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下招聘會◎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 沒有誰敢對唐安說不，他們心裏縱有不滿, 也只能在嘴裏小聲逼逼幾句, 然後滿懷怨憤地坐上汽車，離開這個地方。

快遞員招聘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另一邊, 掛著“其他”招牌的棚子下，也排著長隊。

大部分人是出於好奇來湊熱鬧, 還有一部分是快遞員應聘不上, 轉戰這邊。

“以前是廚師？”徐春猛地擡頭, 兩眼放光地看著坐在面前的人。

“啊，啊，是的。”這個臉上雖有風霜，但眼神清澈的女人搓了搓手，“我在各個飯店打過工，還報班培訓過，從業十幾年了……”

周麗麗雖然面容憔悴, 頭上也冒出了幾根白頭發，但年紀其實不大, 她工作經驗豐富，只是因為上班早。

末日之後她幸運地獲得了火異能, 跟著一個小團隊在城裏收收保護費，在城外打打獵。

在快樂莊園的手機發到他們手上後，保護費就不用再收了, 一心用來掙錢。

但因為她的火異能攻擊力不強, 而每次釋放都引起同伴抱怨——在這種天氣, 身邊再有個火球, 真的太遭罪，所以周麗麗在團隊裏混得並不好，這從她疲憊的神情，破爛的衣服，消瘦的身體中都能看出來。

像這次，夥伴都去排快遞員的隊伍，他們說說笑笑，暢想未來，唯獨落下一個周麗麗，跟在後面不言不語。

“你也要來嗎？”一個人裝作剛看到周麗麗，吃驚地問，“雖然這次招快遞員招得挺多，但你這樣的，他們也不會要吧？”

“毛手毛腳，總幫倒忙。”

“她路也不認識吧，在城裏都能迷路。”

“什麽破異能，一點用都沒有……”

“哈哈。”

竊竊私語聲傳入周麗麗耳中，她尷尬地摳了摳手，繼續待在隊伍中，沒有離開。

直到老大皺著眉頭打量她：“周麗麗，快遞員這邊要求比較嚴，你要不去那邊試試。”老大指著的，正是標著“其他”的藍棚子。

排隊之前，他們已經打聽過，招快遞員，單個來的基本都不要，團隊人數太多的也不要，而一個隊伍裏如果有一兩個能力很差勁的，也會影響評分。

周麗麗顯然就是這樣的存在。

“其他”招的人，則聽說是去做苦工，快樂莊園那麽大，總有各種各樣的雜活，錢雖然不多，也辛苦，但好歹包吃包住。

有些膽子不大，能力不強的異能者，都去排了“其他”的隊伍，老大自然希望周麗麗也能自覺一點。

同伴們打聽到的消息，周麗麗也“被迫”聽到了。

她意識到之前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不會讓她加入快遞員隊伍，而她一個人報名，也肯定會被刷下來，繼續留在這裏似乎沒有任何意義。

自己已經沒有別的去處，不如去另一邊試試。

做苦力又怎麽樣呢，以前在廚房打雜的時候，什麽苦沒吃過。只要有個地方待，有口水喝，就夠了。

周麗麗心灰意冷地來到另一條隊伍，從最末開始排起。

甚至因為她排得太後，每次工作人員拿來免費零食時，都分不到她這裏，就已經都沒了。

反覆幾次，周麗麗也歇了念頭，只能羨慕地看著別人吃著刨冰，喝著冰果汁。

她往日的同伴們已經坐在板凳上進行面試，周麗麗偷偷從隊伍裏往那處看，看到他們垂頭喪氣地離開隊伍，沒有再去中間的紅頂棚子。

心裏覺得暗爽的同時，前面一個一個面完，終於輪到了周麗麗。

招雜工的面試沒有那麽多問題，速度自然很快。

桌子後面坐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年輕男人，看到有人坐下來，頭也不擡地問：“有什麽技能，會做飯嗎，會修車嗎，會修電腦嗎……”

周麗麗聽到做飯兩個字，急忙點頭：“會做飯，我以前是廚師。”

於是徐春猛地擡頭。

周天天淚眼婆娑地對小湯說：“小湯，我們有廚師了！”

得知這個好消息，小湯同樣淚眼婆娑：“老天保佑，我們有廚師了！”

方娜好奇：“什麽意思，之前都沒人做飯嗎？”

小湯拍拍她的肩膀：“以前莊園裏只靠何姨做飯，現在招這麽多人，何姨肯定忙不過來。老板說了，如果招不到廚師，就讓我們輪流去莊園外做飯。”

周天天擦眼角的淚：“這年頭誰會做飯啊，我做的飯黑甲都不吃。”

來放托盤的程博恩剛巧聽了一耳朵：“哈？你們都不會做飯，那老板答應的牛奶布丁水果蛋糕什麽的，誰來做？”

周天天比劃：“之前放網店賣的那一批，是老板逼迫王總管做的，你沒發現之後再也沒上過嗎？至於老板答應……”

小湯想了想，想到唐安一貫的做法，篤定地說：“老板答應的，肯定會做到，但說不定是把原材料給你，讓你自己做。”

