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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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完◎

二十分鐘後, 伏黎坐在床上抱著被子傻楞,祁希予在浴室沖冷水澡洩火。

嘩嘩的水聲,腦子裏不停回蕩起祁希予抱著她說的一句話。

他說, 伏歲歲,我要和你一輩子。

情話有很多種, 有的油腔滑調,有的山盟海誓,還有的——

就像這句。

平鋪直敘, 卻深入人心。

一聲貓叫拉回了伏黎的思緒。

平安從外面溜進來,跳到床上, 用小臉蹭伏黎的大腿, 發出咕嚕嚕的舒適音。

伏黎把它抱進懷裏使勁吸。

從浴室出來的祁希予看到這溫馨的幕, 由衷地笑了。

順手撈起手機, 點開相機,偷拍了一張。

伏黎發現“哢嚓”一聲,腦袋從平安身上擡起來, “偷拍我?”

他沒有像偶像劇裏只在腰際圍個浴巾,穿著一套完整的居家服。

非常照顧伏黎的感受。

他走過來,修長性感的脖頸凹陷泛著晶瑩水光。

不要臉地道:“什麽偷拍, 我正大光明地拍。”

伏黎白他一眼, 伸出手:“給我看看,一定我拍得很醜。”

祁希予笑了下, 把手機遞給她。

照片只露出她半張臉, 垂下來的頭發擋住了平安的腦袋, 只看得見短呼呼的腿和尾巴。

伏黎勾勾手, “你過來點。”

祁希予湊近。

伏黎伸長胳膊將手機放至最遠。

屏幕裏出現兩人一貓。

“你把平安抱著……往我這邊來點。”伏黎指揮著拍照姿勢, “拍了哦, 3——2——1”

“哢嚓——!”

照片裏,伏黎笑得很開心,祁希予也扯著嘴角,夾在兩人中間的小平安委屈巴巴皺起眉眼。

“一家三口。”祁希予點評道。

伏黎把手機還給他,趾高氣昂道:“誰跟你一家三口,你還沒追到我呢,我要燭光晚餐,要很多很多的玫瑰花,還有……正式的告白。”

祁希予破天荒順起平安的毛,淡淡來了句,“你確定不是求婚。”

“……”伏黎哼道:“我不管,我說了算。”

“行,”祁希予緩慢地點著頭,懶懶散散道:“一家三口,你是老大。”

伏黎哼一聲。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天空翻起魚肚白,伏黎撐不住睡了過去,祁希予替她捏好被角,回到了老位置。

那張長只有一米五的小沙發。

祁希予妥妥行動派,燭光晚餐定在周天晚上。

周天下午,祁希予拖著戀愛經驗十足的方千山去了高檔商場。

方千山一臉懵:“我送禮全是隨手買,哪知道哪家店賣什麽四葉草項鏈。”

“問你的女朋友們。”

在祁希予的威懾下,方千山打給了酷愛收集飾品的前前前女友。

前前前女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了一頓,隨後又譏諷他,梵克雅寶有四葉草,老土了,就拿這東西送女朋友啊,丟人不你!

掛斷電話後,方千山欲哭無淚,“你得賠我精神損失。”

祁希予完全沒理會他,“梵克雅寶在哪裏?”

最後在一樓找到旗艦店。

祁希予選了一條白K金鑲珍珠母貝,價格兩萬出頭。

銷售小姐說:“四葉草的四葉分別代表健康、愛情、財富、榮譽。”

方千山在一旁嘴欠:“醜是醜了點,寓意還湊合。”

祁希予看著銷售打包禮盒,站在一旁莫名傻樂。

把方千山看笑了,拍著他肩膀道:“兄弟,別高興過了頭,小心樂極生悲。”

祁希予拍開他手,冷眼道:“再說話把你嘴撕了。”

與此同時的十棟寢室樓。

羅曉微忙著幫伏黎化妝,兩人都是菜雞,四只手化了接近一個小時。

眼線第三次歪掉,羅曉微心累。

“不就吃個飯嗎,差不多得了。”

伏黎自己拿起眼線筆對著鏡子瞄。

“那不行,這頓飯吃完我就脫單了。”

“?”羅曉微一臉疑惑:“你倆沒在一起?”

