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你說的有道理。

我仔細想了想,五條悟自動送上門的技能好像十年前就點滿了，至今仍記得剛得知自己有個男友樓下就響起的門鈴聲。

現在想想，我覺得那是個恐怖故事。

夏目朝子沒法和我感同身受,不然她可能會嚇哭,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現在非常興奮的拍桌子。

“你們要一起參加冰帝校園祭？這不就是約會嗎！！！”

隱約意識到她在激動個什麽的我：“……對。”

夏目朝子看眼打扮普通的我怒了。

“不會吧？不會吧？真的有女人約會之前不試妝，不美容,不逛街,就這麽清湯寡水的拿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去見人？！”

我：……說的太過分了，也沒有那麽……慘烈……吧？

我面前的這個女人瞪大了眼睛，堅定決絕的否定了我一直以來的生活態度，我隱隱聽見了她的磨牙聲。

夏目朝子：“明天,八點！我請假出來陪你去買約會那天要穿的衣服和化妝品！你別想給我敷衍了事！”

好的吧，聽你的就是了……

我慫慫的看著她,試圖賣萌蒙混過去。

朝子白了我一眼,非常有常識的道：“玉葉親,你就不想讓喜歡的人看看你和平時不同的一面嗎？”

我：……

“其實有點……”我悄悄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她意味深長的看眼害羞的我，滿臉媽媽看女兒的慈愛，所以她一沖動,我就這麽被承包了。

夏目朝子一副下定決心的神態拍板道：“約會就是給對方帶來驚喜的活動，身為女方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能不虛此行！明天八點,我在澀谷車站等你！”

我連忙緊張的點頭：“嗯、我知道了,明早八點，澀谷見。”

之後又聊了一陣會讓朝子感到開心的約會小技巧,我才被朝子心滿意足的放過,直到距離通往她家的地鐵發車的時間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告辭。

不過在分別前,她有提醒我和水谷雫聯絡。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下樓梯前,她嚴肅的告誡我。

這一刻的她真切的讓我感覺到她的成熟。

一個人回去的路上，我都在思考。

和朝子不同，雫是摯友，沒做好準備就去見面說不定會一巴掌扇過來，她一向不是個好脾氣的，所以時機很重要，我暫時還不想用這副樣子去見她，見了會挨打。

但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朝子說得沒錯我就是在逃避，逃避可恥有用，卻不能減少我的憂慮。

還是要像個成年人那樣勇於承擔，朋友們都長大了，只有我還留在過去可不行。

回到家中，閉上眼睛之前，我是這樣想的。

在我入睡後，房間裏很安靜。

床前的櫃子上放有安撫精神的藥物，墻壁上的時鐘滴滴作響。

我所居住的公寓樓環境健康，具體可以表現在二十四小時都很安靜，隔音做得好的建築，在價格上就不是一般東京打工的市民可以承受的，從這方面看來提供這處房產的五條悟是真有錢。

他有錢，所以這處偶爾回來小住幾天的房子各處裝修都非常齊全，客廳一面墻壁被改造成了透明的玻璃窗，天氣好的時候，坐在沙發上一眼就能看到藍天白雲和遠方的城市風景。

時間會在凝視中變得很慢，慢到不知不覺天空中出現了落日……

房間的主人會在欣賞過紅雲在天邊燃燒，紅日自城市的邊際緩緩沈沒的壯麗景象之後，目睹最後的漣漪消失在視野之中，夜幕這位女士驕傲的張開裙擺，群星的時刻來臨，窗外的風景變成了萬家燈火與銀河星海。

我回來之後的剩餘時間就是這麽過去的，夜女士的到來則使我離開沙發前往廚房，簡單的弄出一份晚飯就著窗外的銀海與燈火吃得幹幹凈凈。

作息規律的我之後就去洗漱做完睡前最後的程序，然後安詳的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起碼我印象中這個時候的自己應該是在做夢，長久的噩夢是我精神不安定的源頭，然而真實的情況可能比我以為的要可怖。

