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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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無意識地抓緊床單◎

那晚之後, 他們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

伏黎做飯,他打下手洗菜;伏黎收盤子,他洗碗拖地。

大少爺沒有想象中的嬌貴, 做起這些瑣碎的家務,態度認真, 一絲不茍。

兩人的相處,一如既往什麽都沒變,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初六的晚上。

伏黎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祁希予照舊靠在沙發的另一頭,胳膊隨意地搭在扶手上, 另一手虎口卡住手機, 拇指偶爾往下劃拉, 似瀏覽著什麽頁面。

“你在看什麽?”換集的間隙, 伏黎忽然問。

他微擡頭,看過去,“足球資訊。”

“哦。”

片前曲結束, 伏黎回過頭,津津有味地接著看起來。

莫名感到沙發往裏陷了一陷,劇情太精彩, 沒放在心上。

等左手往後一摸, 沒有薯片,只有空氣時, 她驀地回過頭。

祁希予在離她很近的位置。

一身休閑居家服, 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左手捧著大包的薯片, 右手剛好拿了一片往嘴裏塞。

見伏黎把自己盯著, 他慢條斯理地嚼著薯片, 同時將胳膊伸出去。

薯片到了她面前,撕開的小口剛好朝著她右手的位置。

只需要稍微動一下,就能不費吹飛之力地拿到薯片。

“接著看啊。”他擡了擡下巴。

伏黎回頭。

這會兒電視裏在播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她心有點亂糟糟的。

腳下地,找拖鞋。

“幹嘛去?”

“薯片吃多了,想吃水果。”

冰箱裏應該還剩一盒砂糖橘。

“哦。”

伏黎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吹著冷藏室的冷風發了會呆,才將橘子拿出來。

她抽開碗櫃,選了個差不多能裝滿的碟子。

一個一個地放進碟子裏,又一個個地拿下來洗,洗完再重新擺盤。

機械的動作,無非是在消磨時間。

畢竟正常人在吃砂糖橘前不會洗它們。

過了很久,她端著一碟砂糖橘去客廳。

祁希予睨她一眼,“現偷來的?”

“啊?”

祁希予示意她看電視,“這集都快演到一半了。”

“接了個電話。”伏黎把砂糖橘放到桌上,正好在兩人的中間,誰吃都方便。

祁希予收起懶散姿態,“公安的?”

“嗯。”伏黎把下午接到通話內容轉述了一遍。

大意是郭天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明確,此外,他還入室盜竊,正在被隔壁縣公安追查,等證據收集完後再一起移交給檢察院審查起訴。

“不是第一次了吧。”他問。

伏黎沈默片刻,“以前沒這麽過分。”

祁希予氣笑了,“非要到這種程度才算過分?”

伏黎拿起一起砂糖橘,邊剝邊說:“這種程度報警才有用。”

什麽偷看洗澡情節輕微,不至於判刑,或許連拘留都用不上。

“以前是什麽程度?”

伏黎老實道:“經常掉貼身衣物。”

祁希予深吸口氣,壓住脾氣,“你舅舅、舅媽不知道嗎?”

“提過,都覺得是誤會。”

她表情很平靜,沒有多餘的憤怒或者悲傷。

祁希予心臟抽了一下,隱隱作疼。

“你知道嗎,偷內衣內褲是按盜竊算的,我的……嗯買的都是便宜貨,所以……”她抿著唇,點了點下巴。

“看電視了。”

伏黎結束了這個話題。

等她看完這集,想起吃橘子時,盤子裏已經剝好了七八個。

人,早就走了。

黃色橘肉一瓣瓣地緊挨在一起,表面幾乎看不見白色筋絲,是被人細心剔去了。

伏黎吃著砂糖橘。

滿口的甜裏居然泛著一絲酸。

不知道是沒挑好,還是錯覺。

第二天中午,伏黎接到駱勁的電話。

駱勁問:“你怎麽不回我消息。”

“我剛剛在做飯,手機放外面的。”伏黎邊說邊點出微信,駱勁在半個小時前發的。

電話那頭笑了下,聽起來有些羞澀。

“那正好,我還沒吃午飯呢。”

伏黎皺了下眉。

駱勁單手拎著大紅色禮盒,在別墅前庭柵欄門前張望,

“是A11棟嗎?院子角有個小池塘?”

“你在哪兒?”伏黎邊問邊解開圍裙邊外走。

祁希予剛好把飯盛出來,見她慌慌忙忙的,擱下碗跟上去。

駱勁聽見伏黎的聲音了,是這棟沒錯,入戶大門原本就是敞開的,他拎著東西往裏走。

他站在恢弘氣派的智能門前等。

伏黎打開門。

駱勁把東西拎在胸前晃了晃,“意外吧,剛好路過,來給伯父伯母們拜個年。”

“你……”伏黎組織了下語言,“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上次醫院就診,你填過住址。”駱勁松快地笑著:“沒辦法,誰讓我過目不忘呢。”

伏黎還想說什麽,身後的人擠到前面來。

駱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有事?”祁希予很冷漠地問道。

駱勁看向伏黎,又在兩人臉上來回掃,最後停在伏黎的眼睛上:“他怎麽在這?”

