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那是一只黑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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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四

被我戳破了早年黑歷史,永川笑介小臉一撂,不爽的說起那場失敗的生意。

起因是深海裏有種海草曬幹磨碎後的味道非常獨特,被發現後就成了在妖怪中間十分受歡迎的煙草。

當年剛變成人魚的永川笑介學著其他妖怪倒賣海草,卻好死不死的碰到願望屋的奸商,被坑了好大一筆不說,費心費力忙活了十幾年就只賺了個辛苦錢!

從哪之後性格還挺純良的半人魚就消失了,為後來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會故意把水攪渾的混蛋奠定了長歪的基礎。

我聽他說完不禁對間接導致永川笑介這個狼人誕生的願望屋主人生出了不小的心悸,眼瞅著穿過紙門後這條過長的走廊將要到達盡頭,我看眼領路的人,“這種煙草你還有嗎?”

永川笑介頭也不回的道:“有啊,當年虧得太慘,我後來搞了不少海草曬幹在別處賣出高價,為了紀念這成功的第‘二’筆生意,我特意每年都會去海裏采海草曬幹保存起來。”

“給我幾袋子唄?”

“?”

我厚著臉皮說:“你就說行不行吧?”

“給錢嗎?”

我:“咱倆誰跟誰……”

“不給錢免談。”

“…………”

聊天打趣中,眼瞅著最後一段路走完了,我們前方不遠的墻壁忽然向後退去,一陣少女的嬉笑聲中,我看到了被永川笑介用親近又戲謔的語氣介紹的願望屋的店長的真面目。

很意外,對方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光看長相不過是高中生的年紀,然而……當那雙異色的瞳孔望過來,一種隱晦的和永川笑介身上的古老氣息極為相似的感覺觸動到我的神經。

我沒有在他面前後退,反而上前一步,禮貌的自我介紹道:“我是代行者川水玉葉,打擾了,願望屋的主人。”

對方看著我輕輕頷首,然後就對永川笑介道:“我猜到你們差不多該來了。”

永川笑介無奈的道:“一如既往算無遺策,我快懷疑你是不是暗戀我,特意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

店長輕笑著否認道:“我怎麽會做那麽無聊的事,這只不過是命運……”

“命運?”我忍不住插嘴了這個話題,幸運的是對方脾氣很好沒有生氣。

這個頗為神秘的店長輕聲道:“來到我店裏的每個客人都遵循她本身的命運,觀察客人的行動就可窺看到命運的軌跡,自始至終,命運都在流動,我守在店中,漣漪的紋路就成了我判斷的標準。”

我聽著如此似是而非的言辭,不禁……朝另一個神神叨叨的對象看去。

永川笑介,你就不想說什麽嗎?

被我盯著的人面不改色的道:“總之,你沒在我身上裝竊聽器就好。”

我:“……”

看起來很溫和的店長沒有理他,禮貌的招呼我們喝茶。

由實現願望的店的主人親手沖泡出的茶水滋味比我以前喝過的那些多出一些不好品明的味道,就像是這個人本身所懷揣的憂郁氣質,任由時間無數次的在他身上鐫刻,那些痕跡成就了他本身無與倫比的價值。

“店長。”

喝完茶水,我道明自己的來意。

店長的神色稍微認真了一點。

“妖魔之森嗎?這個時代還願意打開大門的主人不多了。”

永川笑介給我解釋道:“每座妖魔之森都有一個[主人],主人有賦予使者鑰匙的能力。”

店長頷首:“不過一般也不會有主人願意分離出鑰匙,因為那等於分散屬於自己的權柄與力量。”

永川笑介問道:“既然如此,你認為符合條件的妖魔之森有幾個?”

店長想了想,給出兩個的答案。

我驚訝:“只有兩個嗎?”

店長失笑:“看樣子小姐您對異類存在誤解,”說完這句話他目露悵然,“這個年代還活躍在外的妖怪已經不多了,類似八百比丘尼這樣的半妖就算是在妖之國度也是十分罕見的,您所尋找的還開放的妖魔之森只有兩所。一所是白湖的主人,青蛇蛟白,另一所是黑山的主人,墮落的神靈,兩位主人對人類都有不小的危險性,不好接觸。”

永川笑介聞言果斷朝我看來,“要不放棄吧?”

本來還想說什麽的我立刻沒好眼神看他。

“你幹嘛這麽快就放棄?”

永川笑介理直氣壯的道:“那是你沒聽說過這兩位的名聲!青蛇蛟白身長萬丈,古老年代時和龍骨精齊名的大妖怪!而龍骨精又是何等人物?建立西國的犬族之主與它廝殺了七天七夜力盡而亡,雖說龍骨精也沒活下來,但光憑如此戰績說是鱗甲之主也不為過,他在妖怪之中留下名聲的時候,我還只是海邊討生活的小妖怪,你怎麽懂我的敬畏?”

“你想想看,有龍骨精在前,和他齊名的青蛇蛟白會是什麽好惹的家夥嗎?”

我又不傻,當然不會冒著風險去招惹一條身長萬丈的大蛇?

“墮落的神靈就更不該招惹了,”永川笑介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神靈墮落就會帶有不祥,這種不祥會滋生汙穢,汙穢會招惹來那些最喜歡惡意的家夥,那些家夥會用各種殘酷的祭祀侍奉墮落的神,但是神到了那個地步已經和妖魔無疑。”

“墮神擁有生前的權柄,偏還具備世間最殘酷的稟性,人類作為曾侍奉過祂,又拋棄過祂的存在,你一露面就會被拉去獻祭吧?”

