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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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變態◎

晚上十點半, 路燈昏暗。

零星幾個過路人,在黑漆漆的校園內行走著。

沈默。

安靜。

只聽見自己微弱的呼吸聲。

伏黎歪頭,從他手臂下鉆出。

背貼墻, 往左挪了兩步後站直身體:“說就說,動什麽手。”

祁希予緩慢地收回手, 漫不經心的語氣裏似乎有了點在意。

“你先別帶情緒。”

“……”

這人怎麽就先入為主了。

伏黎不悅道:“很晚了,寢室快關門了。”

有什麽話能不能快點放出來,拖拖拉拉的像個小女人。

“我承認, 我早就知道你是章婉帶回來的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伏黎耳朵的問題,聽起來, 祁希予像刻意咬住最後兩個字, 又似喉嚨含了沙子, 千轉萬回地磨著音節。

“誰是你妹妹了, 我媽就生了我一個。”

祁希予看著她,輕飄飄笑了:“那當然不能是親的。”

要是親的,他站在這裏說個屁。

順便還得懷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個變態。

“別亂叫。”伏黎再次警告他。

“不你先叫哥哥的麽。”

“……”

那是章婉的意思。

伏黎有些無語:“你到底想說什麽?”

“不耐煩了?”祁希予擡了擡下巴。

黑夜裏, 他的眼睛格外深黑發亮。

像一汪皎月下的湖水,微風輕拂,霎時粼粼波光。

伏黎將視線移到別處。

等了半秒, 不見他說話, 幹脆轉身。

手臂被人抓住。

她轉回來,剛要發作, 祁希予很識相松開手, 然後說:

“我也沒那麽無聊, 開始確實存了點逗你玩的心思, 不過後來……這層關系就拋腦後去了, 誰管你是不是章婉帶回來的。”

“懂嗎?”

伏黎沈默住。

“對不起。”他突然道。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什麽用。

想了想, 伏黎擡頭。

“你的道歉我接受。”

祁希予懸著的心終於松了點。

沒想到,她接下來說: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誰也別惹誰。”

祁希予回味了一下這話,微蹙眉:“不行,我不同意。”

“……”

怎麽還需要他的同意了。

“有病。”

聞言,祁希予淡笑了下。

“我是有病,還病得不輕。”

跟他說話,就像一拳頭砸在棉花上。

不僅軟趴趴,還讓人來氣。

“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目的大晚上堵我,那麽就說清楚,這樣最好不過。”

祁希予靜靜地看著她。

伏黎在心底吸口氣,繼續道:“之前的事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見識,但從現在開始,請你離我遠一點,離我本人和我的生活都遠一點。”

伏黎覺得自己說得夠嚴肅了。

可對面的祁希予就只點點頭,那表情,聽了跟沒聽似的。

“算了,我再說直白一點吧。”

伏黎微擡下巴,用冷漠眼神的睥睨道:

“我對你沒有任何意思,之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他望著她,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不過語氣低沈了幾分。

“那你對哪種人有意思?”

“反正不是你這種只會抽煙喝酒把妹的爛人……”他的表情終於有了微變,伏黎頓了下,“我的理想型是駱勁。”

沈默很久。

他拖腔帶調地“哦”了聲。

聽不出好壞。

伏黎捏緊塑料袋,轉身離開。

祁希予跟在她後面。

走到中心花園的十字岔路口時,伏黎轉身。

“離遠點是吧……行,”祁希予淡著一雙眸子,長腿往後邁兩步,擡著下巴問:“你看這個距離夠不夠?”

“……”

他一本正經的問話讓伏黎胸口窩火。

“誰讓我寢室也在這條道上。”祁希予環顧一周,斜著眼:“你總不能讓我睡地上吧。”

伏黎完全不相信。

“你住幾棟?”

“二十三。”

他懶洋洋地回答。

伏黎一細想,二十三棟是得往這條道走,還好巧不巧途徑十棟女生寢室。

伏黎撇了下嘴角,繼續往前走,沒有再理會身後的人。

祁希予安安靜靜地走在後面。

到了十棟,伏黎頭也沒回地鉆進宿舍大門。

她一口氣連爬三樓,在拐角的平臺處停下。

視線不經意往下落,少年的背影與夜色融為一體,只身一人,漸行漸遠。

接下來的兩天裏,他沒有再陰魂不散的出現在視野裏。

李嫣兒一直待在寢室,熄燈夜談時偶爾會談一下陸白。

羅曉微和往常一樣,跟她們講鄉下人的家長裏短。

大家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及祁希予三個字。

伏黎躺在床上,睜眼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耳旁是羅曉微的鼾聲。

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她把祁希予的行為歸結為占有欲作祟。

誤會她無縫銜接,和駱勁在談戀愛,所以不痛快,來她面前找存在感。

無關愛意。

第二天一早,羅曉微看著伏黎眼底的青黑,很是詫異:“你明明睡得比我們都早,怎麽黑眼圈這麽重。”

