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陌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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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全在小山寺住了十年,但是積攢下來的行李卻很少能夠帶上路的。只有寥寥一點積蓄,還有幾件衣服,再多的就是這幾年做的一些傷藥,也算得上是輕裝上陣了。

蕭麒此人或許是不把他放在眼裏,或許也算是信守承諾,倒也真的沒有命人跟著他。只讓他自己按時到達京城,不要耍什麽花招就行。

這山谷到外界的路錯綜覆雜,即使是問全十分熟悉,也要走個六天五夜才能到官道上。

即使問全一路走走歇歇,但也實在是撐不住,早已疲憊不堪。加上天氣晴朗,走得久了便渾身出汗,讓人只想找個陰涼的地方歇一歇,再上路。

這裏地處偏僻,雖是官道,也不怎麽有車馬經過,但總歸是和外界有了一點聯系。這裏蟲草稀疏,樹也比山谷那邊少了很多,火辣的陽光曬在身上,熱得整個人都快虛脫。

問全從包袱裏翻出臨走前師兄們塞給他的一堆物品,找出裏面的兜帽帶上,頓時覺得好受了不少。不然若是沒點遮擋,就此地家下,只怕要被曬成幹皮。

他就著旁邊樹下的一顆石頭坐下,閉目養神。問全知道,若是到了京城中,只怕少有自己能夠如此悠閑的時刻。連日的奔波,也讓他的身體達到了極限。

只是幾日來,內心的興奮卻讓他睡不著但總歸能閉上眼,歇一會也是好的。他邊歇邊想,到了京城,或許……

突然間,身體傳來了一股本能的對於危險來臨的預警,使得他不由自主地睜開眼睛。

耳邊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已經先行一步比視覺更快地到達了他的耳中。一只羽箭“鐺”地穿過他的衣袖,將衣袖釘在了身後的樹上,入木三分。

隨即是“噠噠”的馬蹄聲而來。三個年輕人縱馬來到問全跟前。因為勒停而揚起的馬蹄幾乎擡到了問全的臉上,然後重重地落回地面上,揚起一陣灰塵。

這三個年輕人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穿著也十分顯眼,全是名貴的布料。

其中一個穿著暗紫色衣服的人騎在馬上,繞著問全坐著的地方走了一圈,用估價的目光打量了問全一番,然後洋洋自得地說:“阿路,看來今天可是我贏了啊,我這可是一個人,你們可比不了!”

這人竟是把問全當成了獵物,而且絲毫沒有詢問過問全的存在。

陳得路唾棄:“王坯,你這是投機取巧,算不得數。重來,重來,別耍賴!”

“就是。”陳得玉撇撇嘴,“能不能別每次都耍花招?這樣一點都不好玩。”

“誒,陳得路、陳得玉,我說你們兄弟倆合起來耍我是吧?之前不是說好了什麽獵物都行,現在怎麽不行了?願賭服輸啊。”

幾人的對話落入問全的耳中。王、陳兩家正是當今蕭祿手下的兩大權臣所在的家族。陳得路陳得玉兩人更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這個王坯更是草包一個。

只是不知為何,這個三人竟會在這種荒涼之地出現。問全微微握拳又松開,將釘在衣袖上的箭拔了出來。

他還未說話,王坯已經不滿嚷嚷:“誒,你幹什麽呢?小爺允許你把我的箭拿下來了嗎?”

陳得路幸災樂禍,“王坯,人家都把箭拿下來了。哪有獵物自己跑了的?跑了的可不算哈哈哈。”

三人又吵起來。

“三位施主可否聽貧僧說一句。”

問全的聲音自帶一種令人安靜的神秘力量,輕而易舉地就插入到了三個人的嘈雜當中,帶來了一小段奇妙的停頓。

三人臉色變得有些奇怪,對視幾眼。本來把問全當成死物的三人。也不知為何態度竟然也收斂了一點,但也不多,只是一點。

王坯也收回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質問:“你自稱貧僧,可是和尚?”

其實不必問,單看人的衣著和身上掛著的佛珠便可知曉。只是這三人剛剛一點眼神都沒分給他,所以並沒有留意到罷了。

“阿彌陀佛,貧僧確實是佛家子弟。”

問全說著,從包袱裏取出一串佛珠,雙手呈到王坯面前。

“剛才貧僧聽幾位施主之言,若是沒有誤會的話,定是有什麽賭約。貧僧在此地歇息,想來是不小心擾了幾位的雅興。不如就將此佛珠獻給施主,以表貧僧的虧欠之意。”

蕭祿對和尚的態度十分微妙,這三人因著自家的立場也不好對問全做什麽。王坯等人正想著如何將剛剛的事情糊弄過去,誰知問全自己給了他們臺階下。

王坯當下便順水推舟,將那完全看不上眼的佛珠接過來,在手上掂量了兩下,隨手掛在了韁繩上。

“算你識相。小爺大人有大量,也不與你計較。你且一旁休息去吧!”

另外兩人也暗自卸下一口氣。

誰知,剛剛還十分識時務的問全卻沒有順著他的話自行回去,反倒是順著桿子往上爬。

“不知幾位施主要去往哪裏,可否順路搭貧僧一把?”