“怎麽,”祁希予微垂眼,用睥睨的姿態道:“我們不能住一起?”

駱勁尬住了,一臉菜色。

伏黎連忙打插,“進來坐吧,不是沒吃午飯麽,正好一起。”

祁希予眸色深下去,駱勁皺起眉。

在伏黎的待客之道下,三人坐在了飯桌前,圓形飯桌,一人占三分之一的位置。

紅色禮盒擺在桌邊,伏黎去拿碗,被祁希予給攔住了。

他一臉不悅地問駱勁,“吃多少?”

“額一碗。”駱勁呵呵地尬笑著。

等祁希予走遠,駱勁有些不是滋味地問:“你們已經發展到……”他不是很想說後面的話。

伏黎:“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他算我半個哥哥。”

“哥哥?”

“嗯,說來話長。”

“沒聽說哥哥還有半個的。”

祁希予從後面出現,走到駱勁跟前,把碗重重地一擱,又冷嗤一聲。

“……”

伏黎轉頭對駱勁說:“你嘗嘗我炒的兔肉。”

駱勁夾了一筷子,一嘗就吃出來了:“鮮鍋兔?”

伏黎眼睛瞬間亮了。

“嗯,還行吧?”

“好吃,就是兔肉老了點。”駱勁又吃了一筷子,問:“你下鍋炸了多久。”

“十分鐘,怕不熟。”

駱勁搖搖頭:“兩分鐘就夠了,這姜絲也要切的再細一點,多放半勺油。不過姜蒜爆得很香,兔丁也很入味,辣度和新鮮度剛好。總體來講,我打九分。”

伏黎笑了,“我第一次做。”

連做了幾天飯,突然點亮“烹飪”這個愛好,只不過她口味較重,學的一些川菜,祁希予不怎麽吃,每次都要倒掉一大半。

“那你很有天賦,我推薦一個博主,專門教做菜的,小破站的X剛師傅。”

“!”伏黎把碗往駱勁那邊挪了挪,“我就是跟他學的!”

“那巧了,我也是他的互聯網徒弟。”

兩人越說越來勁,完全沒發現另外一個人的俊臉越來越黑。

祁希予勉強把碗裏的白飯吃完。

伏黎招呼駱勁去客廳喝茶磕瓜子,祁希予把她叫住:“洗碗。”

伏黎一楞,“不是你洗嗎?”

約定俗成,她做飯,他洗碗。

祁希予扯起嘴角,笑得有些鄙夷,“我得招呼你的廚子同門啊。”

伏黎:“……”

駱勁見縫插針,“我幫你洗,我們一起,兩個人洗得快。”

祁希予側臉,面無表情地盯著駱勁看。

仿佛要用目光將他身上穿出個洞。

駱勁也沒管他,徑直收起了盤子。

伏黎覺得離譜,哪有過年期間,讓上門拜訪的客人洗碗的道理。

她搶過駱勁手裏的碗碟,兩人推來推去。

一道冷冷的聲音打斷他們。

“我要喝橙汁。”

伏黎手一頓,祁希予接著說:“拿到客廳來。”

說完,他就走了。

伏黎一臉懵逼,同時又有點生氣。

他沒長手麽還是說大少爺暴露本性,就愛使喚人。

駱勁笑著道:“你去吧我來收,我在家幹習慣了,家務活全是我一個人攬著。”

“……不好意思啊。”

伏黎去廚房倒了杯果汁,祁希予窩在沙發裏,見她走過來,視線始終停留在電視上,眼皮都沒擡一下。

“您的果汁。”

伏黎氣不過,加重了“您”這個音。

他頷了頷首,跟施恩般道:“坐著吧,陪我看會兒電視。”

“……”伏黎把視線從某檔不知名綜藝上收回,“我去廚房看看。”

祁希予偏頭,手拍了拍旁邊的沙發。

“我不愛看這個。”

伏黎說完,轉身走了。

廚房裏,駱勁洗著碗。

伏黎走過去道:“我來洗,你去客廳看電視吧。”

駱勁說:“我洗,你清。”

“不用,我一個人來就行,哪有讓客人洗碗的道理。”伏黎態度很堅決。

駱勁打開水龍頭,沖了下手,又甩了甩。

“這麽見外,是只把我當客人?”

伏黎走到洗碗池前,頭埋得低低的。

“嗯。”

駱勁沈默了一會兒,“我就是順路,既然叔叔阿姨不在,等他們回來你幫我問聲好,我有點事,就先走了。”

“好。”

駱勁走到她旁邊,笑著問:“你不送送我?”

