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

“啊！蛇啊！”

“快上快上！不能退！不能退啊！！”

“跑！前面都是蛇！！”

……

傾覆而下的大量毒蛇以一詞形容那就是蛇災！

豹貓族的妖怪哪裏見過這等陣仗,長蛇鋪天蓋地自天空重重砸下，來不及反應的妖怪眨眼就被蛇潮吞沒，甚至蛇群本身也在吞沒那些在降落的過程中受傷的同類。

冷血殘酷,對面的群蛇之潮就是如此詭異而冰冷的存在。

僥幸逃出生天的豹貓族妖怪不等慶幸,蛇群就已經洶湧的撲了上來,它們和纏繞在身上的毒蛇纏鬥，但是論起絞殺的能力它們豈會是毒蛇的對手？

忽然之間,三道寒光閃過,纏在一只貓妖身上幾條細蟒被撕碎成十好幾段，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小妖怪連滾帶爬的朝遠方跑去，這讓救下它的妖怪很是不甘心的攥緊了爪子，扯著嗓子大吼道：“穩住！不要亂！”

可是不管她怎樣呼喊,豹貓族的子民都被這股川流不息的劇毒狂災恫嚇的失去了戰鬥意志。

“姐，這樣不行,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蛇潮繼續泛濫下去！”

一只白色耳朵的貓妖從逃跑的大量妖怪中間跳出來,幾個小跳就出現在之前阻止群妖後退的妖怪身旁。

聽稱呼,她們應該是有血緣關系的妖怪。

瞧見白耳朵的貓妖，這只外表酷似人類，卻因妝容外表呈現非人之貌的妖怪冷肅的道：“這不是我們能做到的。”

“是啊。”

看著這從天空無止盡滑落的滾滾川流,白耳朵的貓妖神色凝重。

豹貓族不光是有一位大妖怪做首領，這麽多年下來,首領的孩子遍布這片土地的任何一處,在軍事上她們有著毋庸置疑的優勢，以至於哪怕妖魔之森黑暗了這麽多年,也沒有哪頭大妖怪會不識趣的把主意打到豹貓族的身上。

然而今天卻出現一個不再常理範圍內的異類！

似人的女妖瞇起一雙冷清的妖瞳,貓一樣的瞳孔微微收縮,看清天空上那道居高臨下的妖怪的模樣。

鱗片,青色妖氣，妖化程度不知不覺正在加深的我本能的發現自己正在被觀察，冷冷淡淡朝對方的方向投去一瞥。

女妖驚駭的倒退一步，視線隨之阻隔。

沒有再感覺到這道冒犯的視線，我平靜的收回目光，視線落到下方正在被群蛇絞殺的戰場上。

……

“姐！”

白耳朵的貓妖連忙抓住女妖的手臂，這一握才發現自己姐姐身上的虛軟。

女妖不敢置信的叫道：“明明只是還沒有成年的妖物，怎麽竟然具備如此驚人的威勢！”

回想剛剛平平淡淡投來的一瞥，平靜之下是無可匹敵的傲慢，好似她們這些妖怪本就是為成為群蛇的食糧而誕生的。

這裏是戰場嗎？

豹貓一族的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但是敵人用她們不能理解的反應告訴她們，這是戰場？不，這只是被毒牙初顯的大妖選擇的獵場，你們所有人都是獵物！

“居然連敵人都不配！”

女妖心神一陣動蕩，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姐……”

“去請首領，必須要讓首領打掉那只妖怪的氣焰，不然我們豹貓族就完了！”

女妖舔掉傷口處的血，眼神堅定起來。

這場驚變不知多少妖怪躲在暗處旁觀，豹貓族一旦露出虛弱的姿態，它們會毫不猶豫群起攻之。

這就是妖怪，這就是妖魔之森！

“快去！”她又一次厲聲喝退自己妹妹，自身已經化作一道青色白光直沖戰場最焦灼的位置。

而我，自從呼喚出兩條蛇柱後就呆立在天上，來時鮫人們為我準備的珍貴鮫衣在戰場之上仍纖塵不染，散發淡淡的神光，可惜穿著它的人不光不是神，反而妖氣四溢，就差將整座豹貓一族的領土納入掌握，成為新一代威名赫赫的大妖怪。

雖然還很稚嫩，但已經準備露出毒牙的大妖子嗣可沒有放過獵物的愛好。

這一幕恰恰是牛鬼想要看到的，喜歡的，傾心的。

因此他耐心的沒有動，黑金色的眸子殘忍冷峻，唯獨望向那條初識妖性不久的小蛇時略帶柔軟。

“我就說白君那家夥不會教孩子，看看現在的玉葉多活潑啊！”

面對已然妖化極深的我，牛鬼不光不覺得不對，反而還沾沾自喜，若是有酒，他定然豪飲一杯，放聲大笑。

在他看來青蛇蛟白仍拿過去做神的那一套教育子嗣是不對的，妖怪的子嗣就該自由自在，不把任何規矩放在眼裏，像現在這樣立於天上，威風凜凜如同驅趕野獸般放逐群妖才是最好的！

