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首先,誰來給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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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

不會吧?

我一直都知道傑是個很靠譜的人,和五條悟分手後的那一年我和他打交道的次數最多,也很清楚正是夏油傑比大多人都要來得強烈的正義感讓他的靠譜很容易成為他人心裏的支柱。

這個人換成普通的高中,一般會多票當選學生會長這樣領導系的角色,與生俱來的領袖魅力很容易吸引來各方面的支持。

但是這個人此時此刻的表現卻有種刻意做出來的隔絕。

我想著,能把一向大度的傑小哥惹火了,我也真是過分了啊。

上神輦之前,我還在想這件事,回過神來,五條悟已經對著我的臉評頭論足半天了。

神轎很大,且白蛇對我很寬容,他允許我自己坐在上面的時候帶兩個無傷大雅的腿部掛件,仆人有時也代表了主人的臉面,值得一提的是,白蛇的眷屬沒有一個長得醜的,那一條條美人魚仿佛從夢幻的深海中走出來,每一塊細小的鱗片都如同寶石般的晶瑩剔透。

鮫人上岸之後穿上衣服,戴上鬥笠,將那絕美的姿容遮掩的嚴嚴實實,仿佛這美麗是只獻給神明之物。

聽著外面那過分異常的安靜,我詫異此時此刻的五條悟居然還有閑心評價我的妝容。

我承認為了人設不崩,店長親自動手為我畫了一個符合身份的妝,可這也沒必要這麽專註的盯著不放,你看的我都要懷疑自己的臉是不是被換了一張?

但這其實是我小看了自己的魅力,或者說,我沒有正確意識到一個萬年不好好打扮的人,將那本就不俗的五官修飾過後,那份美麗會達到何等驚人的程度。

尤其是我在以青湖白君的子嗣的身份上轎之前,連衣物都被更換成價值不菲的錦繡華服。

車隊越是往妖魔之森的深處走去,鮫人奏響的曲調越是華麗隆重。

一整支由無數妖怪組成的隊伍不知有多少年不曾看過了,許多隱藏在黑暗深處的妖物們湊熱鬧的冒出了頭,保持適度的安靜不去打擾,又被眼前盛大肅穆的場面所震撼的失了神。

鮫人的樂曲本就有迷亂心智的效果,這些妖怪此時此刻的眼中仿佛在無盡燈火中,看到那許多年前妖怪仍鼎盛時建立起的一條條花街,一座座城市。

萬千浮華,形成人眼中怪誕詭譎的獨特繁榮,但那卻是妖物所丟失的歷史。

高高的柵格裏貍女狐姬畫著濃艷的妝容,輕笑著哼唱著惑人的小曲,食人的惡鬼大笑著和獨眼的妖獸對坐拼酒,街道上的小販們有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外貌,忽然一場大火,將這一切焚炙殆盡。

妖怪們倏然驚醒,之間所看到的畫面最後被一雙形狀標志的眼睛收攏,金粉與赤紅勾勒出這些妖怪從未見過的高貴,恍若神靈自雲端高高在上的投下一瞥。

直到車隊離開許久,這些妖怪仍是沒有回神,它們在黑暗中迷路太久了,久到忘記那段輝煌繁華的歲月。

我放下撩起的輕紗,那雙讓無數妖怪失神的眼睛正落在目不轉睛凝視著我的男人身上。

我們乘坐著神的轎輦,連帶著連我此時的神態都被影響的不似平時。

自覺和平時無異的目光,在五條悟看來卻像是找到羽衣的天女,隨時可能奔月而去。

“小玉葉……”他怔怔的叫了一聲往日裏用來撒嬌的昵稱,那一雙此世最強大的眼瞳深深的註視著我,有種抓不住的恍惚。

我輕輕一笑,落在異性的眼中當真如傳說之中的輝夜姬滿室生輝。

“不行!你不能這麽笑!”五條悟驟然回神,第一時間就想來擋我的臉。

我沒意識他這個舉動意味著什麽,只覺得這家夥是無聊了故意搞怪,隨意拍開他的手,沖更靠譜一些的夏油傑道:“我會逐個拜訪這片領地上的大妖怪,你們趁機混下車隊去他們的領地上找人,太宰是個很敏銳的家夥,我們這麽大張旗鼓的出現,他肯定會為了確認情報出來查看情況。”

夏油傑頷首,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下船的想法,從五條悟強行把他拉去見店長起,他就已經身不由己。

想想真可憐。

我同情的道:“不論怎麽說,我都欠你一個人情。”雖說你是被五條悟拉來的,但我也認了。

夏油傑神色覆雜的看著我,在我投過去一道詢問的視線後,他低聲說道:“你變化了很多。”

我的面色驟然古怪,看看自己,“你如果說的是這身的話……抱歉啊,我以往沒這麽隆重的打扮過。”

夏油傑:“……我說的不是這個。”

我笑道:“這不是開玩笑嗎?我當然清楚你指的不是這個,”輕輕一笑,溫柔的眉眼仿佛舊日的時光重現,夏油傑有些恍惚的想道:“為什麽有人能這樣平常的將那些過往碾碎了,融入到一顰一笑之間?”