“沒有啊,我沒答應他。”

羅曉微搖著頭:“搞不懂,我還是祝你成功吧。”

四月末的天氣。

伏黎翻箱倒櫃,找出一件黑色吊帶穿在裏面,外塔松垮針織淺灰色薄毛衣,下身配了一條及腳踝的牛仔裙。

慵懶隨意,又處處顯小心機。

羅曉微看著她穿上增高鞋,連襪子的顏色都和頭上的亮色發夾一個色系,再加上其它配飾。

羅曉微忍不住說:“你看起來更像我們學校的美術生。”

伏黎對著鏡子照了照,問:“還行吧?”

“何止是行,是這個——”羅曉微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空氣。

伏黎看了眼手機,抓起包往外走。

“要來不及了,我走了哈。”

“約會愉快。”羅曉微祝賀。

伏黎很開心,她的心情很久沒有這樣晴朗了。

明明是陰天,可覺得天空上的烏雲都是可愛的。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期待和他見面,和他說話,想不了別的事情,腦子裏全是他。

伏黎走著走著,跑了起來。

一起是那麽地美好,如果沒有那聲“伏黎”。

章婉是在出寢室樓的十字岔口攔住伏黎的。

她看著伏黎一身精心裝扮和臉上洋溢的獨屬於少女心事的笑容,第一時間覺得自己不該來,可又慶幸沒有來晚。

“章姨,你怎麽來學校了?”伏黎驚訝。

章婉說:“我來看看你,找家咖啡館坐坐吧。”

伏黎遲疑著,“我有點事,沒時間。”

“什麽事?”

伏黎在糾結要不要坦誠。

“是去見祁希予嗎?”她問。

章婉的表情很怪異,像是在努力憋出一個笑容,可又做不到。

伏黎點頭。

“你和他——”

伏黎坦誠道:“我喜歡他。”

章婉把她看著。

“當然了,他也喜歡我。”章姨很好很溫柔,她樂意分享這些事,如果郭敏珍在,也會這樣吧。

章婉不知道該說什麽。

安靜了很久。

伏黎察覺到氣氛不對,她說:“章姨,你不要憋著,有什麽話就說,憋著難受。”

章婉想了想,笑得苦澀:“祁希予他人怎麽樣?我接觸得很少。”

章婉說:“祁希予他人好嗎?我接觸得少。”

“他看著脾氣臭,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伏黎想到過往種種,祁希予總是口是心非,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她。

章婉看著遠處點著頭:“那就好。”

伏黎循著她的視線回頭,沒有什麽特別的。

“章姨,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章婉搖搖頭:“沒有不舒服,順路來看看你。”

“哦,”伏黎笑著問:“章姨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和祁希予在家除了吃飯,很少在別人面前同框。

“偶然看見他背著你。”

伏黎有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章婉的手下意識往後,發出塑料袋碰撞的窸窣聲。

“我們約了一起吃飯,快遲到了。”

章婉哽咽了一下,嘴唇止不住的微顫,艱難吐出兩個字:“去吧。”

伏黎和她告別後,開心地往校門走。

可是越走,開心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的情緒。

隨著回憶,那些因為愛情沖昏頭腦而沒有立馬察覺的細節,逐漸在腦子裏展開。

伏黎臉色驟然卡白,轉身往回跑。

她不停地詢問路人,終於在學校後門找到章婉。

她站在路邊,正在招手打車。

另一手緊緊攥著個紅色塑料口袋,是農貿市場裏最常用的那種。

她沒化妝,甚至連包都沒背。

伏黎沒有叫她,而是一把奪過手裏的塑料袋,章婉不松手,使出了一個柔弱女人平生最大的力氣。

袋子扯破,塑料瓶滾落在地。

包裝極其劣質,上面寫著“百草枯”三個字。

伏黎呆住了。

章婉蹲下來,抱著膝蓋痛哭。

根本不像四十幾歲的女人,倒像是手足無措的孩子。

伏黎撿起農藥,在她身旁蹲下。

“是因為我嗎?”