我以為我閉上了眼睛，現實中，“我”睜開了眼睛。

我確實已經進入夢境之中，被一次次虐殺的滋味並不好受，可是這個“我”看也不看床頭櫃上那些安定精神的藥物一眼，朝臥室的門口走去……

……

做了整晚噩夢的緣故，我休息的實在不好。

面對洗手間裏的鏡子，我揉揉自己憔悴的面龐，打從心底的明白了人體是有記憶力的理論是怎麽來的。

我記得有次死亡就是在氧氣被抽幹後形成的窒息中發生的，那時火靈強行蒸發了我周圍的全部空氣，呼吸功能在堅持十分鐘後心臟炸了，當時感受到的緊張感與痛苦在夢中完美回憶起來，以至於驚醒過來肌肉還保持緊張僵硬的形狀，直到我的呼吸功能重新流暢起來才漸漸放松……

毋庸置疑，這種經歷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折磨。

冰冷的水撲到臉上，面目在鏡子中變得模糊，氤氳著水汽的雙眼疲憊但堅定，我覺得自己還行！

洗漱完畢後我出門看眼時鐘，確定距離約定好的時間只剩下一個半小時，我加快了出門速度。

三十分鐘後，我穿戴整齊的出了門，防盜門開了又合，裝扮幹凈利落的我步入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朝子和我約定的時間在東京這樣的繁華大都市已經很早，早到找不到幾家開門的飲食店，不過我們也需要時間前往預定好的目的地，根據我對時間的把控，到了那條據說到處都是上市新品的街道，澀谷的大半店鋪不出所料的已經開始營業。

我手腕上的女士腕表仿佛在證明這一點兒，而我分秒不差的提早十分鐘來到澀谷車站時，夏目朝子還沒有到。

“呼——”

此時正是熬夜加班的上班族下班的時間，不少疲憊的打工人從車站裏走出來，他們的面龐充滿了生活的壓力，徹夜不眠的工作似乎壓垮了他們的肩膀，形容不整，神色枯槁，一個個明明是二十來歲三十歲的年紀，卻早早禿了頭發。

一個肯定是IT行業的年輕人頂著一頭稀疏的頭發跨過晨光，走上車站前的臺階，神色恍惚的一個擡眼，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夢中的女神。

女神有著一頭酒紅色的長發，紮成馬尾的發梢掃過自然凹陷下去的腰窩，在空氣中與光塵親吻，淡青色與淺白拼色出的T恤包裹住她的身體，身材並不豐腴卻給這個早上帶來一絲屬於樹木的清新。

七分長的短褲在這個季節已經有些涼意，卻仍能很好的勾勒出女性修長筆直的腿型，小巧的鞋跟時不時點過地面，讓人感覺她的足跡像是落在人的心上。

憑借這些就足以讓她在人群中備受矚目，但她的面容更美。

美麗的面容之中隱隱流露出的仿佛女武神般堅毅的氣質，高高在上又溫柔可親，自然而然帶來了只可遠觀的距離感，然而僅僅是這樣就已經讓虔誠的信徒們滿足了。

難以相信這個年代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凜然高貴的風度，在年輕人的印象中，女性多是溫和婉約，一部分嬌氣和莫名其妙的傲慢，少數則平凡普通坐落在城市之中的泱泱大眾之內。

像這個穿著普通的衣物，卻具備穿越時空般的俊美神/韻的女性實在是青年生平僅見，有生之年他頭一次只是因為多看了某個人一眼就打從心底的感到怯懦，生怕自己的不堪玷汙了對方。

然而這個青年卻沒有想過，只是個普通人的生平恰恰是最為普通和踏實的，並不會玷汙任何人。

他只是自卑於見到的光芒，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在他周圍和他一樣的人有許多，他們在看到川水玉葉時都不禁在眼底劃過異樣。

有單純因為美麗而矚目，也有像青年一樣打從心底的生出悸動。

這原本是正常的，甚至算不上異常，不論是美麗的容顏還是自身覆雜的氣質，川水玉葉都有受人側目的資本，然而造成此刻異常一幕的卻並非是這兩個原因。

真正的理由出在代行者的身份上。

與全人類締約，更是在之前與“全人類”並肩作戰，這都造成了此時此刻微妙的聯系。

這些身心俱疲的上班族心靈意志經過社會的重創此時正是最軟弱的階段，與我身上的氣息交融共鳴之後，他們的大腦會發散到什麽程度都不奇怪。

你能期待一個修仙到早上的人還抱有多少清醒的神智？

他們不把路燈看成女神就說明他們的眼神還不錯，至少沒瞎，何況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我這麽一位氣質容貌都無可挑剔的上乘之選？