王坯不可思議地睜圓了眼睛,從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誒,我說你……”

然後話語就被另外的聲音打斷了。

“趙遠回來了。”陳得路驚呼。

王坯怒瞪了問全一眼,才擡頭招手揮舞,“趙遠,我們在這,快過來。”

趙遠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和其他幾位的父親都是文官不同,趙遠的父親是蕭祿手下有名的將軍,趙厲。

此地幾乎沒人會來,為何今日會一下子在這裏遇到這麽多官家子弟,這不得不讓問全警惕。

就在陳得路喊出趙遠這一個名字的瞬間,無數的猜測就已經在問全的腦海中略過了。

但不管如何,這幾個人問全需要去認識。

他轉過頭去看,身後同樣是縱馬而來的青年。

不同於三人的一身黑色勁裝,高高束起的頭發在身後飛揚。身後背著箭矢,一手拿著弓,一手馭馬;還有騎在馬背上依然直挺的背脊,像是畫本中走出來的少年將軍,張揚惹眼,卻還帶著一絲生人勿近的疏離。可是無論從哪個角度,青年都不像一個花花公子。

可是這些問全都沒有看到,青年的臉撞進他的眼睛,像曾經無數午夜中的夢境,裂成了無數的碎片,嘩啦啦地揮灑下來。

眼前的這張臉棱角分明,劍眉星目,完美地將俊俏和淩厲融合在了一起。平直的唇線更增添了他的鋒利,乍一看就像一把出鞘的劍,看似讓人不敢靠近,可是誰都會被他的鋒芒而吸引。

然後青年的眼睛望了過來,深邃黑沈的瞳孔裏,映照出問全的雙眼。

問全猛地低下頭,忍不住往下壓了一下兜帽,這才覺醒他的動作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趙遠在離問全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他沒有像三人一樣騎在馬上,而是翻身下馬。走到問全身邊。

“他是誰?”

問全聽見他的聲音,就覺得呼吸驟停。如果不是胸腔裏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在提醒著他,問全幾乎以為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個夢境當中。

趙遠三人不約而同地悻悻一笑,也下了馬來。

“不過就是一個和尚罷了。趙遠,你怎麽這麽慢?”

這三人看起來像是有點忌憚他,說話的時候都有點小心翼翼的。

趙遠看著自己身旁這個帶著兜帽的人,他的感覺是那樣的熟悉,帶著天生的靈魂的致命吸引力。

“就是他。”趙遠聽見身體發出吶喊的聲音。他緩緩伸出手去摘這個人的兜帽。

問全神經一跳,立馬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一直回避著趙遠的眼睛終於無法逃避,一看才發現趙遠不知何時竟湊到了問全的眼前,那雙黑沈的眼睛裏占滿了問全看不懂的思緒。

問全往後退了半步,然後被趙遠的手反抓了一下,用力一扯,竟跌進了趙遠懷中。然後問全只感到頭上一輕,那兜帽被人隨手一甩,不知飛到了哪裏。

沒有兜帽的遮擋,問全可以清晰地看到趙遠全身的所有細節。

他高了,和自己一樣高。他是這樣的容貌出眾,想定是遺傳了蕭璒和皇後娘娘的美好。小時候微微的嬰兒肥現在也沒有了。趙遠幾乎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問全熟悉的地方,可是問全就是能夠一眼認出他來。

他想問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吃得好嗎?有沒有受苦?可是話到嘴邊又想起眼下的情形,想起蕭麒,想起這十年的蹉跎,最終說出口的只有三個字。

“……趙施主。”

問全清晰地看見,在自己說出這三個字之後,趙遠平靜的臉上卻突然出現了一種極度的憤怒,但那種憤怒一閃而過,像極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突然間一下子全歸於無,然後又陷入到了冰天雪地一樣,面覆寒霜。

“你叫我什麽?”趙遠咬牙切齒地問。

他生氣的樣子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問全心中酸楚,強忍著哄他的沖動,站直身,禮貌而溫和地說:“方才聽三位施主喊趙施主,想來應當是沒有叫錯。”

周圍三人看得瞠目結舌。

王坯悄悄朝陳得路耳語:“趙遠那副樣子,怎麽看起來要把人家和尚吃了一樣?”

剛說完,趙遠像刀子一樣的眼光就射了過來,像要剮了他一樣。

他像死神一樣,拿著弓,一步步朝王坯走走過來。王坯大氣都不敢出,心裏直抽自己耳光,為什麽要作死多嘴。

其他人不知道,王坯和陳家兩兄弟可是和趙遠相處最多,最知道他那股瘋勁。這趙家失散多年的兒子,找回來的時候就是個會咬人的!

換在平時,王坯哪裏敢惹他?但耐不住趙遠今日實在是過於奇怪。

趙遠走到他面前停住,拿著弓的手一動王坯不受控制地閉上了雙眼。過了一會兒,好像沒什麽動靜,他又悄悄睜開,才發現自己丟在一旁的佛珠被趙遠拿去了。

呼!他長舒一口氣,沒好氣地暗自吐槽。想要不能直說,這東西誰看得上啊,嚇死小爺了。

趙遠看都沒看她,將佛珠拿到問全面前,神色陰寒。

“這是你送給他的?”

問全如何也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而且自己竟然也不知為何也有一點心虛,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他。

他這也算是默認了,趙遠眸中怒火燒得更旺。

“你的佛珠只能送給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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