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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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我的醋都吃◎

劉媽扔下帕子急忙趕去餐廳找伏小姐。

沒想到少爺也在, 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吃著早飯。

氣氛有些詭異。

同時,劉媽又很納悶。

說不上哪裏古怪, 但就挺不對勁兒的。

伏黎正對餐廳入口,劉媽半邊身體掩在柱後, 視線對上後,劉媽心虛地笑了下。

她輕點下巴,算是打招呼。

祁希予並沒有在意她的細微動作, 邊喝牛奶邊看手機。

伏黎收回視線。

垂睫。

眼前的瓷碟釉面瑩潤,釉色失透。碟身手繪素雅圖案, 古樸又精美絕倫。

她拿起銀制刀叉, 與盤中的三明治作鬥爭,

三明治配色豐富, 營養搭配均衡。

味道,也非常不錯。

但伏黎卻沒這個胃口。

一月未見,她進來第一眼, 僅憑背影就認出了他。

她是想掉頭就走的,奈何祁希予轉過了頭。

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空氣一般,可有可無。

她只好硬著頭皮走到對面坐下。

已經說開了, 他也沒再糾纏, 躲躲藏藏倒顯得自己在意。

伏黎吃得比往常快,半個三明治分成四口吃完。

打算把玻璃杯中的牛奶喝完就走人。

伏黎邊喝邊想。

離開前要不要打聲招呼?

說什麽呢?

問他你怎麽突然回家了?

離譜。

這明明就是他家。

伏黎糾結著, 不自覺放慢了喝奶的速度。

祁希予打斷了她的糾結, 在她擱下玻璃杯前, 拉開椅子站起來, 伸手抽了張餐紙巾, 一邊擦嘴一邊轉身。

走了。

一個字也沒說。

伏黎聽著他上樓的腳步聲。

沈穩, 悶響,不疾不徐。

回過神,把原本不打算吃的牛角包拆分入腹。

吃完,她徑直回了臥室。

從八點半到十一點半,三個小時,伏黎靠在床頭,一步未挪。

她一邊刷著小破站,一邊豎起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長時間的寂靜。

伏黎瞇了瞇眼,有些犯困。

快到十二點,很輕微的一聲“嘎吱”。

伏黎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接著,是關門的聲音。

再然後,他下了樓。

五分鐘後,劉媽來敲自己的臥室門,說吃午飯了。

伏黎應了聲“好”,趿上拖鞋,去浴室重新洗了把臉,又慢吞吞的下樓。

章婉和陸國立都還沒回來,那麽大一張桌子總不能就她和祁希予兩個人吃吧。

等到伏黎下去,才發現自己多心了。

豪華大餐桌上,擺著七八個精致碗碟,另一邊放著切好的水果拼盤。

只拉開了一把座椅,上面也只放了一副碗筷。

“劉阿姨,就我一個人吃?”伏黎走過去問。

劉媽說:“伏小姐,不用管我們,我們有專門吃飯的地方。”

伏黎頓了片刻,隨即坐下。

劉媽見她欲言又止,補了句:“少爺剛剛走了。”

伏黎拿起筷子,“那他還回來嗎?”

劉媽猶豫了。

“他回來的時候沒帶任何行李,走的時候也兩手空空,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興許是跟哪個朋友出去玩了,也可能是去很遠的地方,欸,反正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

伏黎夾起一片不知名的肉,入口即化,根本不用咀嚼。

吞咽後,假裝不經意地說:“我就是有點驚訝。”

“驚訝什麽?”

