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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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遠麟直到日落才回來,外面宮人早已點亮了宮燈。問全剛燃起燭火,就措不及防地被蕭遠麟從背後擁入了懷裏。

蕭遠麟磨蹭著他的頸間,“哥哥。”

問全空了一整天的心瞬間就被他這一下給填滿了,背對著蕭遠麟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他幾乎要忍不住轉身去看蕭遠麟,但卻突然想起在蕭遠麟回來之前自己剛想好的決定。於是已經轉了方向的腳尖又轉了回來,雙手去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結果根本掰不動,蕭遠麟的手紋絲不動。他做了無用功,根本沒達到自己的目的,反而讓緊盯著他的後腦勺的蕭遠麟眼中的偏執又冒了頭。

“哥哥想做什麽?”他的聲音讓問全渾身一冷。

問全沒想到蕭遠麟的手跟鐵棍一樣難掰,他掩飾性地幹咳了一聲,在蕭遠麟緊致的懷抱裏勉強地擠過身,佯裝出一臉不滿地看著他,道:“你今天為什麽把我關在房間裏?”

蕭遠麟環在他後面的手緩緩緊攥了起來,但面對著問全的時候還是緊緊繃著,不讓自己的陰暗又再一次暴露在問全面前。

他又一次以哄溺的語氣安撫問全:“哥哥在這裏不好嗎,這裏只有我看得到哥哥,只有我們兩個人。”

問全幾乎要被蕭遠麟氣笑了,他覺得自己對著蕭遠麟真的是把自己這輩子所有沒有想過的想法全想了。他回憶著以往見到的旁人彼此撒嬌的模樣,想著要不要試試,卻頓覺不寒而栗。

蕭遠麟對他的一切習慣了如指掌,怎麽會看不出他正在糾結。

蕭遠麟眸光一暗,“哥哥在想什麽?”

問全思緒被他打斷,幾乎要順著本能脫口而出,卻在瞬間住了口,氣流嗆在喉嚨深處,猛烈地咳出了聲。蕭遠麟所有的偏執便都褪去了,他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有些驚慌地拍打著問全的背部,看著問全咳得彎了腰,板著的臉掩飾不住目光裏的繾綣和心疼。

問全不經意地望去,卻毫不意外,在他眼裏的蕭遠麟,一向是如此的。只是他忽然覺得,自己就是直說又怎麽樣。

他順了一陣氣,期間蕭遠麟早已摟著他一起在外間的軟榻上坐下。問全身體還沒有完全養好,一陣咳嗽後頗有幾分狼狽。他本就不擅長梳理頭發,蕭遠麟肯定不會讓宮人碰他,自己綁得松松垮垮的頭發此刻淩亂地滑落在肩背上,看起來都有了幾分病怏怏的模樣,算不上好看

至少在問全自己看來是這樣的。所以他真的不理解蕭遠麟為什麽會在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後突然俯身壓了上來,把他所有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問全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反正等蕭遠麟眸光如沈水地放開他時,他只是暗想,真的要讓蕭遠麟克制一下才行。問全想著想著,差點就偏了題想到和蕭遠麟約法三章去了。然而蕭遠麟襟前的有些的淩亂的衣服卻讓問全的目光一燙,腦袋倒是清醒過來了。

他重新坐好,又把斜靠著看著他的蕭遠麟拉了起來,這才又有說起正事的心思。

“麟兒,如果我要名正言順地待在你身邊,那就不能只在這寢宮裏被鎖著。”問全鄭重地說,他看見蕭遠麟看著他的目光越來越像會吞噬人的深淵,卻義無反顧,“你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走在你身邊的,我……是你的嗎?”

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硬著頭皮說出來的,渾身發麻。蕭遠麟暗沈的目光卻突然閃爍了一下,像沈重的夜色中突然浮現了一道月光,微弱柔和。問全看著他的雙眸,幾乎要陷入進去。

氣氛突然緩和了許多,問全看著蕭遠麟輕啟薄唇,以為他肯定是同意了,結果卻聽見蕭遠麟說:“哥哥不必擔心,我會昭告所有人的,絕不會讓哥哥受到一絲輕視。”

“麟兒,被關著就不是一種輕視了嗎?”問全掐著他的尾音跟著說。他知道蕭遠麟絕不是輕視他,可是他知道必須得逼一逼蕭遠麟才行。

蕭遠麟緊抓著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道:“哥哥覺得我在輕視你?”這對他來說無疑是最大的笑話和最傷人的話。

問全強忍著要去抱他的沖動,道:“麟兒不會,但是總有人會。”

一個被天子限制著,永遠只能在寢宮裏活動的人,旁人會怎麽想,作怎樣的臆測?

