賬戶,想跟您核實幾個問題。”

趙小山十分不耐煩:“你是誰?怎麽不是小張給我打電話?”

“她沒跟您說嗎?她休假了,我是她的領導,零售部主管李絲絲。趙姐,這關系到您的資金安全,就占用您幾分鐘時間。”

“那你快說。”

姚牧羊附耳上去,聽見電話那邊一片嘈雜,似乎還有人在維持秩序,讓大家不要插隊。

她靈光一閃,伸手掛掉了黃微粒的電話。

“幹嘛?我推銷基金正起勁兒呢,阿姨馬上就要申購了。”

“你知不知道在哪裏發盒飯?”

黃微粒指了指博學樓小廣場:“我得去陳教授那了,電話聯系。”

上次見到小廣場上如此人山人海,還是校園歌手大賽的時候。姚牧羊小心翼翼爬上長椅,登高望遠,很快鎖定了趙小山的身影。

她一身BM風,露著纖腰長腿,和跟風的大學生並無二致,唯獨臉上多了一副巨大的墨鏡,用來遮住眼角的紋路,卻是欲蓋彌彰。

“趙女士,我萬萬沒想到,有免費的飯,你是真吃啊。”

趙小山從墨鏡後面露出濃密的假睫毛和半雙眼睛:“誰知道一個校慶典禮要這麽久,從早上到中午都沒結束,我又進不去禮堂,只能在校園裏瞎逛,餓死個人了。”

姚牧羊嘆口氣:“走吧,我請你出去吃,火鍋還是炒菜?”

趙小山不樂意:“我是來見女婿的,吃席也要他請。”

“他沒空,今天不來。”

趙小山冷笑:“騙人精,你們學校論壇上提前三天就討論得沸沸揚揚,說池遂寧要來。”

“你怎麽知道論壇上討論什麽?”

理工大學的論壇只有內網能上,她也只在選課的時候登錄過幾次,探查哪個老師給分寬松不查考勤。連智能手機都用不明白的趙小山,竟然能追蹤到這裏,簡直可怕。

趙小山撇嘴:“這點情報能力都沒有,還穿得像塊青磚瓦礫,真不知道你怎麽釣上的金龜婿。我看你釣上來也留不住,趁早撒手吧,省得被人騙。”

姚牧羊望天:“就沒打算留,連你都留不住男人,何況我呢?”

趙小山剛才一臉嫌棄,這會兒又恨鐵不成鋼起來:“怎麽留不住?你們不是都有孩子了嗎?”

姚牧羊哈哈一笑:“你不是也有孩子嗎?管用嗎?你別上趕著認親戚了,實話告訴你,我就是他的擋箭牌,他是我的精子庫,互相利用,過陣子就一拍兩散。”

趙小山一呆,忽然抽噎起來:“你可真會戳我肺管子。你名牌大學畢業,工作也體面,幹嘛非走我的老路?你知不知道單親媽媽有多難?”

“行了,人來人往的,註意形象。”

趙小山最重形象,揩了揩鼻子,從包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裏:“做戲做全套,戒指戴好,別讓臭男人抓住你的錯處。”

姚牧羊從善如流地接過指環,正要往手上套,忽然停住了。

她的手指在戒指內側摸到一串凹凸不平的痕跡,對光一看,是一串數字,準確地說,是一個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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