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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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

冰涼的觸感從問全的額頭傳遍全身,問全睜開眼睛,對上蕭遠麟擔憂的眼神。

“怎麽了?”問全從額頭取下來一塊幹凈的濕布,布上傳來微微的濕熱感。

“哥哥,你發熱了。”蕭遠麟擔心地說,拿過他手裏的濕布,又幫他貼回額頭上。

難怪總覺得睡得不安穩。“沒事兒,睡一兩覺就好了。”問全將他推開一點,“要是傳染了就不好了。”

“我不怕,”蕭遠麟說,他又蹲回到問全身邊,“反正我已經照顧哥哥很久了,如果要傳染的話,早就傳染了。”

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如果真的生病了,連醫館都沒有。問全臉色冷了下來,“不要亂說,真的生病了,如何是好?”

蕭遠麟根本不聽他的話,自顧自把他臉上的汗擦了一遍,然後,拿布給他蓋身上,起身就要往門外走去

“哥哥一定餓了,我去撿一點果子,還有再撿一點柴火,把火燒大一點,哥哥悶出汗來就好了。”

“等等,”問全叫住他,“貧僧跟你一起去。”

之前問全力不從心,不然絕不會讓蕭遠麟獨自在這陌生的地方做這些苦活。他雖然受傷了,但不跟著蕭遠麟一起去,他不放心。

“不過是微微發熱而已,有麟兒照顧的話,就沒事的,對不對?”問全笑問。

蕭遠麟楞楞的看著他的臉,然後錯開了目光,沒再說話。

問全溫柔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耐心地等待。蕭遠麟站在原地片刻,過了一會兒,才吶吶地說:“哥哥要先把傷口包紮好才能去。”

問全的傷口沒有藥草醫治,只是簡單地用草木灰止了一下血,兩日過去不知道到底傷口如何,之前用來包紮的布條因為沒有及時更換已經沾滿了汙垢。

布條被輕輕地從肩膀上撕下來,帶起粘連在一起的皮肉,問全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蕭遠麟的動作馬上停了下來,擔憂地看著他。問全被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直接撕下來就行,貧僧皮糙肉厚的,不用那麽麻煩。”

蕭遠麟卻沒按他說的做,而是先沾了一點水,將傷口周圍的布弄濕後才動作輕緩地把布條拿了下來,露出了裏面暗紅色的血肉。傷口已經結了一點痂,但是淡黃色的結晶凝固在上面,還有一點微微的膿水,從結晶的縫隙中滲出。很明顯是因為沒有及時的藥物處理而發炎了,因此問全才會發熱。

傷口雖然看起來很嚴重,但問全不以為意。他從小就對藝術感興趣,經常背著住持和師兄們偷偷跑下山去找大夫學醫。後來被住持師父抓到了,得知他是想學醫,這才批準他每三天可以下山一次去跟著大夫學習。雖然學得不多,但但年堅持下來,也算是小有所成。

這樣的傷口他見過不少,雖然可能短期內會很難受,但並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大的傷害。

問全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輕描淡寫地說:“結痂了傷口就不會那麽容易裂開了,等下出去應該可以試著幫麟兒做一點活兒了。”

他說完才發現,蕭遠麟一直低著頭也沒回他的話,低頭湊到蕭遠麟有錢才發現小孩竟然又紅了眼眶。

應該是傷口太可怕,嚇到小孩了。問全再次看向那坑坑窪窪的傷口,自己也覺得挺難看的,想拿過蕭遠麟手裏的布條去洗一下,然後重新綁上,但蕭遠麟的手一下子就甩開了他。

問全聽見他略帶沙啞的聲音,“哥哥休息,我等一下自己去就好了。”

問全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蕭遠麟已經自己拿著布條跑到了外面,用積攢起來的水把布搓幹凈。

直到蕭遠麟把洗幹凈的布條放在架起來的樹枝上曬幹,然後不發一言地避開問全就出門去了之後,問全才啞然失笑,終於明白過來小孩在別扭什麽。

他沒有管自己的傷口,只是將有點淩亂的衣服整理好,也出破廟去了。

小孩走得不遠,問全沒幾步就追上了他。結果還沒說話,就被蕭遠麟斜瞪了一眼,“不是叫哥哥別出來嗎?”

