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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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溫熱的液體從趙遠的肩膀滲了出來,透過單薄的布料濡濕了問全的衣服。

問全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立馬撐著手從趙遠身上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肩膀。

“你受傷了。”他昏沈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

趙遠也緩緩地坐了起來,他連那肩膀都沒有看一眼,漫不經意地說:“不過是小傷罷了,哥哥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他說著就要起身去端藥,問全把他按在床上,冷凝著一張臉,起身把燃著的蠟燭放到床邊的櫃子上。

趙遠穿著一身黑衣,如果不是因為明亮起來的光線,問全險些以為方才的感覺都是錯覺。

在趙遠左邊的肩膀上,從左邊的衣領一直延伸到胳膊肘的地方,衣服的顏色明顯要比其他地方深黑得多。

問全伸手在上面擦了一下,手上果然全是鮮紅的血漬。

他感覺呼吸都停住了。

趙遠卻仿佛這根本與他生命無關一樣,不關心自己的傷勢。他往問全身邊坐近了一點,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衣服上,拿自己的衣服為他擦去了手上的血跡。

“哥哥的手怎麽可以沾血呢?”趙遠說。

有那麽一瞬間,問全敏銳地察覺到了趙遠的狀況似乎不大正常。但他肩膀上越來越擴大的濕跡讓問全沒有辦法去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思緒。

問全不想生氣,但他看著趙遠對自己滿不在乎的模樣,不知為何就是放不下。

問全推開趙遠的衣服,將床頭放著的包袱拆開。裏面是前幾日收進去的藥物,只是還沒來得及過去趙府看看,趙遠便已經如他所擔憂的遇到了危險。

他冷著一張臉,看似不急不忙的,但本來對這些藥都了如指掌的他,卻在裏面翻了三四遍才拿出了一個白瓷瓶,

“把衣服脫掉。”問全說。

他低頭擰開那個瓶子的瓶塞,一擡頭卻發現趙遠根本就沒有照他說的做,而是靜靜地,看著他,根本就沒有聽他說的話。

問全深吸了一口氣,重覆:“把衣服脫掉。”

他看著趙遠趙遠要是再不行動,他就自己動手幫他把衣服給脫了。

他只是這麽想,但沒想到趙遠還真的給他這個機會。

這次趙遠倒不是沒有反應了,但他也沒有按問全說的把衣服脫下來,反倒是朝問全伸手想要剛剛的那瓶藥。

“哥哥,我自己來就行。”

他不知道是犯了什麽毛病,這種事有什麽好犟的。問全清楚地記得以前蕭遠麟凡是受了什麽小傷,自己不給他上藥,他都要纏著自己給他上。怎麽現在反倒是逆轉過來了?

問全剛剛去觸摸那衣服的時候,發現有些布料已經硬了起來,很明顯是受傷比較久了。但趙遠並沒有為自己上藥包紮,而是來到自己這裏。

設身處地地想,如果今日兩人身份調轉,換做是問全受傷,他也會如趙遠這麽做。但即使問全明白,他依然會忍不住生氣。

沒有什麽比趙遠自己更重要。

他從未生過氣,但這次卻是真的被氣到了。結果趙遠還要火上澆油,不讓問全幫他上藥。問全看著他耷拉在一旁的手倒不知他自己要如何單手上藥。再想想剛才自己兩只手好好的,趙遠都要把藥端到他面前餵他喝。

問全忽而氣不打一處來,生平第一次如此魯莽,在趙遠如晦的目光中直接傾身上前,把趙遠的衣服快速而又謹慎地避開傷口輕輕往下拉到了腰間。

他突然說不出話來,在趙遠左邊的手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直接從肩頭遲遲往下拉到了往下大約十公分的地方。傷口不深,卻異常駭人。

因為長時間與衣服的摩擦已經導致露出來的血肉開始發黑。因為沒有了皮膚的包裹,甚至可以看到微微的血口。

但問全沒有想到的是,在趙遠的身上遠遠不止這一道傷口。在他的胸膛及腹部數不清的疤痕縱橫交錯著,有一些只留下淡淡的痕跡,有一些有肉凸了起來,還有一些是粉色的,明顯是剛愈合不久。

“麟兒。”問全的聲音微微顫抖。

他在小山寺的時候,也見過許多不一樣的傷口,他從未有過波瀾。但當這些傷口轉移到了趙遠身上,那是不一樣的。

即使只是被針紮了一下,只要是趙遠,問全就知道是不一樣的。

問全看著趙遠身上累累的傷痕,目眥欲裂。他眼前一黑,趙遠用手遮住了他的雙眼。

但他看不見的面前,趙遠的目光幽暗。他並不希望問全知道這些,也不想讓他摻和到這些事情當中。

他拿過問全手裏的藥,在他蓋住問全眼睛的手上,低頭,雙唇一觸即離。

“哥哥。”