方娜跟程博恩面面相覷。

他們連菜都不會炒，哪裏會做蛋糕。

程博恩不淡定了：“我要去問問那個新來的廚師會不會做蛋糕。”他急急忙忙往外走，臨走時沒忘記順兩盒雪糕。

在徐春大吼一聲“我們有廚師了！”之後，甚至連唐安也走了過來。

這位穿著長筒靴的高馬尾女人，眼神並不淩厲，但上下打量自己時，還是讓周麗麗覺得背後發涼，好像被什麽野獸盯上，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周麗麗覺得背後發涼其實不是她的錯覺，唐安的靠近，讓周圍的溫度下降了一兩度，這是水異能升級後的新功能。

畢竟唐安要一直穿著如履平地靴，她得想方設法讓自己涼快點。

“廚師？”唐安一開口，那種駭人的氣勢頓時消散幹凈，周麗麗松了口氣。

從工作人員的稱呼裏，周麗麗得知眼前這位就是快樂莊園大老板，對老板的問話，她不敢不答。

“是，我以前在……”

“沒關系，只要會做飯就行。”唐安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滄桑，欣慰地看著周麗麗，“你什麽時候能入職，今天行不行，要不要回去拿東西？”

中午的飯不知道何姨有沒有準備好，能不能讓這個廚師現在就上崗。唐安這樣想著，看見程博恩跑過來。

在場只有一個陌生人，於是他問周麗麗，非常嚴肅：“請問你會做蛋糕嗎？”

周麗麗被這個大塊頭嚇一跳：“什、什麽蛋糕？”

“隨便什麽蛋糕，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不會。”盡管不忍讓這個大塊頭傷心，但周麗麗只能實話實說。

一滴淚，慢慢地，在程博恩的眼中生成。

“不會可以學嘛，之前老王也不會做蛋糕啊，還不是被我逼，不是，還不是自己快樂地學會了。”唐安出來打圓場，“蛋糕做起來很簡單的，誰都能做。”就是成不成功，成功了好不好吃的區別而已。

“蛋糕，我會做啊！”排在隊伍裏的某個男人，舉起手，“我以前開蛋糕店的……”

瞬間，無數雙眼睛看向了這個男人。

“蛋糕店裏賣的東西，你都會做？”唐安一臉嚴肅地問。

男人結結巴巴：“啊，啊，會做，真的很簡單。”

唐安揮手：“程博恩，把他拎出來，交給周天天，讓他立馬做個蛋糕出來。”

男人被拎走，不明真相的群眾一時議論聲紛紛，更有人畏懼地往後退，趁著唐安等人不註意，悄悄離開了隊伍。

“她的資料都登記好了？員工守則也簽好字了？”

徐春抽出一張紙給唐安看：“都好了。”

唐安沒看，而是從桌上抽出一張卡，邊寫邊問周麗麗：“現在需要你立馬上崗做飯，你準備一下。如果你跟同伴一起來的，去跟他們說一聲。”

將這張寫了名字的卡片交給周麗麗，唐安掏出手機，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電話還沒接通，她瞥著圍在這裏的幾人：“看什麽，都去幹活，不幹活就沒飯吃。”

大家依依不舍地散了。

於是周麗麗看似被一個人留下。

她的前同伴們在遠處看了許久，這時候終於湊上來。

有人滿臉羨慕：“周麗麗，你應聘上雜工了？”

有人滿臉不屑：“做苦力的而已，錢少事多，到時候累都累死你。”

有人裝作好心：“周麗麗，你不再想想嗎，我剛剛看到一個人被拖走，他們都說快樂莊園明面上是招人去幹活，其實是偷偷拉走做實驗。”

有人大笑：“什麽拉走做實驗，我聽說的是去餵變異野獸，他們之前要那麽多變異動物皮肉，不就是要養一只高級變異獸出來嗎？”

還有人純良無害地問：“周麗麗，做雜工的待遇怎麽樣啊，他們有跟你說具體做什麽嗎，還需不需要人？”

對前同伴們不懷好意的問話，周麗麗冷著一張臉，全都當沒聽見。

“什麽東西。”有人呸了一聲，“還敢甩臉子，以前要不是我們，你早餓死了。”

唐安打完電話，向著這堆人靠近。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剛剛呸口水的人：“這裏是公共場所，註意素質。”

雖然話說得很有禮貌，但唐安冷著一張臉，態度很有威懾力，讓想爭辯幾句的人立刻偃旗息鼓。

“應聘結束的人盡快離開，我們這裏不留飯的。我看你應該不需要跟誰說一聲了，直接走吧。”唐安淡淡地看了一眼周麗麗的前同伴，示意周麗麗跟上。

直到唐安和周麗麗走遠了，幾人才敢繼續說話。

“什麽態度，有個莊園了不起嗎。”

“就是，沒有我們買東西，她的店開得下去？”

“下回不買了！”

這人話說出來，卻沒有人附和，大家左右看看，都當做沒聽見。

他只好尷尬地抓抓頭皮：“下回不買，下下回還可以買嘛……”

畢竟不靠快樂莊園的東西，生活真的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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