章婉搖著頭。

伏黎緊緊握住手心,指甲掐得肉生疼,包裏的手機在瘋狂震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去和陸叔叔說清楚,我們又不圖陸家的家產。”

章婉淚流滿面,哀求她不要去找陸國立。

事情鬧大,父子關系變得更僵,陸國立只會厭惡她。

伏黎嘗試著和她溝通,可章婉只是哭。

她擡頭,茫然無措地看著行人,任由手機一直響。

祁希予從約定的六點等到了九點。

餐廳從座無虛席到只剩下最後兩桌。

侍者走過來說:“先生我們快打烊了,這些花和裝飾”

祁希予把玩著手裏的絲絨盒,眼見最後一桌的情侶也起身離去了。

他擡起眼,說得很輕:“都扔了吧,我等的人有點事,改天重新訂。”

侍者在心底打了一堆腹稿,男人臉上失落盡顯,腹稿變成不專業的兩個字——“抱歉。”

走出餐廳,祁希予又打了一個電話。

這次是關機。

六十八通電話,打到電量殆盡。

祁希予在十棟寢室樓下站了一晚。

天亮,他離去後的兩分鐘,伏黎一臉疲憊地走向寢室樓。

她腦子亂哄哄的,耳朵也嗡嗡地響。

她推開寢室的門徑直爬上床。

一宿沒睡,心臟難受,喘不上氣。

等醒來已經是中午了,她給祁希予打了電話。

對面的聲音很嘶啞。

想問的有很多,為什麽沒來,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回寢室,為什麽……

最終只匯成了一句擔心的話。

“你還好嗎?”

伏黎的喉嚨又幹又澀,哽了哽唾液,勉強發出聲音。

“羅曉微急性腸胃炎,我送她醫院,在醫院待了一晚上,手機又掉了,早上才找到。”

那邊明顯松了口氣。

“我知道你著急,下次遇到事知會我一聲行嗎?”

“好。”伏黎說:“有電話進來,先掛了。”

章婉生了一場大病,本來就有很嚴重的抑郁癥,整個人變得非常虛弱。

她不停地往醫院跑,借此又躲開了祁希予。

章婉躺在床上,閉著眼。

任何輕微響動都能使她額頭冒汗,如同驚弓之鳥。

她不許伏黎開燈,白天要拉上遮光簾簾,這期間,陸國立從沒有來過,祁希予也不知道她病了。

伏黎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

由於吃不下東西,嚴重缺乏睡眠,臉色跟紙一樣蒼白。

她太脆弱了,像紙糊的,一戳就破。

醫生告訴伏黎:“她太焦慮了,也太悲觀了,什麽事都往最壞的地方想,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她把自己陷在最壞故事結局裏走不出來了。”

醫生還說:“抑郁癥到了某種程度已經不是心理上的問題了,是生理上的,大腦器官性病變。她不肯吃藥,認為藥有副作用,這樣下去……”

醫生委婉換了另一種說話:“想死的人是攔不住。”

伏黎恍惚地走出辦公室。

突然間聽到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接著就是尖叫,跑出去很多人,嚷著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接著,就是家屬悲痛欲絕的哭聲。

伏黎在哭聲裏做出了決定。

祁希予沒了她,能活。

她沒有祁希予,也能活。

可章婉不行,沒有依靠,她會枯萎,會雕零。

伏黎找到章婉,表示要出國留學。

章婉堅決不同意。

伏黎說:“我才知道他談過很多女朋友,都是玩玩,對我也是,他只是在報覆。”

