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一

五官在刺眼的燈光下如紙般單薄蒼白,她的目光空蕩，沒有倒映入五條悟的影子，手腳靈活,在洗手間到床鋪之間行動自如的模樣看起來就和她清醒的時候一模一樣。

五條悟看向鏡子的方向,她一直停在那裏是有什麽關竅？

不等他上前一探究竟,川水玉葉的下一個行動吸引了他的視線，令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不已。

五條悟是個男人,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所以每天早上他肯定是要打理自己的，剃須刀的作用就是把那些如同煩惱一樣不斷生長的胡子清理幹凈。

然而這個剛和其他行禮一起被自己搬入玉葉家的剃須刀不等在新家用上一次，就先一步被自己女友握在手裏，且用途絕對讓他開心不起來。

“小玉葉！”眼看著她就要握住刀片割傷自己的手,五條悟覺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從她手裏奪過危險物品,下一刻,川水玉葉閉上雙眼，身體沒有力量支撐的朝後倒去，整個人落到他懷裏,五條悟才發現她的身體是這麽輕。

次日一早。

我在一個已經變成習慣的時間裏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五條悟那張有些探究的臉。

頭頂冒出一個問號,或許是我比昨晚要靈動許多的神色打消了他的疑慮,他終於從我身上起來。

五條悟頗有幾分怨念的道：“等下我有話和你說。”然後穿上衣服去樓下洗漱，把房間讓給我。

而此時的我：“？？？”

要不是我生來淡定,可能早就受不了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風格。

他又想幹什麽壞事？

洗手間裏正在刷牙的我半點看不出前不久的陰詭,我盯著鏡子裏面的那個自己看了好久,忽然捧住臉哀叫。

“糟了,有黑眼圈了！”

我在樓上的洗手間裏翻找能用來護膚的東西，樓下的五條悟效率極高的打理完自己已經等在沙發那裏。

等我從那堆屬於我的瓶瓶罐罐裏翻出一瓶男士洗面奶加潤唇膏時，我佛了。

這個世界太可怕了，到底有多少男人過得比我都精致？

我害怕的把這兩樣東西原樣放回去，看眼自己手裏沒開封的護膚三件套，我洗臉都不用洗面奶的啊……

最後我是一臉懷疑人生的下樓的。

這座公寓本身的所屬人姓五條，一言以蔽之，不差錢。

上下兩層打通後，直接裝修成了時髦的洋房格局。

我們兩個的臥室和書房都在二樓，不過兩層都有獨立的衛浴，一樓還有幾間客房，客廳與廚房相對，中間隔著用來吃飯的桌子與吊燈。

總體而言布置的相當居家，飄紗的窗戶與寬敞的陽臺落地窗十分得我好感。

我下樓後，一眼就看見那扇沙發上的坐著的人影，他正撐著下巴沖著沒有打開的電視發呆。

我走到他旁邊時他下意識仰頭看我一眼，然後就指指旁邊的位置讓我坐下。

我不解他這一大早的是搞得哪一出，看看墻上懸掛的時鐘，距離我們兩個出門的時間尚早也就依著他了。

今早上的五條悟沒有戴墨鏡，帥氣的面孔沒有一處遮攔完整的暴露出來，光是欣賞就能享受到一天的好心情。

要說這副心曠神怡的早間圖有哪裏不算完美，應該就是我男友此時的表情顯得稍許凝重。

很快，我就從他口中得知他為什麽這麽凝重了。

“……半夜……夢游……？”

這確實需要重視。

我的表現不像是他以為的那樣會大驚小怪，我很鎮定，鎮定到了異常的程度。

五條悟擔心的摸上我的額頭，“小玉葉，有需要我的時候別自己憋著，我可是你男朋友，再像是以前那樣自顧自跑去做危險的事情我可不允許！”

我忍住沒白他一眼，當初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好不好？

是誰擅自為了我的安全決定分手的？

要不是我過去的經歷塑造出了一副成熟的心智，就憑你自以為是的表現你就已經被三振出局了！

這也是為什麽兩個人間的矛盾能這麽容易說開的原因，他們兩個性格上各有各的缺陷，糾纏了這麽多年只能說彼此彼此，半斤八兩。

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不就是夢游嗎？夢游產生的原因大多和心理因素有關，這方面我有感覺到自己在漸漸變好……對了，你既然這麽不願意我吃硝子給的那些藥物，那麽你要負起責任，幫我渡過這道難關。”

五條悟在我信誓旦旦保證時沒什麽反應，唯獨在我求助時眼角柔和的下落。

“交給我吧。”