問全並不是會在意旁人看法的人,蕭遠麟一直知道。他知道問全說的這些都不是真的介意,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會允許別人這樣看待問全,更不希望問全因為自己而陷入無辜的侮辱當中。

蕭遠麟紅著眼,看著問全,目光中是滿滿的占有。可是此刻,問全就在他身旁,在他永遠可以圈住的地方。叫一頭龍把畢生所求的寶物交出去給別人看,這可能嗎?

問全看著他獰紅的眼睛,本來就是假裝硬起來的心終於還是撐不住往蕭遠麟靠攏過去。

他突然理解了為何見過許多氣性清冷的人到了另一半面前卻好像變了性子一樣,就像現在,他根本抵擋不住心裏的渴望,忍不住向蕭遠麟靠近,與他緊貼在一起。

“麟兒,不若我便緊跟著你,你出去我就出去,寸步不離,可好?”

回應他的是蕭遠麟籠罩下來的滾燙的氣息。

……

繼開設女官之後,蕭遠麟登基後又創造了歷史,那便是成了首位在朝堂上設置了兩張龍椅的天子。

朝臣們很懵,問全也很懵,此刻在別處忙碌的宮人們也很懵。

論一大早被叫起來教皇上怎麽給人束發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宮人們從未聽說,沒想到今日卻輪到自己親自感受了。

問全只是覺得昨日與蕭遠麟說好了他走到哪問全便跟到哪,但絕沒有想到是這般待遇。此刻朝堂上的場面怎麽看怎麽不合規矩,世所罕聞。若不是他糊裏糊塗地被蕭遠麟帶過來的時候,所有的朝臣都已經在場了,問全定要讓蕭遠麟連忙把這椅子撤走。

他本想不坐的,蕭遠麟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拉著他的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讓他坐到了自己隔壁。此時此刻問全與蕭遠麟並排,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面的群臣,甚至下面第一排就站著何岳和岳榮菀,只恨不得有塊布把自己包起來擡走。

下面的臣子們面面相覷,卻不敢在天子面前肆意妄言。他們都是一方百姓選出來的明官,膽識才謀皆過人,並不畏懼向天子有話直言。

站在何岳身邊的一位穿著暗紅色朝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臣子上前一步,毫不避諱地問:“皇上,這位可是就是皇後……娘娘?”

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稱呼眼前的男人為娘娘。

問全怎麽想也沒想到會從這位端方無比的臣子面前聽見他稱呼自己為皇後,他幾乎是楞了許久之後,又模模糊糊地聽見一旁蕭遠麟不知道回答了什麽,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眼下看著他的朝臣們似乎早就知道他是誰。

問全恍然偏頭去看蕭遠麟,一只手緊緊握著他的帝王早就已經頗有威嚴地回覆朝臣們的其他要稟報的朝事。問全以為驚天動地的一件事,就在剛剛那一個十分平淡的問題中過去了,一時間他竟覺得有些恍惚。

蕭遠麟到底是在什麽時候告訴他們的,問全想不出答案。他走著神,突然手指被人輕柔地捏了好幾下。問全回過神,才發現身旁蕭遠麟和下面的朝臣都看著他。

蕭遠麟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能溺死人,何岳的目光是年長者的欣慰,岳榮菀則是不明所以的興奮。其他人的目光不一,卻都或多或少地帶著期盼。

“如何?”

問全還沒弄清狀況,蕭遠麟已經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問。

他看著蕭遠麟的眼睛,脫口而出:“好。”

問全說完,臉噌的紅了起來。他其實根本不知道好什麽,只是明明想問清楚的話語對上蕭遠麟的臉的時候就忍不住拐了彎了。

他糊塗著,蕭遠麟卻看著他笑了起來,像極了一個要到自己想要的糖果的孩子。問全從沒見過蕭遠麟這樣笑。下面的朝臣們也紛紛露出了笑意。問全雖不明所以,但卻也跟著歡喜了起來。

問全本想著下了朝便向蕭遠麟問清楚到底是何事的,但蕭遠麟一下朝便拉著他到了禦書房,將門緊閉,只他們兩人。他壓著問全在門板上親了好一會兒,然後才翻閱起奏折來。

問全感受到自己在旁邊,蕭遠麟的氣息總是躁動著的。問全不想打擾他,於是隨手拿了一本書走開了,但不過片刻便被蕭遠麟拉了回去。

問全隨手拿的書是一本偈語小記,他本只是想打發時間,卻看著看著入了神。書頁一頁一頁翻過去,漸漸便忘了身旁人的存在。他沒有留意到在奏折旁為何碰巧有這麽一本合他心意的書,其實在禦書房裏本不應該存在這樣的書籍。

他看到了最後一頁,合上書才發現蕭遠麟早已擱了筆不知凝望著他多久了。

“哥哥若是喜歡,便再讓人購置一些放在這給哥哥看吧。”

蕭遠麟說著,輕輕將他手裏的書抽了出來放在桌子上,幫他揉按被書脊壓出紅痕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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