我理解，所以我沒有在意他們失禮的目光，僅僅是掃了這些人一眼後，自然而然的走到不礙事的位置繼續等人，沒有理會他們。

因為這只是一時的氣息交融，所以他們回過神來大多會繼續自己之前的行動，即使有留下來的家夥，他們也沒有勇氣上前，我周圍一片肅靜。

不知不覺間，車站的時間自動跳躍到八點零一分，屬於夏目朝子的聲音恰到好處的在人群之中響起，驚醒了不少發呆的人們。

夏目朝子努力呼吸：“抱、抱歉，我遲到了！”

這一趟地鐵上下來的人不少，她在人群中用力揮手吸引我的註意。

我放下抱起的手臂，她也已經小跑到我面前彎下膝蓋喘氣。

我不在意的看眼時間，“只是晚了一分鐘，接下來我們先去哪裏？”

夏目朝子順過氣來，自然而然的挽住我的手，仿佛戰士出發之前頗有儀式感的直指澀谷有名的服裝店一條街。

“我們去那裏！”

介於朝子本身性格的緣故，她會這麽興奮我不意外，只是在被拉著朝目的地走去時，我卻仿佛看到心中渴望的平靜生活在沖我招手。

這感覺仿佛良藥一下子洗去我昨夜的疲憊，嘴角無意識的上翹，我被拉入逐漸變多的人流之中。

……

五條悟的心情從早上起來就不錯，這是一年A班全體都能感覺到的，但具體原因是因為什麽，大家把詢問的目光集體投向小夥伴。

伏黑惠：“………………”

似乎他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但野薔薇以她成熟的戀愛雷達察覺到了五條悟身上虐狗的氣息，所以她在短暫的遲疑後，揮揮手，決定放生他。

只不過一轉頭就對上悠仁好奇的視線，野薔薇嗤道：“我又不傻，上趕著被虐？”

戀愛的人最特麽不講道理，萬一被抓住那就是長達兩萬字的虐狗奇聞！

她自覺成熟，堅持並一直號召社會愛護小動物。

嗯，像悠仁這樣的小可愛，野薔薇良心發現的時候還是蠻多的，比如現在。

“別去打擾那家夥啦，有這個時間不如去找伏黑聊聊八卦！”

伏黑惠突然被call到，一臉無言。

“為什麽找我？”

野薔薇的小動作不是特別多，但對事不對人，碰碰他的胳膊，笑嘻嘻的道：“因為你在我們中間消息最靈通啊！”然後她捏住悠仁的臉轉向他所在的方向，“你忍心讓這個天真無邪的少年失望嗎？”

虎杖悠仁配合的睜大眼睛望著伏黑惠，短暫的對視後，伏黑惠擡手比叉叉。

“忍心。”

虎杖悠仁：“！”

野薔薇噴笑。

不知什麽時候從窗邊轉移到走廊裏的人民教師，發現可愛的學生們一如既往的活力滿滿，不禁滿足的放下托腮的手，哼著歡樂的小調背身離開。

中途他拿出手機確認下時間，協會發給他的指定任務總是後綴了各種理由仿佛非他不可，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最強咒術師忙碌一些，其他咒術師就更有活下來的機會，但要是因此讓他徹底的失去了個人空間，又總覺得太虧待他了。

不過這種想法從未出現過上層的老橘子腦中，他們巴不得五條悟是個稱職的工具人。

他和老家夥相處不好，大部分原因都可以歸咎於三個字——

不聽話。

一個不聽話的工具人，會被怎樣對待可想而知？

只不過五條悟不是任人搓扁柔軟的軟柿子，比起激怒他讓他不管不顧的亂幹一場，對面在努力尋求平衡，不過雙方所站的立場一開始就無法共融，所以這樣的努力多半還是要失敗收場。

對此心知肚明的不光是協會高層，五條悟自己也很清楚，甚至他非常清楚這些級別極高的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出自某個高層正義的指示，這只是協會上層利用自己的一種方式，他忙得抽不出時間才不會威脅到他們的地位，兩者間的平衡就還能繼續，但是那又怎麽樣？

