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家都睡不著不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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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太宰治沈聲道：“人類習慣於內鬥,咒術界自然也不例外。五條悟年輕，自負於實力，又是五條家家主,可以說他有資本不和任何人談條件講道理,因此那些上層習慣使用的骯臟手段自然就沒辦法用在他身上。而這個人如果還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那被當做眼中釘來對待也就不意外了。”
太宰治篤定道：“在我看來，五條悟這些年來已經沒有最早幾年的鋒芒畢露,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太傲慢了，沒辦法與權力的骯臟虛與委蛇的家夥，他從本質上就不是個合格的政客。”
我瞥他一眼，沒有否認。
太宰治道：“他應該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以才會一畢業就去咒專當老師，從學生開始培養可以和自己一樣改變世界的人,意圖從底層開始換血。不過自古以來改革都沒有那麽容易,年少氣盛的五條悟還要吃不少虧才能學會使用‘手段’而不是力量來做事。”
我用手指撥了撥桌子上的橘子,把它從盤子裏推到桌面上，悶悶的說：“他想要‘同伴’？”
“在許多人看來，五條悟一直目的明確,他不像是夜蛾正道那樣單純的為了培養學生，教會他們生存的方式而去做老師。五條悟不曾隱藏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培養出更多的‘最強’來顛覆咒術界,所以為了這個目的，他需要同伴,越多越好。”
我坦白道：“那樣確實會很‘礙眼’。”
尤其是對那些喜歡保持原樣的“老人家”而言。
“你畢竟和他分開了八年,所以你不清楚五條悟最初的教學方式,那真是一團‘糟’。”太宰治上翹的嘴角噙著微妙的惡意,不是故意的更像是看到好笑的事情生出的發自內心的嘲諷，讓人想吐槽這家夥的性格果然非常惡劣，不過他解釋的確實非常清楚，清楚到我都想捂臉的程度。
“上班第一年帶學生去處置遠超個人能力的特級詛咒，雖說最後沒受大傷，但那次行動後，對方退學拒絕成為咒術師，之後接連遭到現任校長夜蛾正道的警告，幸好每次都是有驚無險，但也差點兒被剝奪教師資格……越是天才中的天才，越沒辦法看清蠢材身上的潛力。何況五條悟本身去做老師就帶有極強的目的性，難免拔苗助長。”
太宰治說著為他開脫的話，但真相是怎麽回事我可再清楚不過了，我嘆息道：“他的天賦有多麽強大，做一名老師的難度就有多高。”
老師可不是個人秀，而是需要細心的傳達理念，培養學生個人能力，不光是傳道受業解惑，還要時刻註意學生成長進度，不能想著一撮而就，關鍵時刻，老師甚至要學會壓制學生的成長，避免對方在不成熟的心理下做出會後悔終生的決定。
我能這麽說是因為我有一名全世界最好的老師，體驗過什麽叫頂尖的師資力量，所以再看五條悟的教育手法就不禁覺得沒眼看。
但這其實也不怪他，這些年他有努力在放慢腳步等待他人成長起來，可本性就是本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成功。
像是五條悟或許已經意識到，他在自己身上得到的經驗在其他人身上統統不適用，畢竟他自出生起的起點就太高，高到這個位置以下的眾生渺若塵埃。
要讓這樣一個任性起來幹什麽都理所當然的天之驕子，放下自己的傲氣，努力去適應他人的節奏，還要游刃有餘的幫助他們成長，五條悟不知要花費多少心血，估計背後沒少捶桌痛罵別人為什麽這麽蠢？
仔細想想，當年他教我學習時的情景？再想想他現在已經是個教師？我忽然認為兩年前的自己有些過分。
以五條悟的個人情況，他能考慮到乙骨憂太未來需要戰鬥的對象定然會包括詛咒師時，安排他提早和詛咒師戰鬥積累經驗，其實已經是負責任的表現，只不過還是激進的讓人會覺得過分。
