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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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的臉並沒有像前幾日一樣提起這個話題就冷下來,又或者是他已經習慣了問全這樣的答案,或者是心裏的怨已經達到了頂點,反倒最後表現出來的時候顯得毫無反應。

他突然間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我以為剛剛哥哥抱住我的時候,哥哥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了。但沒想到還是我問得太早了。”

問全沒來由的覺得一陣心慌。

“這十年來我一直在找哥哥。”

問全聽見他說,倏忽間仿佛全世界的聲音都像潮水一樣退了回去,只留下趙遠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地回響。

“他們說哥哥已經死了。我去過很多地方,找了很久,從來沒有放棄。……”

問全苦澀地想,這樣的感覺,他又何嘗不明白。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哥哥,哥哥當時為什麽要何岳把我帶走,為什麽不讓我和哥哥待在一起?”

問全渾身一震,他閉上眼睛,扶了一下額,忍不住苦笑起來。

他一直在等趙遠的“質問”,今天終於等到了。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並不希望這一刻的到來。

他知道趙遠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把他送走,可他卻又不可避免覺得心虛與懊悔。

無論什麽理由,什麽答案,對於趙遠來說,可能都並不是他想要的,除非能夠回到那一刻重新選擇。

問全覺得那種被不知名的物體纏裹住的窒息感又席卷上來。他幾乎要辨不清腳下的地是不是正在天旋地轉。

身旁的趙遠突然將他搭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扯開,湊到跟前註視著他。

“我希望你回到我身邊,哥哥。”趙遠說。

問全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脫口而出那個好字了。埋藏在骨頭深處的疼痛突然間浮現了出來,使他如置冰窖中,渾身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

他輕輕撥開趙遠的手。

“麟兒,哥哥希望能夠一直在你身邊照顧你,但不是現在。”

……

深夜時又下了一場小雨,清晨醒來的時候。承天寺裏的小路盡是泥濘,上頭還沾著幾片被人踩碾的花瓣。

聽吩咐來給貴客送吃的和尚還沒敲門,就看見地上有個黑木食盒。他拿起來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敲響了房門,對著開門出來的問全舉著盒子。

“問全師父,這盒子可是你的?”

問全看著他手中熟悉的時候眼中的清冷替換成了暖意,將那盒子接了過來。

前夜兩人不歡而散,但每日問全還是會按時不誤地收到來自趙遠送的吃食。但問全卻連他的人影都沒見到,也沒見到有其他人來。這盒子就跟憑空出現的一樣。

往日他都會將盒子裏的東西吃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很快就會有人將空盒子帶走。但今日他怕是沒時間吃。

昨日早上,盧公公帶著人前來宣旨。皇上命令問全今日進宮面見聖上,是什麽事情倒沒有說。眼下車輛早已在承天寺門外停好了,就等著問全過去。

馬車接了問全便一路不停,行至宮前才停下。

皇宮的宮墻與承天寺一般,大多是新建的。蕭祿既做得出謀逆之事,卻又害怕極了天理的報覆,說起來倒是有些諷刺。

盧公公帶著問全走到禦書房門口便自行退下了,自由其他宮人出來領著問全進去。

蕭祿正端坐在禦書房的聖椅中,整個人雖然坐得挺直,但卻隱隱約約地露出一絲頹靡的神態。

問全記得十幾年前見過他的時候還是身姿魁梧的模樣,現在卻大腹便便。靠著華麗的龍袍強撐出來的威嚴像一只紙老虎,一戳便破。

這個人便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切禍端的根源。十幾年來,問全從未有一刻如現在般的清醒過。他定定地蕭祿,將他的模樣一寸一寸釘在了那面覆仇的墻上。

他的眼神太過放肆。蕭祿和蕭麒父子倆都同時皺起了眉。

蕭麒略微起身,剛露出一點不滿,眼神卻掃過蕭祿的難看的臉色。於是下一秒,他渾身都松懈下來,似笑非笑地又坐了回去。

“你,就是問全?”蕭祿的聲音十分渾濁。

僧人面聖不必跪拜,因此問全只是微微行了一禮,道:“貧僧見過皇上。”

蕭祿目光如炬,“朕方才見你望著朕目光灼灼,可是有何不滿?”

問全微微低眸,“皇上龍氣沖天,貧僧只是一時被震懾住了,還望皇上莫掛。”

蕭祿此人最煩世人將他與蕭璒做對比,最喜別人說好話,當下便哈哈大笑。因著問全的奉承,蕭祿的態度竟一下子變得親和起來。

蕭祿大手一揮,“來人,給問全師父請座。”

“父皇,不如讓問全師父坐兒臣鄰座。”一旁許久未說話的蕭麒突然說。

這兩父子跟仇人一樣,此前的爭端估計還未完全消弭。蕭麒此話本沒有不妥之處,只是宮人都將椅子搬上來了,蕭祿又是極重面子之人。他剛剛才緩和下來的臉色又因為蕭麒紅漲下來。

蕭麒貴為太子,在蕭祿看來,問全如何能與蕭麒平坐?