盡管這個指示飽含私心，浸滿自私自利者的血肉，那他就給自己找一個正義的借口。

五條悟忙一些，這個世界就會少一些人死去。

聽起來是不是非常偉大帥氣？

可惜這連借口都算不上，而是理智思考過後再真實不過的現狀。

所以在這種程度的利用上他連吐槽老家夥們陰險都懶得吐槽，反正他不會拒絕。

邁出去的長腿在伊地知發來催促的短信前自然而然的換了個方向，朝樓下走去。

陽光灑在他的頭上，發梢染上金色，五條悟嘴角噙著笑，一天天的好像什麽煩心事都沒有的悠閑，眼罩則隔絕了心靈的窗口拒絕了任何形式的打探，他無懈可擊的出現在世人面前，代表了“最強”的符號。

眾人提起他的名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概念。

這個概念既是咒術界的希望，宛若磐石般堅不可摧，也是這個男人的責任，他的無敵就是全人類的最後底線。

有一日這個底線破了。

不，沒人會去思考絕不可能實現的未來。

五條悟這個男人是無敵的！

一百二十九

下了樓梯，不意外的在學校門口發現伊地知的身影。

伊地知這位小自己兩屆的學弟如今已是一副大叔樣兒，他看到五條悟時恭敬鞠躬。

“五條先生。”

五條悟拍拍他的肩膀打個招呼。

“喲，伊地知，你來的蠻早的嘛。”

伊地知冷靜的在他上車後打開駕駛座的大門，“遵守時間是社會人的基本能力。”邊說邊坐穩系好安全帶。

和穿著打工人三件套，做事一板一眼的學弟相比，五條悟這個前輩若非一套教師制服，單看他的作風打扮他能被警察抓起來。

“伊地知做事這麽死板可是會不受歡迎的。”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欠欠得問：“有女朋友了嗎？”

“……”伊地知沈默的看他幾分鐘，冷靜的說道：“我想前輩您如果能更為盡職，我也就能有更多的私人空間。”也不至於連女朋友都沒時間交。

五條悟不好意思的笑了，“哈哈哈，說得好像我下班早一些你就有時間約會似的，現在的女人是很現實的，”高大的身體在車後座坐穩，他豎起一根手指，吸引著後輩看過來，“金錢，權利，美貌……”說道美貌兩個字時他自信的翹起嘴角，“三樣之中有一樣，你就不缺女人。”

伊地知看他一眼，恭恭敬敬的關上車門，回到駕駛位系上安全帶。

“會被這樣明確的條件吸引來的女性。我不覺得她們會適合我。”

五條悟笑吟吟的道：“肯定啊，伊地知你一看就是傳統的男人，我想想啊，你喜歡的一定是那種‘好女人’吧？”

日本男人不變的追求，大和撫子型的溫婉柔順的美麗女子。

伊地知不反對五條悟對自己喜好的推測，推推眼鏡，不置可否。

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五條悟無趣的說道：“好女人是不會奔著這些條件來的，但男人有義務將它們交給愛自己的人……”

伊地知識趣的沒有在他說話時插嘴，直到後面安靜了一段時間他才道：“這就是年長者的經驗嗎？”

五條悟嘿然一笑，兩手環在胸前煞有介事的道：“這是教導，伊地知，有機會我也是想看看熟人們的後輩的。”

伊地知：“你會被叫叔叔的。”

五條悟：“……………………叫哥哥。”

您一個快三十的人裝什麽嫩啊？

伊地知鄙夷的眼神很好的通過後視鏡落到五條悟臉上，只不過完全沒有被他當回事就是了。

“咳。”

伊地知清清嗓子，嚴肅的提起協會上層下達的安排。

“高層希望與川水女士見面……”

五條悟不假思索的道：“駁回。”

“請您仔細考慮，這並不是一件壞事，首先協會高層絕不會對代行者懷抱惡意，其次您也不能一直將她當做普通人。”

伊地知透過後視鏡去觀察後排座位上的男人，卻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不由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