在夏油傑眼中,我的變化是最明顯的,他也是最能體會這樣明顯的變化都代表了什麽的人,所以他很錯愕,為什麽我仍能這樣溫柔的笑出來。

他認為我的笑應該包裹著更鋒利的東西,畢竟我看起來沒少受苦。

不得不說,他的想法很真實。

這也是第一個真正在理解我後,會對我如今的生活態度產生質疑的人。

畢竟你們想想看,被命運玩弄過的人,不報覆社會的總是少數派對不對?

我就是哪個被玩弄的倒黴蛋,然後這個倒黴蛋一邊被玩弄,一邊原諒了迫害者。

這在夏油傑看來屬實不可理喻!

面對壓迫,夏油傑在激烈的自我鬥爭之後選擇了揭竿而起,沖全世界的普通人下手,先不說他這個做法的可行性有多高,單是這份意志力就非一般人可以堅持的下去。

我的選擇在他眼裏算不上錯,但也是真真正正和他站在了平行線上。

在見到我之前,夏油傑多少仍記著那個溫暖了他最後時光賦予了平靜的少女,曾經的她點亮了一盞明燈,幫助他在黑暗中不會迷航,之後她的死將這光泯滅,讓他重新回到孤獨之中。

川水玉葉這名少女自那時起就變得極為特殊。

那並非是眾人所以為的愛情,這並不是單一的某種感性——她於他是明燈,是友人,是維持住理念平衡的重要存在,也是熄滅了燈的無辜之人。

她的死不代表什麽,甚至不影響什麽,她的死輕描淡寫和無數在詛咒事件中遇害的弱者沒有區別。

可她的死又是那麽不一樣。

夏油傑由此真正認識到自己的無力。

如果他有悟那樣的力量……

只有擁有力量的人所做的選擇才是有意義的!

在一個極端的情況下,夏油傑做出了影響自己一生的決定。

而這個決定在他看來,至少和我有一半的關系。

可是現在的我讓他無從下手,他不是五條悟,既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某種特殊的存在,做不到自來熟的主動湊上前來,哪怕他只是想得知一個答案。

在“你”真正面對死亡的那個瞬間,你真的沒有怨恨過嗎?

夏油傑閉緊了嘴,雙目幽深的望著旁若無人打鬧的那兩個人,他們看起來非常般配,不需要他煞風景的插嘴。

想到這裏,薄薄的嘴唇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他靜靜的註視他們,影子投射在車廂墻壁上,像是一個無聲守護的衛士。

“傑,你別不出聲啊,這家夥居然打算穿著這身出門,我看她是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裏!”

“你好不講道理,傑,你幫我說說他,我不就是化個妝嗎?怎麽到他嘴裏就這麽見不得人啦?”

突然提高了音量的叫聲讓夏油傑微不可覺的怔忪,之後他對上兩雙眸色不同,卻充滿了信賴的眼瞳,哭笑不得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明顯,他沒註意到當他意識到這股心情時,那道在慘淡的火光中投射到墻壁上的影子消失了,他的神采重新鮮活起來。

他身上發生的變化令我神色微動,也不知五條悟是不是故意的,和我扯淡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會他特別順理成章的勾住傑的脖子把他往我們中間拉。

“傑,你幫我說說她,都有這麽帥氣的我做男友了,她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門,這不是想勾引別得男人嗎?”

我死目:“給你一個機會,好好解釋一下這個勾引是怎麽回事?”

五條悟看看我,用鼻子哼了聲,驕傲的扭開頭去。

我眉梢一個抽搐,不爽的攥緊了拳頭。

夏油傑盡管看起來已經老了不少,都有深深的法令紋了,面對這曾習以為常的一幕他仍淡定的做到了調解。

他說:“悟,你不該這麽和川水說話,因為……硝子說過,川水對男人不假辭色,倒是在同性中間頗受歡迎,你該擔心的是硝子和別的女人。”

五條悟:“?????”

我:“…………”

五條悟悟了,這句話繞口嗎?繞口就對了!

他此時的想法已經扭成麻花了,顧不得鬧脾氣,五條悟那張看不出年紀的少年臉此時正惆悵的糾結成一團,看得我牙疼。

我擡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讓他們兩個安靜下來才道:“我知道趕路起來會很無聊,但你們能不能聊點陽間的話題?”

為毛我一個有男友的人會被質疑性取向?

五條悟你是不是恢覆的不錯,又飄了?

我的視線輕飄飄的在他身上掃過,沒什麽重量,卻讓五條悟生起一股濃濃的惡寒。

夏油傑敏銳的察覺到身旁人的僵硬,他下意識道:“悟?”

五條悟舉目遠眺,在他震驚的神色中憂傷的說:“小玉葉,就不能換一招欺負人嗎?到老了腰不好,影響的是咱們兩個的生活質量,我想我們應該慎重,比如一個星期一次什麽的?”

我:“?”

五條悟說著說著來了靈感,自顧自把傑控制住。

被控制住的傑雖然本能覺得不對勁,但還沒有意識到真正不妙是在五條悟開口之後。

五條悟抓住傑一臉天真的對我說:“要不也帶上傑吧,我們關系很好的!”

夏油傑:“?”

五條悟打個響指,舉手道:“我這提議不錯吧,當初小玉葉你不也覺得有趣特意邀請過傑嗎?既然如此,讓我們愉快的舉手表決——讚成舉手,反對棄權,把傑拉入我們的大家庭?”

我:“……”

夏油傑:“……”

首先,誰來給他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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