他的聲音夾雜著一點怒氣和質問,但是聽在問全耳中卻像是在和自己慪氣。問全並不討厭,反而因為他終於顯露出如尋常小孩般的脾氣而感到開心,而且他從中感受到了蕭遠麟對他的在意。

如果知道有一個弟弟是這樣的感覺,自己一定會求住持師父給自己再找一個師弟的,雖然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就是了。

問全走到蕭遠麟前面,折下一根樹枝,幫他掃開前方的枯枝爛葉。前幾天下了很久的雨,今天才放晴不久,土還是濕的。但走了一段路程,問全素白的鞋面上連一個泥點都不見。

衣擺掃過兩指高的雜草,上面停留的水珠濺在衣服上,很快就把衣擺打濕了。問全怕蕭遠麟跌倒,顧著幫蕭遠麟開路,沒有註意到身後蕭遠麟的臉色隨著問全衣擺上的水漬越發擴大而逐漸冷黑下來。

問全看到前方有幾棵比較高大的樹上面結著紫色的果子,正是他們吃的那種,看來蕭遠麟的種子應該就是在這裏撿的。

“我們摘多一點果子回去,後面就不用總是來。”問全轉過身道,卻對上蕭遠麟黑沈的雙眸,讓問全看不透。但下一秒就仿佛是錯覺一樣,蕭遠麟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道:“哥哥你還生著病,我自己去就行。”

他好像總是有點不安,試圖通過做更多的事情證明自己的價值,借此告訴問全自己是有用的,不要離開他。

問全眼神溫和,“那就辛苦麟兒了。”

說完,他就走到一旁借著一塊比較大的石頭坐了下來儼然一副打算休息的樣子。

撿果子很輕松,如果是其他臟亂重的粗活,他就不打算順著蕭遠麟了。

問全坐著的石頭下面一朵紫色的小花從石頭的底下探出頭,長長的□□延伸到問全的腳邊,引起了問全的註意。

他將紫色的小花摘了下來,拿到面前端詳了片刻,發現這竟然是曾在醫館見過的一種能治療各種刀傷的藥材。只是問全見過的是它曬幹後的樣子,如果不是問全平日除了看佛經之外還經常翻閱醫書的話,也就無法從醫書中得知它原來的模樣了。

這藥材雖然不名貴,但如果醫館要去進貨的話也不便宜。如果這山中這種藥材比較多的話,他們可以將其收集下來,以更便宜的價格直接賣給需要的醫館,以此來賺取一點盤纏。

蕭遠麟的衣服因為這幾日的顛簸,加上割下了一些布料為問全做包紮用,已經有些破破爛爛的了。問全想起初見蕭遠麟時,小孩一身光亮,和現在相比雲泥之別。

縱然人生起起落落,問全作為佛家子弟更應懂得此理,但他覺得蕭遠麟不應當落到如此境地。

正想著,蕭遠麟已經剪好了十幾個果子朝他跑了過來。問全剛想說他來,蕭遠麟已經熟練地把果子都兜進了懷裏,問全只好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哥哥,這是什麽?”蕭遠麟看到他手裏的東西,問。

問全朝他解釋了一番,蕭遠麟只是全程點頭,對他的想法十分相信和依賴。

但問全還還存在一點憂慮,“也不知道這位藥材附近長得多不多。”如果量太少的話,那只能全部拿來做盤纏,沒有餘錢給蕭遠麟買衣服了。

“哥哥,我知道這種花哪裏多。”蕭遠麟道。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因為蕭遠麟堅持不讓問全走得太快,所以耽擱了不少時間才到達目的地。

蕭遠麟帶問全來到的是一處溪流旁邊。清澈見底的水流隱藏在雜草地下,如果不是那日蕭遠麟不慎踩到陷進去,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發現這裏還有一條小溪。

最重要的是,在小溪旁的草地上,開門了問全想要找的紫色花朵。

那溪流水波粼粼,可以看到不大不小的魚兒在水底來回游動。問全在溪流邊蹲下,打算舀一捧水洗洗臉,又記起自己還是病體,遂作罷。他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孔,看起來比之前成長了很多,看久了竟覺得有點不像自己了,於是轉頭去看自告奮勇去采花的蕭遠麟。

問全猶疑片刻,起身撿了幾塊石頭。

待到蕭遠麟采了滿滿一籃花回來時,問全已經砸暈了兩條魚了。

裝花的籃子是問全就地取材,用草編制成的,承受不了多大的重量,問全只能將魚抱在胸前。一個和尚,兩條魚,看起來未免有些滑稽。

“哥哥,和尚不是不殺生嗎?”蕭遠麟問。

“阿彌陀佛,不為殺而殺即可。”這話真或假只有問全自己懂得。

這幾日兩人以果實充饑,雖然能填飽肚子,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問全自小吃的是齋食,對他來說並無區別。但蕭遠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問全見機會難得,想讓他補補身體。

蕭遠麟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問全聽見他說:“我不喜歡這樣。”

“……什麽?”

蕭遠麟大步走到問全面前,仰頭看他,“我不喜歡這樣!什麽都是你來做,你照顧我!我不想讓你幹活,不想讓你辛苦!不想讓你死!”

靜默在兩人中間流轉。不知道過了多久,問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貧僧……”

他話沒說完,蕭遠麟又道:“貧僧貧僧!哥哥是和尚就要說貧僧嗎?明明我們是一起的,你休息撇開我!我什麽都沒有了,只有哥哥!”

他越說越偏離原本的話題,像是在胡言亂語,只有問全聽得懂他在說什麽。

“不會的,貧僧……我不會丟下麟兒不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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