“即使代行者與您存在特殊關系，但在全人類的角度上，她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她是人類世界的瑰寶。協會有義務與她交談，簽訂合約，達成同盟。”

五條悟欣然接口：“然後就變成那些老家夥們指哪打哪的玩具？伊地知，這種騙小孩的話就別拿到我面前來說了。”

伊地知沈默片刻，不禁說道：“可是……”

五條悟打斷道：“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想讓我放手，把自己女朋友送出去充當一個大義的神像嗎？我看他們是在想屁吃！”

伊地知語塞：“……”

五條悟懶洋洋的道：“伊地知，不用說了，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他們想做什麽我一清二楚，所以我才不會同意讓小玉葉去見協會高層。和我不一樣，我家親愛的可是個看起來堅強其實內心非常脆弱的小可愛，這要是一不小心被欺負了，我可能會控制不住做出些失控的暴行。”

“我這麽說，伊地知你能理解了嗎？”

“……我明白了。”

伊地知深知看起來不正經的五條悟堅持起來有多麽難纏，卻仍是在無奈之餘謹慎發問道：“高層在這件事上格外堅定，就……就不能退讓一步嗎？”

“讓？怎麽讓？我的字典裏可沒有讓這個字眼！”

車座後排上，光線反射出六眼的冷徹，長腿微曲的男人傲慢的說：“自己的女人自己來保護，這個道理不用我來教你，伊地知。”

“……”伊地知被動的在五條悟不容置疑的壓力下閉上嘴巴。

車內的緊張感維持了好一陣子，伊地知潔高都開始流冷汗了，五條悟突然露出笑容，凝滯的氛圍立刻崩解，車內都是他那道雀躍的聲線在狂舞，看似平靜的空氣底下盡是按捺不住的狂氣。

“所以說啊，有什麽話讓那些老頑固自己來和我說，這件事伊地知你就不要夾在中間了。”

伊地知潔高心裏一顫，忍不住又去看他，被五條悟臉上惡意的神色驚得握緊方向盤。

在一個大轉彎後，車輛好不容易平穩下來，行駛過前往澀谷的直道。

伊地知這才松了口氣。

五條悟見他反應這麽大，不禁嘲笑道：“淡定淡定，拿出你社會人的素養。~”

伊地知氣惱叫道：“前輩！”

五條悟：“哈哈哈——”

上挑嘴角，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五條悟體格高大，霸占了車輛後方的大半空間，慵懶的偎在上頭，像是一頭吃飽喝足後舔著爪子上血絲的雄獅，剛剛狩獵完的獅群領袖本就充滿了威懾力，此時裂開嘴一笑，更是嚇得膽小的人兩股戰戰。

伊地知見狀惱怒之餘又不由的感到安心，不管以往被欺負的在心底打爆了不知多少次這家夥狗頭，但在更多時候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永遠能讓人把希望放到他身上，這副高大的身軀永遠不會倒下。

幽幽嘆了口氣，伊地知索性攤開了直說：“高層對代行者沒有惡意，卻也沒有懷抱多少善意。起碼在幾年前，他們就已經以其他方式和代行者接觸過，這在一級咒術師和[窗]上層人員之間並不是秘密。那個時候他們什麽都沒有做，如今擺出一副積極的姿態，您有理由把他們攔下，但……要考慮好後續事宜。”

仿佛想到什麽，五條悟挑起眉梢，惡意的道：“告訴他們再去打擾我女朋友，我就幹掉他們怎麽樣？”

伊地知：“……恕我直言，您這是威脅，請不要制造沖突，這樣很多人都會困擾。”

“嘁！”

五條悟撇嘴，然後自信的說道：“小玉葉的脾氣很壞的，我要是放一堆爛橘子過去打擾到她，可要小心被掃地出門！”

伊地知原本還認真思考與上層達成和解的辦法，沒想到最應該上心的當事人突然就不正經了，老實人不由一臉黑線。

“這並不是重點！請好好考慮！”

五條悟十分隨性的反對道：“事關我的終生大事，還不夠重要嗎？”

您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多不正經借口？明明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讓五條悟知道自家早衰的學弟一時激動冒出來的想法，他可能會按頭威脅。