這怎麽聽著比前面那個還危險?

仿佛看出我在想什麽,永川笑介嘲笑道:“這兩個一個比一個危險好不好?青蛇那個體型一口能吞掉幾個你?”

我語塞,其實說得也對,這兩個[主人]有一個算一個,捏死我易如反掌。

“可是我必須去救人啊。”

話音落下,永川笑介的一巴掌就拍上我的頭,我腦袋一沈,悄悄擡眼就看到他的臉上少有的失去了笑意。

他問我:“你想死?”

我連忙搖頭。

他費解道:“那幹嘛自找死路?”

我:“……”

忍不住把求助的視線拋向初次見面的店長。

店長亦是面色凝重,在我看過去後,他異色的眼底劃過一絲覆雜。

我見狀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麽,忙問道:“店主有辦法嗎?”

永川笑介皺起眉頭。

“店長,你這裏的東西可不便宜!”

這個“不便宜”他刻意咬了重音,好像……他雖然帶我來這裏,但真實目的其實是想讓我知難而退,而不是真心實意的想帶我去見什麽主人。

我不由若有所思起來。

店長在他的暗示中不為所動,反而平平得提醒了他一句。

“這位客人雖說是通過你才聽說本店的,但她既然能進入店內,證明她本就具備成為客人的資質。”

永川笑介抿緊唇線,無法反駁。

我疑惑的看著他們兩個富有深意的交談,視線最終轉移到明顯更願意解釋的人身上,“店長,這是什麽意思?”

店長平凡普通的面容在煙霧之中變得幽深神秘,每一句言語都好似大有深意。

“這裏是實現願望的店,只有心懷願望的人才能成為本店的客人。”

“你如果是想去見這兩位主人的話,本店能提供覲見蛟白大人的信物一枚。”

我看到他好像早有準備一樣拿出一個盒子,推到我面前。

打開後,裏面是一枚潔白的鱗片,看起來有如上好的美玉一般,足有兩個巴掌大小。

然而神奇的是,當我拿起它後,它飛快縮小變成只有半個手掌大,方便攜帶了許多。

店長道:“持有蛟白大人的鱗片可以參與使者考驗,使者有資格使用鑰匙,客人您如果想從妖魔之森內部帶出你的朋友,那麽鑰匙就是必須的。”

我聽完這個介紹,手掌已經不由自主握緊了鱗片本身。

舔了舔嘴唇,我謹慎的問道:“那麽代價呢?”

店長靜靜的看著我,用他那雙歷經無數世事後,頹廢後,厭倦後,被時光打磨的溫和內斂的眼眸憐憫著我。

“青蛇的使者在歷代山主中亦是最難的考驗之一,你必須和蛟白大人直接對話才能知曉具體內容。”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然後又問:“另一個山主店長你也沒有辦法了嗎?”

店長聞言搖頭:“黑山的神靈沈睡太久了,他的土地早就陷入混亂,誰掌握著鑰匙,或者誰都沒有鑰匙,這對於外界而言都是未知的,但如果你能得到蛟白大人的認可,他或許會有辦法幫到你。”

店長先是否認了自己可以幫忙,但緊接著就給出一個頗有實用價值的提議。

我忍不住感動的看著對方,拿他和永川笑介比…………算了,人和人之間不能比,妖怪也是一樣。

永川笑介脊背一寒,本能的感到我正在心底嘀咕他的壞話。

“店長,你透露這麽多情報可不是白送的吧?”

他一句話提醒了我,我不由的看向笑容神秘的店長——戰術後仰!

“店長?”

店長笑著搖搖頭:“這枚信物,以及這些情報的代價,這位小姐會以另一種形式支付。”

我一楞,當時就想詢問出因果關系,卻被永川笑介阻止。

比起我,他在神秘的領域顯然是個老手,也更為熟悉店長的作風。

“既然如此我們就先回去了。”

正事辦妥,他永川笑介就想鹹魚,並且還想將我一同帶走。

我連忙問店長怎樣才能找到蛟白,店長一楞,然後神秘一笑。

“你們很快會見面的,命運就是如此顯示的。”

我萬分不解之下離開了這家神秘的店鋪,煙霧形成的門扇在我眼前合起,連帶著送我們到門口的店長本人也消失在煙霧形成的水墨之中。

“永川笑介。”

站在現代化的客廳內,剛才經歷過的一切反倒越發清晰。

那散發著古老味道的和室,繡有水墨紋路的長衫,店長本人就像是自某段獨特的歷史中裁剪出來的特別的存在。

“店長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其實已經很古老了吧?”

我問道,永川笑介在我身旁發出嘲笑的聲音。

“當然了,我也臉嫩,你看我像幾歲?”

你?你最多三歲!

我踹了他一腳,被他閃開也就放過了。

“店長的名字你知道嗎?”

永川笑介倒水的動作一頓,杯子裏的茶水蕩漾開一圈漣漪。

“我怎麽知道?店長的客人都管他叫店長,沒人會覺得奇怪。”

我不認為這個理由能說服我,他顯然也這麽覺得。

永川笑介見我執著,無力的在茶幾前的凳子上坐下。

“你以為店長多大了?”

“我實話和你說,他可比我老多了,我今年八百多歲,店長從八百年前就那個樣子,而且我聽一些存在時間少說千年的神靈們說,店長活在輪回之中,執著的等待一個影子。”

我:“影子?”

“對,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曾飛過店長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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