“送你。”

伏黎把手上的泡沫洗幹凈,跟在駱勁後面,把他送出了陸家大門。

駱勁說:“開學見。”

“嗯開學見。”

門關上,一回頭,祁希予站在玄關處。

跟鬼一樣,悄無聲息的。

“他怎麽沒多待一會兒,很失望是不是?”

伏黎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講什麽。心裏有氣,掠過他往樓上走,碗也不洗了。

上完一層樓梯時,他站在臺階下,語氣譏諷。

“你的理想型,也不怎麽樣。”

伏黎“咚咚咚”上樓,一進臥室反手將門鎖上。

她趴在床上,伸手撈起枕頭,將腦袋埋進去。

煩。

氣。

可仔細琢磨,還夾雜著其它情緒。

說不清,也道不明。

下午兩點,劉媽回來了。

她把專程從家裏帶來的,市面上買不到的土特產放冰箱裏。

一進廚房,發現有人在洗碗。

眼睛使勁眨了眨,確定沒看錯。

“我來我來。”劉媽趕緊放下東西走過去。

“不用,快洗完了。”祁希予將碗碟分門別類地放在它們該待的位置。

動作熟練到令劉媽震驚。

也不知道她回家的這一周,發生了什麽。

章婉和陸國立正好趕上飯店。

四個人坐在桌上。

陸國立看著還在家的祁希予,覺得稀奇,“今年假期怎麽不出去玩了?”

“有點事。”祁希予吃著飯。

“什麽事?”

祁希予沒接話,而是說:“明天走。”

陸國立收回視線,商人敏銳的洞察力讓他看向夾在祁希予和章婉之間的人。

伏黎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沒看出什麽異常。

“長大了,知道家好了。”陸國立感慨了一句。

章婉也笑著附和。

吃完飯,章婉把伏黎叫到了花園。

“事我都知道了,叫你別回別回偏要回。”章婉難過,同時也很生氣,“我讓你陸叔叔給局長打了招呼,這種人就應該判重刑。”

“嗯,我沒事了,謝謝章姨。”

章婉把她的手攥在手心裏,“我不在這幾天,你和他處得怎麽樣?”

“挺好的。”

章婉不疑有假,畢竟郭天這事,是祁希予專程打電話告訴她的。

章婉輕松地笑了笑,“你乖巧懂事,任誰都想要你這麽一個妹妹。”

“他脾氣有點大。”伏黎忍不住吐槽。

“正常,從小生活優越,大家都捧著,脾氣能好嗎。”章婉寬慰道:“男生晚熟懂事也得晚,你不要往心裏去。”

“嗯。”

“不是說有比賽嗎,什麽時候回學校?”

伏黎想了想,“明天。”

……

九點不到,伏黎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睜眼看著精致吊頂,腦海裏回想起祁希予的那張臭臉。

還說有他在,沒人會欺負她。

欺負她的,明明就是他本人。

越想越生氣,越生氣就越沒有睡意。

硬生生躺到十一點。

敲門聲突然響起。

伏黎知道是他,裝作沒聽見。

敲門聲越來越大。

這個點,估計章婉和陸國立還沒睡。

伏黎趕緊掀開被子,趿上拖鞋往門口走。

門只開了一條小縫。

露出祁希予半張臉。

伏黎憤憤道:“有事?”

祁希予點了點下巴。

伏黎蹙眉:“就在這說吧。”

祁希予清了清嗓子,“我——”

“噓!”伏黎瞪他,“你還可以再大聲點。”

“行。”

祁希予似沒聽懂她在講反話。

伏黎伸出頭,朝樓下望了望,又豎起耳朵聽,沒有任何動靜。

“你怕?”祁希予狹長的眼尾往上揚,笑得吊兒郎當的。

“算了……你進來說。”

伏黎將門打開。

“你坐那裏。”伏黎坐在床上,指著遠處梳妝臺前的椅子。

祁希予走過去,單手拉開椅子。

坐下後,開門見山地問:“那個姓駱的有什麽好?”

語氣實在是過於譏諷。

伏黎有被氣到,漫不經心地道:“挺好的,成績好品行好,脾氣也好。”

“樣樣都比我好?”

伏黎搖著頭,“是根本不能比。”

“……”

祁希予漆黑的雙眸沈了沈,臉也板了下去。

伏黎趕他走,“我要睡了。”

祁希予沈默了一陣,然後吐出一個單音節:“行。”

“幫我關一下燈,順便把門也反鎖了。”伏黎掀開被子,準備縮進去,“謝謝。”

沒人回答,燈滅了。

伏黎回過頭,黑暗中,祁希予正慢慢地將門打開。

開到一半時突然“砰”地關上,轉身朝床的位置沖過去。

伏黎被他壓在身下,頭抵住枕頭。

周遭縈繞著淡淡清香。

沒有煙草的熏味,是純純薄荷香。

心臟在加速跳動。

伏黎秉住呼吸,手無意識地抓緊床單。

沒有害怕,沒有恐慌,只有緊張和隱隱的悸動。

祁希予捧起她的臉,吻溫柔地落在額間。

“晚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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