不重要？

你確定不重要？

好好想想重不重要？

情況可能會危險到分不清誰是主角誰是反派！

真不容易啊，五條悟身邊的人，連他自戀的時候都要做個合格的捧哏，不然就要有生命危險。

話說回來，明明這麽長時間不見了，五條悟怎麽給人的印象總是千奇百怪呢？

戀愛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車輛就這麽平穩的駛向人群密集的城市車道，把各種疑問算計連帶車尾氣一起甩到後面……

……

我沒談過戀愛，五條悟是唯一且僅有的對象，我當然不是不自信沒了他我就找不到別的男人，但我可以確信別的男人不會如他這般可愛。

糟糕，我是不是暴露了什麽？

我和朝子逛完幾家服裝店，註意力就被一家擺滿各種可愛擺件，手帕，絲巾等小飾品的店鋪吸引。

本來今天就是出來玩的，既然感興趣我們兩個就推開懸掛了風鈴的門走了進去。

店鋪不算很大，但布置的寬敞舒適，色調柔和，不算時尚，但會留下客人的腳步。

作為一家商店，這種安排很合格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朝子已經被許多可愛的小飾品吸引走了視線，我也不去打擾她，自顧自走在幾層貨架中間。

鏡子中反射出一名嬌艷如玫瑰般盛放開來的女性，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由自主的碰了碰沒多大變化的臉，阿賴耶將我時光凝固在十年之前，我的青春也好像就這樣被保留了下來。

“玉葉醬還是這麽年輕，真羨慕！”朝子忽然從背後靠近過來打斷我的沈思，回過神來，我又不是很確定自己剛才在想些什麽，也許只是發了個呆？

曾經的同班同學，如今一樣年近三十的夏目朝子糾結的看著我那張充滿了膠原蛋白的臉蛋，半是憂傷半是希冀的問道。

“玉葉醬，你平時都用什麽牌子的護膚品，求安利！”

護膚品？

這可真是一個久遠的詞匯，離我有十年這麽遠吧。

仔細想來，我上次塗護膚品還是高中時期……

我不由覺得自己受到了虐待，這筆賬就給之前負責養我的太宰媽媽記到頭上了！

“沒用過。”

我誠實的說道，說完就見朝子用我都沒看清的速度暴起，瞳孔下意識收縮，人不禁後退，但朝子卻比我更快的逼近到了眼前。

我：“…………”

好家夥……你可以去幹刺客了，朝子。

夏目朝子眉眼沈沈，完全不知自己在我心底已經自動獲取了職業特性，而是幽怨的對我說：“天生麗質真是好啊……”

我：“……”

這酸得啊！

朝子可不管我怎麽想，檸檬樹上檸檬果，她就是酸！

想到自己為了留下青春平時花費多少心思，花費多少張諭吉，就這還只是勉強留下青春的腳步，再看看什麽都不用的老同學？

她不自卑都是內心強大了，酸一下怎麽了？

我：“……”

要不要告訴朝子她豐富的表情變化已經完美的暴露出她的內心世界了？

我搓搓下巴，隨手拿起貨架上的一只發圈轉移朝子的註意力。

“朝子，你幫我看看這款適不適合我今天的打扮？”

“哪個哪個！！”

神經大條的人就是好，朝子的註意力被一秒轉移，始作俑者的我見狀不禁這樣想道。

朝子專心的從各個角度判斷這個發圈的性價比，還行動力極強的把我抓過去擺弄來擺弄去，其實我想說，就發圈這點錢一張黑卡是肯定能搞定的，我不信五條悟出門給我的工資卡會不夠我這一趟的花銷，如果不夠，很好，他死定了！

然而對女性而言逛街的樂趣本來就是在這樣的小環節中產生的，雖說我不懂，但看著專心致志的朝子，一時也萌生了某個想法。

視線下意識移動中，就這麽機緣巧合的停留在店裏那個白貓模樣的擺件上。

看那臭屁的表情，賤賤的貓臉，小爪子高高翹起，旁邊還有店員特意留下的杯子就在腳邊，仿佛輕輕一推，就是一聲脆得……

一眼萬年啊————

這不就是飼主們又愛又恨的拆家貓原型嗎？

因為太靈動了，我忍不住就想把這只貓買下來，總覺得真有這麽一只貓養在家裏，五條悟會臭不要臉的和它爭寵。

想了想，我還是把這只貓拍下給不知在哪裏工作的我家那只大貓發過去。

很快我就收到了回信。

【五條悟：你有別的貓啦？！貓貓拳預備.jpg！】

一百三十

“噗嗤！”