這樣說來——“他成長了不少。”
我沒有為他開脫解釋的意思，只是單純的以自己對他這十年來的變化觀感得出以上結論。
畢竟二十七歲的五條悟雖然還是讓人尊敬不起來，但在教師的身份上已然可以打上合格。
接下來我又看向太宰治。
“你在提醒我，高層的人因為五條悟的緣故，已經有對學生下手的意思？”
太宰治輕哼了聲，“早晚的事，被五條悟教導出來還沒死的弟子天然就是他一系的勢力，那些受到他幫助免除死刑的咒術師也會在關鍵時刻成為他的力量，五條悟顛覆咒術界的心思從很早之前就昭然若揭，那些不喜歡五條悟的人自然就會在這時站在他的對立面，種種條件催生出的大勢，我怎麽看，兩方交手也就在這兩年間。”
晚了對方大勢已成，早了會激怒這個人形兵器反而使局面演變的不可收拾，所以現在這個時間點剛好，適合搞小動作，五條悟本人也懷有顧慮，無法自行行事。當然也不乏有人抱著僥幸心理，在出事之前一直覺得五條悟會“迷途知返”，不過這樣的人總不會多就是了。
“你認為五條悟會吃虧？”我問。
“會吃苦頭……怎麽心疼了？”太宰治剛想說五條悟會吃個大苦頭就見我神色不太好，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太宰治見狀安撫道：“五條悟是他們這一系的領頭羊，但亦是人類對戰咒靈時的後盾，所以五條悟不會死，最好的做法就是將其封印，作為必要時候用來扭轉局勢的戰略型‘武器’。”
我斜眼看道：“你為什麽這麽熟練？”
“因為利益至上的人都這個思路，對旁人而言或許不好揣摩，但類似的思考方式對我就是最‘普通簡單’的套路，閉著眼睛我都猜得到他們會怎樣做。”
我目睹太宰治輕描淡寫的預言了未來一年到兩年內會爆發的沖突，輕車熟路的洞悉了咒術界上層的心理，更可怕的是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還頗有閑心的給我和自己分別倒了杯茶。
全程不帶煙火氣的從容篤定，讓人不禁去懷疑這個人到底有多麽擅長操縱人類？
情報收集是太宰治一直有在做的，許多旁人看不出什麽來的蛛絲馬跡，落到他眼裏卻是直指一些隱晦謀劃的線索，在這方面我不如他，畢竟我只是個單純的殺手，但是這個時候我卻會不由自主的感嘆，太宰治不是敵人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說當初真就是放了一片的“海”？
“不過這些和我原本要討論的內容有什麽關系？”
我迷茫不解，我就是想睡個男人，卻不想被灌了一耳朵的咒術界秘辛。
太宰治看了我一眼，讓我硬生生感受到了他的恨鐵不成鋼。
“知人知彼，百戰不勝！”
我：“哦？哦……嗯。”
太宰治嚴肅：“男女間的交往是戰爭，既然是戰爭就不容許戰敗！”
可我只是想睡男人……在被瞪了一眼後，我委屈巴巴的咬住杯子。
太宰治卻還嫌不夠的給我科普。
“五條悟朋友很少，能聽聽他說說心裏話的人更是只有一個家入硝子，可偏偏兩方都忙的一年見不到幾面。他在之前剛去當老師的時候，沒有多少人敢當著他的面批評他，說他的教育方式爛到家了就可以看出他人緣多麽慘烈，你大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給他做參謀，幫他完成自己的理想。”
“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找個機會和他滾到床上，生米煮成熟飯不是問題！”
你太高看我了。
我：“……”
太宰治挑眉看我，挑剔的道：“別和我說你不行？”
我確實不行。
我誠懇的看著他。
太宰治這次不再掩飾對我不爭氣的不滿。
他道：“廢物啊！”
我：“……”嚶，我就是個小廢物嘛。
……
五條悟久違的去找家入硝子說說話，一是匯報夏油傑的事情，幾年不見的老朋友突然出現就搞出這麽大的亂子，於情於理他們都該聚一聚，聊一聊，其二嘛，他對硝子說：“我被撩了。”
家入硝子面無表情的喝下咖啡，片刻後。
“哦。”
“我沒開玩笑！”
“我知道你沒開玩笑，但這不是常有的嗎？小女生不都喜歡管你要電話？”
“硝子，你這樣就沒意思啦，這次撩我的是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大姐姐。~”