問全聽見趙遠突然呢喃,然後又聽他說:“哥哥,我自己來就行。”

問全怎麽可能讓他自己來。他知道,趙遠並不想讓他看見那些數不清的傷痕。

他拉開趙遠擋在眼前的手,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那些傷痕。這一番動作間,趙遠已經直接將瓷瓶的藥粉往肩膀上直接倒了下去。問全想攔住他都來不及。

因為單著一只手,又不方便傾倒下來的藥粉灑落在衣服上,顯得趙遠整個人有些狼狽。

問全眉頭一皺。即使是以往在漁村的時候,問全都從來讓他幹幹凈凈的,他覺得趙遠就應該是光彩照人的模樣。

傷口的藥撒得也不是很均勻。問全是真的生氣了,他沈著聲,直接要求:“別動。”

這還是他第一次以這種口吻跟趙遠說話。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趙遠卻是真的突然聽話不動了。

問全拿過趙遠手裏的藥,因為怕傷口有腐爛的地方,所以臉湊得極近去觀察他的傷口。見並沒有發炎的現象,問全臉色才稍有緩和,將沒有被藥粉覆蓋到的地方,輕輕地又撒了一層上去。

問全聽見頭頂上趙遠的呼吸突然間急促起來。這藥粉用起來的時候只會有發熱的感覺,但並不會讓人覺得疼痛。

但即使是知道它的療效,問全還是免不了擔憂地擡頭問趙遠:“疼嗎?”

趙遠的薄唇幾乎拉成了一條直線,他額頭和脖子的青筋凸起,在極力地忍耐著什麽。

“哥哥。”他吐出兩個字,然後沒有再繼續。

問全已經察覺到了他的狀況不太對,緊緊地凝望著他的神色,等待著他接下去的話。

趙遠並沒有繼續說,而是突然從床上起來,深深地看了問全一眼,然後突然起身跳出了窗戶外,就像來時一樣又匆匆消失不見了。

問全上去還未反應過來,手上的藥瓶還未蓋上。他楞了一下,然後看到被子上沾著的趙遠的一抹血跡,忙起身追到窗旁,卻見趙遠的身影早已消失不在了黑夜中。

他攥緊手中的藥瓶,不知趙遠會不會回趙府,或者會不會去找大夫。

他眼前閃過剛剛趙遠胸前的那些刺眼的疤痕,只恨自己還未來得及問一句都是誰傷的他。

一夜無眠,問全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一直到了天微微亮的時候,他聽見外面有細碎的腳步聲,靠在床頭望過去,能夠看見房門外有一道身影。

時隔多日,僧侶又接到了那個黑色的食盒讓他送到問全門口來。雖然每次他都得早起,不過這食盒的主人給的錢夠多,他倒也願意。

反正就是每天早上來一次,趁沒人發現把這個盒子放在門口,自己就可以悄悄溜走了,何樂而不為。僧侶美滋滋地響。

突然一陣咿呀聲,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原來這盒子是你送的。”

僧侶嚇了一跳,往後面蹦了一步,擡頭一看,看見問全略帶疲憊的臉。但奇異的是,這種疲憊中又夾雜著一絲興奮,顯得整個人氣色倒也還行。

問全認出這和尚就是那日在靈堂中打掃的和尚。他知道趙遠信任這人,但沒想到會信任到這種地步。他本來對這和尚只有淡淡的感謝之意,但因為今日這發現,是他看著和尚的眼神免不了的,帶了幾分考驗起來。

如果沒有謹慎的話,那此人知道的太多,不僅會害了問全,更會害了趙遠。就是出於顧慮大局。但除此之外,問全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突然對這和尚看不順眼起來。

這並不是君子行為,也不是住持師父所教他的道理。問全壓下心中的莫名的不滿,問那和尚:“這食盒你每日都是從哪裏拿到的?”

和尚哪裏想得到幹得好好的事情怎麽突然間就被人發現了。雖然那主人可沒吩咐說不能讓問全知道,不過他難免有些手忙腳亂,磕磕巴巴地說:“就是每天早上都會出現在我房間裏的。”

既然是送到房間,那趙遠為何不直接送到他自己的房間,偏要中間再轉一個人。

放在平時,問全只會想趙遠是不是其中另有深意。但因著昨日與趙遠的事情,問全到底是因此有些心煩意亂,情緒暫時戰勝了理智。

他如此想著,卻突然驚覺自己似是一個深閨怨婦。這小和尚這幾年都是為他打掃靈堂,無論如何他尚且不應以此種態度待人。

問全朝著和尚深深道了一聲謝,拿著食盒回到房中,感覺有什麽東西突然脫離了原本的軌道,不受自己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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