我欣然一笑，眼尾隨著笑意上挑，眼中似有波光流動。

“這家夥也不看看自己幾歲了，還和孩子似的爭風吃醋。”

我動動嘴，很是不屑的回了條消息過去，然後就把手機放入包裏不再關註。

正要下車的五條悟感到口袋一震，把手機拿出來一看，自家女友幹凈利落的回信頗有她的風格。

只有一張大貓的圖片，值得一提的是這只貓被飼主抱在懷裏，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被捏住爪子擺拍。

川水玉葉回信只有一個字。

【川水玉葉：喵！】

“噗！”五條悟當場就笑了。

我的回信只是一時興起，但持續下來的好心情卻讓我頗為仔細的挑選起禮物。

五條悟的衣食住行有專人安排，個人愛好不加掩飾，各大有名甜品店裏每每推出的新品都有他等候購買的身影，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總不能提個蛋糕回去？

幸好在我頭疼的時候，身旁的小夥伴拯救我於水火之中。

和佐佐原宗平戀愛十年已經談婚論嫁的朝子在這方面特別有經驗！

我把這點兒小心思和她一說，朝子在忍了三分鐘後終於忍不住了。

“真好啊！這是什麽神仙愛情，他真的等了你十年？”

我默默點頭，避開朝子羨慕的眼神朝被擡高的音量吸引來的店員小姐歉意的笑了一下。

在店員小姐回以包容的視線後，我松了口氣，連忙拉住朝子低聲勸告道：“朝子！聲音太大了！”

“啊！抱歉！”她活潑的捂住嘴，塗抹淡淡脂粉的臉上浮現淺淺紅暈，在那雙大眼睛的映襯下，整個人有種不論年齡的可愛甜美。

我看得心軟，捏捏她的臉蛋全做警告，然後才說道：“我其實也沒想到他是這麽重情的人，我以為……”我以為自己會被遺忘，這段感情其實只有我放不開手。

長久的分離讓我不再如當初那般自信，因為在這場人類與星球的戰役之中，身處最前線的代行者是被時光與社會拋棄之人。

此身為兵器。

為救世主所驅使！

此身為權柄。

為審判災厄而揮舞！

從死亡那一刻開始，川水玉葉就不再是人了。

但我沒什麽好抱怨的，這原本就是“我們”共同與阿賴耶做下的約定。

雖然我不是什麽好人，但起碼自己承諾的事情要說到做到。

看著眼睛亮晶晶的朝子，我忍不住微笑起來。

我的犧牲能換來這樣的笑容的話，那還真不賴。

仗著老同學不會嫌棄自己，朝子今天其實有些放飛自我，然而一向不懂看人眼色的她不知怎麽卻在老同學溫柔的目光中越來越局促，最後窘迫的拉住她，把看好的幾樣飾品放到收銀臺上結賬，最後提著禮品袋，強行把我弄到飲品店裏好好聊聊。

細長的高腳凳子，靠向街道的大大落地窗，店裏充斥著水果的淡淡香味，冰塊落到杯子裏與剛榨出來的果汁融合到一起，冰冰爽爽的一杯季節特飲就這樣被服務員放在托盤上送到櫃臺前。

禮品袋被夏目朝子放在凳子左側，兩杯清爽的果汁點單被帥氣的服務員記下，她目送身高腿長的小帥哥回到櫃臺前方，才在我看好戲的視線中清清嗓子，擺出一副嚴肅的架勢。

“玉葉醬！”

只不過一張口氣勢就跑光了。

我不禁笑了下，氣得這人直瞪眼。

朝子兩手拍桌，故作憤怒：“人家是很認真的，玉葉醬你不要笑！”

我：“咳、咳咳，抱歉。”視線在窗外走動上的人群一掃而過，“這麽熱鬧，真是一點也看不出前不久的蕭條。”

夏目朝子撅著嘴道：“能有什麽辦法？大家都需要生活，不工作哪裏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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