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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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將額頭抵在問全的額頭上,還有些微微的發熱。

“哥哥昨夜發熱還未完全好下來,不如先在這裏睡一會吧。”

趙遠的傷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要比問全嚴重得多。

問全知道他的性子,索性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學著他不顧自己專顧對方。

問全將帶來的傷藥盡數擺到了桌子上,瓶子上都一一貼好了使用的療效和方法。

趙遠看著琳瑯滿目的藥瓶,目光如晦。

“看來哥哥離開麟兒的這幾年學了很多東西。”

問全沒有察覺他話裏的絲毫不對勁,倒是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他早在之前跟趙遠說過這幾年的生活經歷。

“師兄他們確實醫術精湛,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雖然是外來之客,但到底是在那裏生活了十年,提及之時仍免不了流露出幾分思念和懷舊之情,學到了許多行醫之法,也算得上是問全這幾年最大的收獲。

問全從那些擺得滿滿當當的藥品中挑出其中墨綠色的那一瓶。

“這是去除傷疤用的。麟兒,你……”

他拿著藥瓶轉頭想囑托趙遠使用的方法,卻見趙遠方才明明還是晴空萬裏的臉色,此時卻冷若冰霜。

“哥哥是不喜歡我身上有疤痕嗎?”他低聲問。

問全並非是不喜歡他身上的這些傷疤,相反在發現他身上的傷疤之後,問全的第一反應是震驚與心疼。

但昨晚在多次回憶起來的時候,在震驚與心疼之外,當趙遠滿是傷疤的身體呈現在眼前的時候,問全卻覺得有一種突然領悟到的美。

就像是一把劍,因為戰鬥而帶來的裂痕存在於身上,並不會使旁人因此對這把劍有其他的偏見,反而這是無上的勳章。

只是……問全把那瓶藥放回桌子上,走到他身旁,道:“我只是不喜歡看見你受傷。不管是曾經受傷的痕跡,亦或者是現在的傷口。”

趙遠沒回他,突然將他拉到床上,半強迫地將問全按倒,把被子全蓋到了他的身上。

“哥哥身體不適,還是再睡一會吧。”

他目光堅定,絲毫沒有給問全拒絕的餘地。每當這個時候,問全就從他身上又感受到了一絲專屬於他的幼稚。說到底還是拿他沒有辦法,只能順著趙遠躺在了他的旁邊。

他自以為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一躺下才發現所有的疲累都在這一瞬間湧遍了全身。他本是想再與趙遠說多幾句話的,但不知不覺的就思緒變得昏昏沈沈起來了。

他感受到一股灼熱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臉上,從沒有離開。如果是醒著的話,問全定要也拉著趙遠一起休息。

“咳咳。”是趙厲的聲音,“殿下,問全師父走了?”

那滾燙的目光終於從他的身上移開了。但問全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過了一會兒,他感受到底下的床傳來微微的震動,然後什麽聲音都沒有了。全世界陷入到了寂靜當中。

他昏昏沈沈的,沒完全睡著。不知過了多久,什麽聲音都沒有,趙遠似乎還未回來。

傷得那麽嚴重,卻還總是到處亂跑。他禁不住地思來想去,終於是睡不著了,從床上坐了起來。手不小心地摸到旁邊的位置上,還有微微的餘溫。原來趙遠其實也沒離開多久,但問全卻已經感覺過去了很久了。

天正在轉涼,也不知道趙遠出去有沒有添多一件衣服。方才問全剛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右肩上只披著一件薄衫。