“沒有吧。”

“自己看。”羅曉微把鏡子遞給她。

確實嚴重。

“可能是水喝多了。”伏黎說

羅曉微:“水喝多了是腫。”

“……”

伏黎只好說:“確實沒睡好,你呼嚕聲有點大。”

羅曉微連忙說不好意思,趕緊去百度怎麽不打呼嚕。

周四下午,伏黎上完課就回寢室拿相機和道具。

一個英語系的女生找她約拍。

女生叫胡芮。

伏黎覺得很耳熟,等見到真人立馬想起來是誰。

祁希予的前前女友。

羅曉微說周涵告訴她,他倆談得最久,有半個月。

胡芮不愧是外國語學院的院花,一個神態,一個動作,都美得不可方物。

拍完,兩人坐在臺階上選底片。

胡芮很滿意伏黎的拍攝技術,誇她,“不錯,把我拍得很好看。”

伏黎實話實講:“是你人本來就長得美。”

胡芮擡起頭,視線在她臉上探尋:“你是不知道自己很美嗎?純天然的素顏美。”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動給伏黎看:“我整過哦。”

“……”

伏黎很乖巧地道:“那也得有底子才行。”

胡芮哈哈笑起來,覺得她挺有意思的,多聊了幾句。

聊著聊著,她突然問:“你魂鬥羅是不是玩得很好?”

“啊……?”

伏黎一頭霧水。

胡芮算算時間,伏黎和祁希予起碼談了有快一個月吧,超過她的記錄了。

“祁希予不找你打游戲麽?”

提到這個,胡芮就挺來氣的。

當初把祁希予追到手就是覺得他鼻梁高,床上功夫肯定不錯。

結果一開房就是打游戲,一打就是一通宵。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甜言蜜語和親密互動。

胡芮覺得兩人更像哥倆好。

伏黎搖搖頭。

胡芮說:“那就奇了怪了,我問過他的n個前女友,如出一轍都是游戲陪玩,還都是清水的。”

伏黎搖搖頭,沒太聽懂胡芮在說什麽。

“誒,”胡芮想起件事,跟講笑話似的講給她聽:“你知道祁希為什麽和我談的最久嗎?當然,是在你之前的最久。”

伏黎老實道:“你長得漂亮。”

胡芮哈哈大笑,“他前女友們都是大美女,美得還各有特色。”

“那是為什麽?”

伏黎其實並不想知道,但見她這麽有興致,禮貌接話。

“因為他說,”胡芮笑容頓挺,皺起眉頭道:“我打游戲像他哥。”

伏黎還在消化這句話,旁邊的胡芮憤憤罵著:“艹,什麽變態,戀哥癖嗎他是。”

又過了一天。

李嫣兒醉酒回到寢室,手舞足蹈地罵起陸白來。

罵完,她抓住伏黎的手。

紅紅的眼睛望著她。

“我們倆真是同病相憐。”

“……”

“你是真醉還是裝醉。”

李嫣兒說:“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那你上床睡覺吧。”

李嫣兒偏不睡,伏黎走哪裏,她就跟到哪裏。

她同仇敵愾地道:“我幫你罵他。”

她說,敗類生敗類嘛。

祁希予的父親是敗類,那他肯定也是敗類啦。

伏黎沒搭理,洗完手,甩了甩,轉身進寢室。

李嫣兒跟著她進去。

突然嘆口氣:“陸白有什麽好的,還是陸希時好。”

一旁的羅曉微八卦起來:“陸希時是誰?”

“一個超正點的男人,又帥又溫柔,三觀正,道德感強。”

李嫣兒從小學開始就暗戀他了。

羅曉微:“我也喜歡這種類型,那你怎麽不追他?”

“追?”李嫣兒悵然一笑,“我去陰曹地府追嗎。”

羅曉微沒聽懂,等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他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都死八百年了。”

“還不是怪祁希予。”

“啊?什麽意思?”