伏黎偏過頭:“我聽吳叔叔說,他過年從不回家的。”

“是啊。”這沒有什麽好隱瞞的,陸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不過劉媽還是美化了一下:“他喜歡戶外運動,平時上學又沒空,就趁著假期出去玩。”

伏黎默默地聽著。

劉媽覺得伏小姐暗裏明裏地打探少爺待不待在家,過於害怕了。

於是接著道:“去年好像是去的那什麽菲律賓,說是去潛水……少爺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脾氣是不怎麽好,但人心是好的,他去年帶了這大麽一個海螺回來。”

劉媽朝伏黎比劃著,笑呵呵地道:“他記得我有個小孫子,專門帶回來的。”

正餐後,劉媽又叫人上了兩道飯後甜點。

伏黎本來吃不下了,但小玻璃盞裝的冰淇淋雪白可愛,上面還點綴著莓類水果,看上去可口誘人。

劉媽還勸道:“混的是動物奶油,吃了不胖的。”

伏黎吃完撐得不行,劉媽提議她去花園走走。

伏黎婉拒了,回到臥室貼墻站了一小會兒。

看了個電影,又睡了個午覺。

醒來接近四點,拉開窗簾。

今天天氣不錯,連續陰霾了一周多,總算有了點陽光。

旁邊就是陽光房,伏黎打算出去透透氣,順便曬會兒太陽。

結果一出門就遇見了祁希予。

他換了身打扮,室內有中央空調,他穿著一件什麽圖案標志都沒有的白T,和一條垂地質感的灰色休閑褲。

清清冷冷,松弛感十足。

看樣子,也是要往陽光房去。

伏黎幾乎是在下一秒轉過了身,手搭上了門把手。

祁希予走過來,很冷淡地叫住她:“你要是覺得不習慣,可以讓劉媽把臥室換到三樓去。”

是了。

劉媽說過,三樓是客房,四樓是陸國立和章婉的臥室,五樓專屬於祁希予。

因為祁希予不回家,劉媽才把她的臥室安排在這一層。

伏黎轉回來,視線瞥向別處。

“太麻煩劉阿姨了,反正我也住不了幾天。”

她打算年一過就走。

一陣沈默。

祁希予輕點了點下顎。

“行,看你。”

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轉身往陽光房走去,伏黎很自然地又掉頭回臥室。

和平且疏遠的相處。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可現在突然湧出一股失落。

另一邊,祁希予站在名貴盆栽前,上空的玻璃頂透出幾縷陽光,打在他的肩膀上。

骨節分明的指夾著支煙。

煙星火子在白天看得不明顯,只有騰騰升起煙霧。

祁希予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指間。

酒可以禁。

書可以看。

可戒煙,是真的難。

下午晚飯前,章婉回來了。

她圍著伏黎看了一圈,疑惑道:“京大的夥食不好嗎,怎麽瘦了。”

伏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腰身,衣服是松了不少。

章婉坐下來,接過劉媽沏好的熱茶,抿了一口道:“正好過年在家,吃點好的,把肉長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眼劉媽,伏黎知道,暫時提不了回安平的事。

“阿予回來了?”章婉突然問。

劉媽說:“在樓上。”

章婉放下茶盞,站起來笑著說:“那我上樓叫他吃飯。”

章婉對祁希予的態度很微妙,一方面小心翼翼怕說錯話,另一方面又想噓寒問暖。

導致飯桌上,章婉說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劉媽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好在少爺沒有發脾氣,偶爾還回答一兩句,這頓飯吃得三人各懷心思。

接下來的兩天,伏黎把自己關在臥室,除了吃飯能不出門就出門。

章婉忙著打點除夕夜的事,沒有關註到伏黎的異常。

除夕夜當晚,陸家團圓飯。

難得祁希予坐在桌上,陸國立很高興,高興之餘多喝了兩杯,章婉把陸國立扶回房間後,招呼親戚打麻將。

同時提醒伏黎:“幫忙看著點。”

陸家的小孩們很乖巧可愛。

大一點的帶著小的去院裏放煙花,更大一點的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伏黎擔心放煙花不安全,往花園走。

在走廊入口碰到了陸白。

她以為陸白跟著祁希予回房間了,沒想到在這裏遇見。

她微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往花園走去。

陸白叫住了她。

“你見到祁希予沒?”

這是什麽問題。

伏黎緩慢地搖搖頭。

“我有話沒說完,”陸白走近道:“上次在這裏,你走得太快了。”

伏黎:“什麽話?”