家入硝子一楞，眼中閃過意外，“哦？那你同意沒有？”
“還在猶豫。”
“這樣說來你們關系不錯？”家入硝子這才感興趣起來，換個不熟的五條悟說都不會說。
五條悟瞇起眼睛咀嚼著嘴裏的喜久富，生奶油的味道自舌尖泛濫開來，補充了大腦所需要的糖分。
“她幫了我不少忙，上面派下來的不少任務我都是交給她去做，每次都處理的幹凈利落。”
家入硝子聽他這麽一說才恍然，“原來你這兩年空閑時間這麽多是把協會的任務轉手放出去了？”
五條悟搖晃著椅子，兩手搭在靠背上面，不以為意的道：“差不多。”
“能信任？”
“人品不錯，會為見面不久的小孩質問我。”
小孩？
家入硝子心思一轉，嘆息：“悟，你又出格了？”
“稍微。”
“怪不得夜蛾老師當時同意又馬上就反悔了，你當老師很容易讓人對學校整體產生不信任的印象。”
五條悟挑眉：“這可是偏見，你看我現在不是做的不錯？”
“……”家入硝子沒有說話，她確實有聽說過五條悟最初那幾年的雞飛狗跳，但是如他所說，他現在確實還不錯，不然夜蛾校長早就把他踢出高專，怎麽可能容許他留下來禍害咒術界幼苗？
不過，她道：“你當初要是去找前輩們取取經就好了。”自己摸索終究不比有人提點兩句。
“你說歌姬？”五條悟好似才想起有這麽個人。
家入硝子點頭，雖然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但是歌姬學姐畢業後就去京都那邊的咒術學校教學，打定主意離五條悟遠遠的，可要說起教師經驗，對方顯然比五條悟強得多。
五條悟的教學風格就是——目標如果是學會游泳。
首先要準備一片海，然後他和學生一起站在懸崖上，感嘆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然後他擡起腳，一腳把學生踹下懸崖，學得會就能活下來，學不會他把人救下再來幾次極限運動，怎麽看都覺得這個教育方式隨心所欲過頭，以至於像是暴行了！
然而要說他身為教師的體貼表現在何處？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嗎？
他沒選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來學游泳已經很照顧小朋友了！
總之，就是這麽過分的男人！
五條悟噗嗤一聲，斬釘截鐵的道：“我不要！”
家入硝子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淡定道：“為什麽？歌姬頂多會看你笑話，但不會拒絕幫忙。”
五條悟理所當然的道：“她肯定會拒絕的。”
“我出面的話……”
“沒必要，”五條悟忽然打斷道，眼眸深邃的看著她，“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沒必要。”
家入硝子沈默下來。
這一刻，他們兩個都想到了不在這裏的那個人。
傑。
八十九
“如果傑還在……”
“如果他還在，我就用不到這麽辛苦了！”
五條悟好似不滿的抱怨著，家入硝子笑道：“畢竟從以前就是傑把你不擅長的部分都包攬了，你幾乎只需要專心戰鬥就可以。”
五條悟哼哼兩聲，配上那張幾乎沒有改變的童顏，看起來完全不像個二十七歲的男人。
“說來，這次去見傑有什麽變化？”
“變化？頭發長了，穿的不三不四，抽的煙也不好聞，各方面都變差了，而且還老了不少。”
“……”家入硝子默默看他，你認真的？
五條悟揚起下巴，流露出少許當年在他們三人中間才表現出來的傲氣和……不懷好意。
家入硝子心底嘆氣，面上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機會我要告訴傑你的這番評價。”
“告訴就告訴，大不了打一架！”五條悟說完就沈默了，好像也想到這其實是不可能的願景。
像當年那樣一個不爽就不分場合地點的廝打起來，然後在老師的鐵拳下和好如初已經是一個只存在在想象中的情景。
下次，特級詛咒師夏油傑與最強咒術師五條悟碰面，只存在一個結果。
那就是互相廝殺，直至一方徹底死亡。
談不上失落，就是想著這些年來自己都幹了什麽？
怎麽好像一無是處，仍在原地踏步？
難得的，這個一貫朝前看的男人生出些許迷茫，但是這種情緒談不上影響到他就被他隨手揮散。
他有著堅定的目標，為此他不會讓自己陷入消沈中太久。