“他倆親兄弟,一個跟媽姓,一個跟爸姓,祁希予是弟弟。”

“他爸出軌,他媽離家出走,晦氣弟弟非要哭著找媽媽,陸希予這個好哥哥就去找,沒想到出了車禍,他媽也在車上,全都死了。”

李嫣兒簡明扼要地說完,羅微直接楞在原地。

果然電視劇裏那些情節都來源於現實。

“那也不能全怪弟弟吧,年紀小想找媽媽很正常。”

“話是這麽說,可祁希予要是不那麽倔,等明天再找或者再晚點,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

羅曉微嘆口氣:“都挺可憐的。”

李嫣兒啊了聲,“對啊,那天還是祁希予生日呢。”

伏黎原本不想聽,奈何字挨個挨個蹦進她耳朵,自動連成句子。

這下,她的思緒都滯住了。

一些事,一些畫面,慢慢地串了起來。

羅曉微又想了想,突然憤憤道:“最可恨的是出軌的男人。”

李嫣兒笑了:“出軌算什麽,他老婆才死一年,就和自己兒子的家教老師滾到床上去了。”

羅曉微三觀受到了挑戰,捂著嘴半天憋出一個字——“靠”

星期五晚上,伏黎照例去圖書館自習。

學到一半。

伏黎收到羅曉微發來的鏈接,後面跟著一條消息——【你回來的時候小心點】

伏黎點開一看。

是一個帖子。

大意是說學校最近出現個露·陰·癖猥瑣男,專趁晚上看不清人臉,對著落單女生掏褲-襠。

帖子下面很多人都說自己遇見了。

有說在二田外遇見的,有說在三食堂後面的小路,還有人說在西湖的樹林裏。

鬧得人心惶惶的。

伏黎接著往下翻,帖子突然沒了。

估計是學校怕鬧大影響不好給刪了。

伏黎繼續自習。

十點鐘,圖書館的閉館音樂準時響起。

伏黎收起書包跟著人群往下走。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周五還自習,這麽卷?”駱勁笑著問。

伏黎看他手上抱著專業課的書:“你還不是一樣卷。”

“你不懂,我是笨鳥先飛。”

伏黎笑了笑,京大電子院的錄取平均分是最高的,哪有什麽笨鳥。

圖書館門口烏泱泱站了一群人。

伏黎詫異地往外走。

等走到閘口處,聽見淅瀝瀝的聲音。

伏黎皺起眉:“下雨了。”

“這雨還不小。”

伏黎嘆口氣。

駱勁笑了:“你出門不看天氣預報嗎?”

伏黎搖搖頭。

他卸下單肩包,從裏面拿出把雨傘,在她跟前晃了晃,“我帶了哦,一起走吧,我送你到寢室。”

“算了。”伏黎摸出手機給羅曉微發救助消息,“我叫室友送傘來。”

“不至於吧,打個傘而已。”

“雨太大了。”伏黎望著他撐起來的小黑傘,“我們兩個一起打的話,肩膀都濕透的。”

“那等小一點再走。”

伏黎望著打雷閃電的天,“你看這雨段時間內可能小嗎?”

駱勁在心底嘆口氣,怕溫水過燙,只好說:“那我先走了。”

“再見。”

目送走駱勁,伏黎在角落等羅曉微送傘。

沒回消息,也不知道看沒看見。

就這樣等待著,等了接近二十分鐘,身旁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一個女生終於等來她的男朋友。

人還沒走過來,劈頭蓋臉迎來一頓罵。

“你是不是打完游戲才來的,你知道我在這裏等了多久嗎?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一個!”

那男生不敢吭聲,可視線卻落在伏黎這個大活人身上。

伏黎默默地轉到另一邊去。

自覺當空氣。

兩人走後,伏黎給羅曉微打了個電話,關機了。

十點四十,圖書館關門,伏黎找保安借了一把傘。

雨下得大,風也吹得猛。

伏黎縮著肩膀,緊緊抓住傘柄。

她為了快點到寢室,抄了條近路。

這條路往常是有人走的,但今天很晚了,又在下大雨。

空空曠曠的,只有她一個人,以及身後緊跟的腳步聲。

她快,他也跟著快。

伏黎腦子一轉,心臟一咯噔,拔腿跑起來。

比高二運動會跑百米沖刺的速度還要快。

可身後的腳步踩著水,咵噠咵噠,眼看就要追上她了。

這時,出現了轉機。

前方十米遠,一輛閃著燈的巡邏車駛過。

伏黎扔掉傘,雙手擺動,不顧一切地朝巡邏車跑去。

邊跑邊喊:

“救命啊——!有露`陰`癖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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