他屈起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扣了兩下,仿佛在警醒蕭麒。

蕭麒卻跟沒有眼力見一樣,還在那裏繼續挑戰蕭祿的底線,火上澆油。

“兒臣與問全師父一見如故,早已成為知己好友。父皇莫不是連這點情理都不願通融?”

蕭祿的臉青白交加,他的話幾乎是從牙齒裏擠出來的。

“問全師父願意做哪裏?”

這兩人竟將問題拋給了問全。

問全笑道:“出家人四大皆空,不如席地而坐即可。”

說罷,在兩人的目光中盤腿坐下。

蕭祿撫掌大笑,“問全師父果真是個妙人。”

他笑罷又道:“朕聽太子說問,問全師父的棋藝極佳。擇日不如撞日,今日不妨與朕切磋一番。”

問全自然不會拒絕,“貧僧請皇上賜教。”

蕭祿棋癮一上來,問全兩個時辰後才得以從禦書房出來,剛出來就碰見了在外面等候已久的盧公公。

盧公公的笑容要比前日見到問全的時候諂媚得多,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了。

“問全師父,殿下請您過去。”

盧公公領著問全到了禦花園的一處亭子中。蕭麒正坐在石椅上不知與誰講話,那人遠遠見盧公公帶著人來,便先行離開了。

“太子殿下。”問全行禮。

蕭麒向盧公公使了個眼色讓他離開,起身沿著石頭小路慢慢踱步前行。問全便跟隨其後。

路過一株紅色的牡丹前,蕭麒的腳步停了下來。

“本宮看問全師父顏色倒比這牡丹紅艷得多。”

問全不平不淡回道:“殿下說笑了。”

蕭麒將那朵牡丹直接摘了下來,拿在手中轉了兩圈,覺得無趣,往地上一丟,繼續往前走。

問全見四周見到的宮女越來越少,蕭麒似乎故意帶著他往沒人的地方走去。

他這麽揣測著,便聽見蕭麒問:“問全師父應該也看出來本宮與父皇關系不合了。”

他停頓下來,似乎是在等問全的回應,卻沒等到回應,又繼續說:“問全師父與父皇交談甚歡。只是本宮要提醒問全師父,在這宮裏,要認清自己的主人才是。”

誰是誰的主人。問全覺得可笑。

“太子殿下說的是。”他淡淡地說。

蕭麒似乎還想再說什麽,但從另一面的路口走來了另一位公公,問全認出它是蕭祿身旁的人。

蕭麒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揮了揮手,讓問全退下去。

問全出了禦花園,還沒摸清回去的路到底怎麽走,就又遇上了另一個熟人,正是莫衍。

莫衍穿著一身朝服,應當是下了朝之後不知去了何處,現在才回來。

莫衍見到問全有一絲訝異,但也只是一瞬間就恢覆了平靜。

“問全師父可是剛從太子那回來。”莫衍問。

“正是。”

問全見他眼下略有青黑,面露疲倦之色,猜測他應當是剛回到京城不久。

“莫施主一路奔波,倒是辛苦。”問全說,“莫施主怎知貧僧與太子殿下相識?”

莫衍笑道:“問全師父救了太子殿下,此事只怕宮中無人不知。”

他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接著又說:“問全師父可是準備回去,不如與我同行。”

“貧僧正愁不識路,要麻煩莫施主了。”

他與莫衍並肩前行,時不時搭幾句莫衍的話,心思卻全在莫衍剛剛說的話上。太子將此事宣揚出去,雖然正中莫衍下懷,但卻不知道蕭麒到底是什麽打算。

兩人行至門口車馬前,臨別之際,莫衍問:“問全師父初來京城,不如讓我做東道主,帶問全師父逛上一逛?”

問全正愁沒機會與莫衍等人接觸,他這個提議倒是恰逢其時。

兩人心中各有算盤。

莫衍道:“那便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如何?”

問全正要答應,在一旁等候的莫府的下人上前一步,用特別小的聲音說了一句:“公子,月蘭姑娘那邊……”

問全看見那莫府的下人提及月蘭幾個字的時候,莫衍疲憊的臉瞬間容光煥發。

下一秒莫衍果然改了主意,“問全師父,今日我還有其他事情,不如明日可方便?”

問全自然方便,見他坐上馬車離開,這才自己慢慢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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