問全起身想出去看一看,剛從床上下來,卻發現一道白色的影子劃過手邊,落到了地上,有什麽東西被順便帶了下來。

他拾起,原來是一封書信。他並沒有將書信展開,而是順著折痕又折好,準備放回床上。

“哥哥,打開看看。”趙遠從門外走進來,只有他一個人,趙厲並沒有也跟著一起回來。

問全擡頭去看他身上的穿著。見他在薄衫之外倒還披了一件衣服,暗自放下心來。他卻不知道這衣服是李管家後面才拿給趙遠披上的。

問全將那書信展開,還未來得及細看,目光瞬間就被偶然瞥見的胡國兩個字給抓住了。他的臉色冷凝下來,從頭到尾一字一句讀下去,將這封信幾乎要背了下來。

直到看完了整封信,問全神色只有越發的凝重,同時眼底是滿滿的憂慮。

胡國和蕭國早已對戰多年。十六年前,蕭璒在位之時曾親自遠征,將胡國多次擊敗,兩國定下停戰之約。但蕭祿即位後,胡國沒有了畏懼,又將往日協定全部撕毀,原形畢露。

這封信竟是趙厲寫給胡國的,只是還未傳送出去。信中內容所提便是要與胡國裏應外合,借其之力,推翻蕭祿。而趙厲則可以幫助胡國解決水源短缺一事。

胡國之所以連年征戰,正是因為其國土覆蓋之處沙漠居多。若沒有合適的遷居之處,只怕他們世世代代都要過著因為缺水而艱難的日子。

他將這封信鄭重地照原樣全部折回,遞給身旁的趙遠。

趙遠既然給他看這封信,可見他並沒有瞞著問全的打算。問全有想過趙遠定在為著推翻蕭祿而做著周全的打算,但此番舉動終究是過於冒險。

他雙眉緊皺,“胡國人狡詐多端是世人皆知之事。你與他們聯合,定要多加謹慎。”

“胡人與蕭祿都不可存。”趙遠道,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冽下來。

只是他給問全看這封信的目的並不在此。

“哥哥,過幾日我就要離開這裏。你可以和我一起走嗎?”

他的眼神中帶著輕微的渴求,還有深不見底的執著。

問全就差那麽一點就要答應。但他到底沒有答應,回到承天寺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問全走進房裏的腳步因為裏面蕭麒的聲音而微微停滯了一下,而後才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貧僧不知殿下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問全道。

自那日在宮中的事情之後,蕭麒對著問全的態度便全然卸去了之前的偽裝,看著他的眼神讓人十分地不適。

蕭麒陰沈著臉,“問全師父這是去哪裏了?”

“趙將軍有約,貧僧邊過府與趙將軍一聚,沒想到直到現在才回來,讓殿下久等了。”問全道,“不知殿下此次過來,可是找貧僧有什麽事情?”

蕭麒冷冷地盯著他片刻,突然發出一聲冷笑,“問全師父倒是毫不亂陣腳。”

他冷笑著來回踱了幾步,突然走到問全面前,掐住他的脖子,狠聲問:“你和趙遠到底是什麽關系?”

“貧僧不過是與趙將軍閑談片刻而已,不知道太子殿下在說什麽。”問全的脖子被迫仰起,說話有些艱難,但仍是不慌不忙的模樣。

“不過是一個和尚。趙厲、莫衍、袁覓……和尚,本宮可以因為看得上你而放過你,但你也不要屢次挑戰本宮的耐心!”

“呵,”問全也發出了一聲冷笑,“殿下的疑心未免太重了。貧僧並不會對殿下造成任何威脅。貧僧不過是想要成為天下最有權力的和尚罷了。”

在現在的風氣下,問全這種想法並不少見。

只是他給人的感覺過於冷清了,讓人根本不會把他跟這種權勢的追逐掛上鉤。

蕭麒不過就是來警告一下問全,他並不想讓煮熟的鴨子還沒嘗到口,就被自己先處理掉了。而對於問全是不是真的想要成為有權勢的和尚,他並不在乎。只要問全在他的掌控之下,不要對他自己的計劃有什麽影響就行。

蕭麒松開手,道:“那日你救下皇後一事,也是你的圖謀之一?”

皇後的身份與袁覓等人不同,或許這才是蕭麒今日真正的來意。

問全順了順氣,才道:“救下皇後一事,貧僧不過是恰巧偶遇罷了,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恰巧偶遇?”蕭麒赫然而怒,眼中流露出瘆人的殺氣與恨意。

“你可知本宮為了此事安排了多久,費了多少人力,就被你一個恰巧偶遇,全毀了!”

皇後的事情竟然是蕭麒做的。他竟將此事如此輕而易舉地就在問全面前說了出來。

問全心下驚疑,臉上神情躊躇不定,“殿下,你……”

“是,本宮就是要那個女人死。”蕭麒冷冷地說。

皇後並不是蕭麒的生母。蕭麒的生母早在蕭祿還是王爺的身份的時候,就已經被皇後一族毒害致死。蕭祿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蕭麒的生母不過是一戶平常人家的女兒。因著蕭祿風流之情,又有了蕭麒,這才得以進入蕭府,成為了蕭祿的妾室。

皇後此人高傲,又怎會容許別的女人因為母憑子貴而騎在她的頭上。而皇後背後的人又擔憂蕭麒生母因為有了孩子而威脅到皇後的地位,自然容不得她的存在。

如果皇後沒有懷孕,那對蕭麒的威脅倒也不算多。但現在皇後懷孕了,那後面沒有了子嗣的牽制,皇後背後的人更是毫無顧忌。蕭麒又怎會容得他的殺母仇人,並且有可能還會殺了自己的人稱心如意,

“和尚,你既然壞了我的計劃,那就好好和那個女人打好關系,然後幫本宮殺了她。不然死的可就不只是那個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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