陸白笑了下,這抹笑很輕松,帶著局外人看透局中人的愜意。

“祁希予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不然也不會和家裏鬧成這樣……他要是把一個人放在心上,會一輩子放在心上。”

伏黎不知道用什麽表情回應他。

陸白又說:“你懂我意思嗎?”

“不懂。”

陸白又笑了,邊笑邊伸出手,重重地搭在她肩頭,又俯身靠近了些,動作親昵,像接吻的前兆。

伏黎沒來得及推開。

身後“砰”的一聲,擺在木架上的青花瓷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回頭。

祁希予站在一地的碎片中,神色不太好看,他擡了擡下巴,下顎線淩厲消削,“陸白你過來,我有事找你。”

“來了。”

陸白沖伏黎身旁經過時,頓了下。壓下桑志,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看,他連我的醋都吃。”

他們前腳剛走,聽見動靜的家傭跑過來,見到一地狼藉,差點沒暈過去。

“這可怎麽好,這麽貴的東西——”

伏黎打斷她的哀怨,“是祁希予不小心碰倒的。”

家傭左右看了一眼,沒見到旁人。

伏黎說:“不信你自己去問他。”

伏小姐總不能說假話,家傭驀地長松口氣。

要是別人打碎的,她還不好交代。

放完煙花,伏黎領著小孩子回到前廳。

打麻將的人也散場了,等著十二點鐘的鐘聲一響起,給孩子們發壓歲錢。

伏黎推脫不了,收了好幾個大紅包,

一散場,章婉不顧形象地往真皮沙發上躺。

“真是累死我了,”她指揮著劉媽,“你們也累了,明天早起再收拾。”

說完又對伏黎說:“大年初二我和你陸叔叔去海島度假,你在家有什麽不方便的就告訴劉媽,她解決不了的再打電話給我。”

伏黎猶豫了一下,“我打算回安平。”

章婉坐直身體,臉上流露出少有的嚴肅。

“不行,他們一家什麽人我清楚得很。”

伏黎打商量,“我回去吃頓飯就回來。”

章婉沈默了。

血濃於水,她舅舅倒沒那麽壞。

伏黎遲疑了半分鐘,提起另外一件事:“年一過我就得回學校,有一個很重要的比賽。”

章婉噤聲了半天,想勸她在家多待一會兒,但又想到她的不自在。

“學業為重,錢不夠一定要告訴姨。”

“我知道的。”

伏黎很感謝章婉,沒有章婉,她可能都念不了大學。

回到臥室,伏黎洗了個澡。

她站在花灑下,四周熱霧騰騰。

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響起陸白的聲音。

有些呼吸不上來。

以為是缺氧的緣故,她關掉熱水,圍著浴巾出來。

吹幹頭發後仍感到胸口悶得慌。

這會都半夜了,估計他已經睡了。

伏黎開門前貼在縫隙處聽了很久,沒有任何動靜,她放心地打開門往陽光房走。

說是陽光房,其實更像是一個空中花園。

大概有一百平方米,中間建有一個圓形花壇,鋪滿鵝卵石的小路從中蔓延開。葡萄架下擺著木質桌椅,上面還放著香薰夜燈。

伏黎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月亮皎潔,鞭炮聲時不時響起,身後綻放的冬菊傳來陣陣幽香。

她閉著眼睛,深呼口氣。

再睜開,呼出的氣騰起白霧。

後知後覺夜間氣溫低,她穿的睡裙,身上披了張小毛毯,完全抵不住嚴寒。

伏黎站起來,準備回房間換上羽絨服。

一轉身,黑色外套與夜色融合一體,只有深邃的眼睛淬著光芒。

伏黎嚇了一大跳。

尖叫聲沒從嗓子眼頂出來前,祁希予大跨一步捂上了她的嘴。

他胳膊冰冰涼,手心卻是溫熱的。

視線所及,是微微滾動的喉結和深凹進去的鎖骨。

伏黎想說點什麽。

手掌捂著嘴,聲音莫名悶成了短促的嬌哼聲。

他很輕地蹙了下眉,松開手。

“大晚上的,別瞎叫。”

伏黎楞怔半秒,在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後。

驀地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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