章婉不信她的說辭,覺得她是為了自己。伏黎把學校論壇那些陳年舊帖翻出來。

全是說祁希予花花公子一個,走腎不走心。

章婉把所有的副卡找出來:“這全是你陸叔叔給我的。”

她瘋狂地想要彌補什麽。

伏黎搖著頭,推開她的手,趴在她腿上。

“姨,你對我很好,很好很好,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們像親人一樣。”

她絮絮叨叨地講起章婉為她做的很多事。

有大事,也有小事。

每一件都是溫暖的。

講著講著,章婉睡著了,伏黎替她掖好被角,走出了醫院。

五月份,一整個月。

伏黎身心疲倦,一邊悄悄準備出國的事,一邊強裝笑容面對祁希予。

航班定在六月一號,兒童節。

祁希予說:“你是我的小朋友,這節日得過,順便把上回的補上。”

伏黎看著他沒說話。

祁希予單手插兜,笑得吊兒郎當。

“怎麽,是不是快要愛死我了?”

伏黎點頭。

六月一號下午五點。

伏黎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祁希予在餐廳等人。

方千山過來湊熱鬧,祁希予打電話沒人接,方千山笑話他:“人伏黎理你不?”

祁希予呵了一聲:“她快愛死我了。”

方千山恨不得一口唾沫呸他臉上,“要點臉成不?”

這時祁希予的電話響了。

“快接吧,難得給你打一次。”方千山笑。

祁希予一記刀子刮去。

沒多看,盲點了接通。

祁希予懶吊吊餵了一聲。

“餵什麽餵,人都走了,你現在去機場還來得及。”陸白說。

祁希予臉色一下子變了。

“機場?她要去哪兒!”

“辦了護照肯定是出國。”

祁希予抓起車鑰匙,“航班號。”

“不知道。”

祁希予罵了聲操,沖出餐廳往車庫去。

一邊開車一邊給伏黎打電話。

關機,關機,全是關機。

祁希予把手機砸了出去。

車子在市區飆到一百三,到了國際航站樓,祁希予下車往裏跑,車門都沒關。

大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待飛航班。

紅色的,綠色的,跳動的字母和數字,始發地一樣,目的地不同。

她就這裏,可是你找不到她。

無力感席卷而來,他捏緊了拳頭。

伏黎準備出境。

她排在隊伍裏,前面的人已經進去了,邊檢示意她上前。

伏黎摘下帽子和口罩,對準攝像頭。

恍然間,她聽見有誰在叫她的名字。

“可以了。”

邊檢將護照和機票遞給她。

又是一聲。

這次真真切切地聽清了。

“請往裏走。”

邊檢催促道。

伏黎告訴自己。

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

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她拉黑了他的電話,卻沒有拉黑他的微信。

他發來很多條語音。

他說:“伏歲歲,你要去哪兒,怎麽不把我帶上?”

他說:“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什麽都改。”

出了境,一位女生走過來,詢問哭泣的伏黎,“你還好嗎?”

伏黎攥著手機點點頭。

她再次點開微信。

屏幕被語音和消息填滿。

她知道,祁希予有孤註一擲的勇氣。

伏黎顫抖著手,磕磕絆絆地發完最後兩條消息。

—還記得我們的賭約嗎

—你輸了

她說,我賭你永遠不配擁有愛情。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嗎?

祁希予不死心,他問:“平安呢?你不要平安了嗎?”

他等了很久,消息永遠停留在了最後一條。

冰冰涼涼的三個字,無情地嘲笑著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作者有話說:

上卷結束了,明天接著下卷。

兩個人的性格會發生一些變化,希望你們能喜歡這個故事。這章評論有紅包!

感謝在2023-06-05 23:16:56~2023-06-06 04:58: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Bling Bling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下卷: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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