他們是大妖怪。

沒有任何一只大妖怪會壓抑自己的妖性！

哪怕尚且年幼也不行！

“好好玩吧，玉葉，這裏是你的獵場。”牛鬼嘴角上揚出絕佳的弧度，沒有一點和小輩搶玩具的意思。

我是頭一次感到這麽的舒暢，具體的感覺難以描述，但隱隱有種只要是我想就什麽都能做到的感覺。

豹貓族領地的妖怪太多了，單打獨鬥支撐不了太久，我的妖力有限，這個時候本能使我操縱了青蛇麾下的鱗片之屬，乍看之下宛若海水倒灌的白浪，其實那是數以萬計，各種各樣受到青蛇支配的蛇妖。

它們沒有爪子和牙，但是它們用強健的身體，靈活的身軀，以及劇毒的牙為他們的女王開疆擴土。

當蛇潮從天空奔赴而下的時候，我看到一層又一層的白浪翻滾，將下方那些與我為敵的妖怪盡數吞沒。

望著這可以說是冷血滅族的一幕，我不僅不覺得殘酷，反而在看到某些血腥畫面時欣然一笑。

眼底異光搖曳，眉目之間妖異無比，細小的鱗片仿佛寶石一般點綴我的眼角眉心，絢麗的青藍色妖紋自臉頰周圍向脖子的部位擴張。

我的妖化正在一步步加深，終有一刻我不能再把自己當做人。

自古以來，化妖的人類都是如此。

不是身體上的變異，而是觀念上的徹底扭曲。

到了那一步，不是那些川水玉葉的熟人願不願意接不接納變成妖怪的我的問題，而是我承不承認自己還是人類。

龐然的妖力如同海潮一般洗刷我的身軀，靈魂由原本的虛弱變得極為飽滿強大，連之前戰鬥時受到的損傷都被妖力治愈，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好到很少有人願意放棄做無所不能的妖怪，回去繼續忍受當一名孱弱的人類。

我也一樣。

在我那充滿了遺憾的過去中，如果我有這樣的力量，那麽一切遺憾都不會發生。

同伴不會四分五裂，信任的人也不會背叛……

最關鍵的是，不用眼睜睜看著同伴拿起武器，親手殺掉敬愛的老師。

那在弱小時無能為力的感覺，一直影響著我。

我渴望平靜的生活未嘗不是想重新回到那段執起武器卻不用殺人的無憂無慮的時光。

因為那樣的時光在老師死後就已經不覆存在。

我自願踏上戰場。

為的是什麽？

流暢的思路忽然一頓，我整個人像是被過去和現在的時間卡在正中央，連帶著眼裏妖異無比的光都變得黯淡。

就在這時，豹貓族的領主抓住這個機會，一股恐怖的妖力從它的刀上散發出來，強烈的危機感強迫我擺出防禦的架勢卻仍是被打落地上，在山林之間犁出深深的溝渠。

一陣可怕的安靜過後。

“轟！”

大地在眾目睽睽之下爆發出驚人的妖力，山川震動不已，仿佛有什麽不祥的一幕將要發生。

我最後停下的位置出現異常洶湧的妖氣狂潮，被打斷了思路的我人性徹底泯滅，妖怪的狂暴占據了主導意識。

被豹貓首領一刀砍出十幾裏外的我躺在地上，好像睡美人一般幽雅清靜，但是就在這時，睡美人突然睜開一雙妖氣凜然的冰冷豎瞳。

“轟隆——！”

一向平靜的天空忽然有閃電破空而過，雷霆響徹大地。

現在只有牛鬼的兇眼看到了我身上發生的變化，而他對此喜聞樂見。

……

這個時候，出身青湖的眷屬已經將最前線的消息帶到了五條悟手中。

車隊此時正在距離戰場中心很遠的邊緣位置，既是為了避免被殃及，也是為了能在遠處不受打擾的觀察川水玉葉身上發生的異變。

然後看著看著，不用說，情況如他們所想的那般不樂觀。

“妖化的越來越深了。”

夏油傑沈重的說道，其實他還有後半句想說。

那就是已經太晚了。

妖化加深的表現就是人越來越似妖，而我從外表上已經各種和妖怪相似起來。

鱗片和眼睛可以說輕度使用鱗片的妖力的結果，但連妖紋都出現了，基本可以說明這個人沒救了。

想到數百年來唯一一個妖化的個例是五條悟的女朋友，夏油傑不禁生出一種強烈的荒唐感。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總要讓他們不好過似的。

然後他看看五條悟此時冷峻的表現，又不是很確定他是不是這樣想的。

畢竟他的想法一直不一樣，很不一樣。

“悟！”

看到川水玉葉和豹貓族的大妖怪直面對上，然後被一刀打落，夏油傑的語氣不由急了些許。

五條悟眺望著這一幕沒什麽反應，卻在下一刻，瞳孔微微收縮。

川水玉葉墜落的地方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妖氣狂潮，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破空而起，好像一道疾馳的流星，裹挾著毀滅萬物的狂暴殺意朝豹貓族的大妖怪撲了上去。

那身由鮫人親手制作的美麗神衣已經破損到難以辨識上面流動的神紋，女人卻毫不在意的撕碎了半邊衣袖，露出光潔的小臂和肩膀，胸前陰影若隱若現配上上挑的紅唇更添一分異性的曼妙。

五條悟在此情此景下舉目，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友不以為意的爆衣，心情覆雜的難以描述。

他想，他就不該讓小玉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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