我笑著蹭了蹭他摩挲我頭發的手，兩個人面對面笑著，曾相隔的無數時光正漸漸變成心跳的悸動，重新把我們兩個推回到原本的軌跡上。

那失去的八年，那隱瞞的兩年，以及重逢後再度愛慕上的一年……

戀愛真的可以跨越時間，在遙遠的未來締結上甘甜味道的果。

這個早上，我們將殘留下來的最後一個疙瘩解開，就匆匆吃飯出門。

他乘坐伊地知的車送我到學校，然後他自己則繼續高強度的拔除日程。

不知不覺間，冰帝學園祭的日子近在眼前。

五條悟通過連續不斷的接受拔除任務，他得以在這天成功請假出門，但就算如此，他仍需要趕大早上的飛機從北海道飛過來。

我在出門前和他約定好時間就先一步坐地鐵到冰帝學院門口。

熱熱鬧鬧的祭典上人來人往，我打扮一新的站在樹下等人，連頭發都特意編成了花朵的形狀垂在腦後，幹凈的脖頸順勢暴露出來，優雅的線條如同天鵝的頸項一般細膩迷人，全身都是那天逛街時特意挑選出來的約會特供。

明明是朝子自以為的信條，我卻忍不住認真起來。

出門前仔仔細細打扮一遍，以往看都不看的時尚雜志從昨晚就放在枕邊。

今天的我拿出逛街那天買下的淺藍色連衣裙，裙面上有大量褶皺花紋，配上一雙鞋跟不高的皮鞋，造型精致的手提包裝著錢包和手機，以及幾種補妝用品。

我在朝子一早上的電話催促下，鬼迷心竅的把約會需要註意的事項準備了全套，以至於現在的我被人打量的視線比平時多出好幾倍。

連衣裙很好的勾勒出女性成熟的身段，去掉過於硬朗的部分，只留下異性的迷人與優雅，裙擺下線條完美的小腿光潔的仿佛雕塑師手下的大理石，精心打磨出的工藝總是吸引崇高者不吝於花費重金保養。

我難得一次盛裝打扮，只希望到時不要失望。

郁郁蔥蔥的大樹下，一名已經成為此次學園祭最受矚目之人的女性偶爾低頭看看腕上的手表確定時間，更多時候是靜靜屹立在樹下等人，裙擺在清風下飛揚起一角，仿佛百合般罄香馥郁，高貴無暇。

在朝子和佐佐原找來之前，幾個搭話的小青年都被我禮貌的拒絕了，不在五條悟面前我冷淡的態度還是十分具備殺傷力的。

“玉葉親！”

到了約定時間，我聞聲擡頭，朝子已經朝我撲過來。

我被她摟緊脖子貼貼，佐佐原落後她一步，此時正沖著我微笑，我和他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其實不怎麽熟悉，但也知道他是一個不錯的年輕人，和朝子十分般配。

“佐佐原。”我打聲招呼。

佐佐原宗平笑著說：“好久不見了，川水，聽朝子說你回來了，我還以為她認錯人了呢。”

夏目朝子撅嘴：“人家才不會認錯人，宗平，小雫和春呢？”

佐佐原宗平看眼手機上的群聊，“他們說馬上就到，啊，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我和朝子沖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熟悉的青梅竹馬以陌生的模樣從遠處走來。

雫身旁跟著少年時代就在一起的吉田春，時間把這一對小情侶雕琢出更加般配的模樣。

我怔怔的回不過來神，到她靠近到近前才吶吶道：“雫，你剪頭發了？”

水谷雫轉轉頭，齊耳短發被帶起了一些，她笑道：“高中畢業就剪短了，之後就沒有再留長。”

夏目朝子道：“結婚的時候也是短發，小雫的風格從那之後就越來越利落了！”

我聞言不由悵然，“是嗎？”

我錯過了的好像不只是一場婚禮……

“雫……？”

我突然被水谷雫抱緊，這讓我很是措手不及，剛生出的惆悵頓時顧不得去理會，小心翼翼的呼吸著，免得驚到此時有些脆弱的水谷雫。

水谷雫用力抱住我，聲線裏混雜顫抖的氣音。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小雫……”我一度不敢放下的手輕輕落到她的後背上，旋即用力，下巴磨蹭她的肩膀低低的道出思念，“我好想你。”

水谷雫忍著顫抖的點點頭，“我也一樣。”

不知何時朝子和佐佐原已經擁抱在一起，朝子眼淚汪汪看起來很想哭的樣子，而雫的伴侶吉田春站在一旁，習以為常的等雫自己冷靜下來。

我和好久不見的小雫抱了一會兒就分開來，我看到她從手提包裏掏出紙巾擦擦眼角，做完這個動作後她那點情緒波動馬上穩定下來。

我記得現在的小雫在做著律師的工作？

真厲害啊，也很適合她。

欣喜的目光在看到吉田春將手放在小雫肩膀上，和正在安慰朝子的佐佐原時，心底忽然感到一陣空虛，我不由下意識尋找起什麽來……

然後在目光放遠的那一刻，我看到正在從人群中走過來的高大身影。

我的視線落到他身上的前一秒，他如有所覺的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利落的白色短發能看出在下飛機後有好好打理過，圓片的墨鏡只能遮住那雙星海般絢爛的藍眸一角，其餘的部分都裝滿了我的影子，將我溺死在這片深淵之中……

五條悟。

他看到我了。

（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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