“對了硝子，你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什麽？”
“？”家入硝子遲疑幾秒鐘，詫異道：“你難不成要接受撩你的那個人的追求？”
五條悟語氣輕快的道：“倒不是，我就是想看看她想怎麽追我。”
家入硝子：“……渣男。”
“真失禮啊，我可是從來沒有變心過！”
家入硝子：“你確定讓川水得知你在期待另一個女人的追求時不會生氣？”
不考慮人還活沒活著的問題，五條悟你不覺得自己的做法問題有點兒大？
五條悟沈吟片刻，一本正經的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認為小玉葉不會生氣。”
家入硝子：“……”
川水小姐，所以你當初到底是看上這個人渣什麽呢？
家入硝子今天也在為小夥伴當年談的那個戀愛費解不已。
說歸說，笑歸笑。
當我再一次和五條悟碰到時，我和他同時一楞。
見到他，太宰媽媽的循循善誘我沒想起來，倒是想起了一大堆咒術界秘辛。
看看他，我忽然好憐憫啊。
隔著一層眼罩都能讓對方感覺出來的高度同情。
五條悟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看眼他手裏抱著的紙袋，眼神有那麽瞬間的變化，不過有眼罩擋著也看不出來。
難得的，我主動邀請道：“找地方喝一杯？”
五條悟沒拒絕，“可以啊。”
思及自己的作案動機，我想酒精應該是犯案兇器了。
我們兩個久違的走到一起，但目的地已經從以前的甜品店變成了酒吧。
這個大白天沒什麽酒吧開門的，但我在這座城市裏混熟之後知道也不是沒有一些白天也開門做準備的店鋪。
這間叫蘭海的酒吧因為我幫過老板一個小忙的緣故，答應我以後可以無所謂時間的過來喝酒。
我當時沒有放在心上，但今天不知怎麽就想起來了。
介於我和五條悟身高腿長，站在人群中賊顯眼，我們幾乎是一路無視著人流來到店鋪附近的。
我四下張望一下，五條悟見狀，道：“咒力操縱的不錯，隔著眼罩也能看到東西了？”
聞言，我道：“小手段，不比你。”
五條悟得意道：“那是！”他可是有六眼的人。
我無聲勾了下嘴角，稍微找回些當初的感受。
五條悟道：“以你的資質完全可以來當咒術師，比做賞金獵人賺的多。”而且主要是風險，咒術師雖然風險高但收入也高啊！賞金獵人做的懸賞有很大一部分是咒術協會放出來的單子，本質上也是咒術師的工作，價錢沒有給內部人員高，但風險卻差不多。
五條悟邀請的真心實意，看樣子是覺得我非常有潛力，不適合流落在外浪費自己的大好青春。
換個人在這裏可能就動容了，畢竟這是咒術界第一人的親口邀請，年輕一些的當場舉手發誓為了五條悟獻出心臟都有可能，在不了解五條悟的性格有多爛的人眼裏，五條悟的人望還是非常不錯的，很是有一批支持他的人。
然而這句話裏的每一個字在我看來都代表了社畜的血淚！
做人不能真誠一些嗎？
好好的約會被五條悟開場就搞得像是人口買賣，我看起來是那麽容易被忽悠的人？鬼都知道你五條悟的手底下是個大坑，正常人才不會往裏面跳！
我裝作不理會他的樣子，視線掃過街道路口，終於找到隱藏在不起眼角落的“蘭海”招牌。
“那裏。”我拍拍五條悟的肩膀，告訴他往這個方向走，卻意外的被五條悟趁機抓住，他拉緊我的手，整個人壓低下來，那張臉雖然被眼罩遮蓋住大半，但卻將暴露在外的部分修飾的格外鋒利惑人。
他含混著語氣，用那種像是喘氣的低音喚道：“別這麽冷淡，好好看看我，再仔細考慮一下？”
男人的身體仿佛山岳般壓制下來，強烈的迫人感使我無奈的仰起頭，正好對上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與抿起意味深長形狀的唇線，這個男人身上此時此刻展現出了令人呼吸一滯，口舌幹燥的侵略性。
我神色微動，五條悟見狀更是不願放棄機會，那張臉湊的更近了，呼吸近在咫尺。
“這樣你都不動心嗎？”
我知道他在說什麽，我也清楚他沒有別的意思，他就是這樣的人——可是你這樣光明正大的玩暧昧等下可別忽然玩不起！
五條悟一頓，他驚訝的想要後退卻被早有預料的我擡臂攔住，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下壓。
他的呼吸落到我的唇間，我的吐息就拂過他的頸側。
喉結不自覺的滑動，只因我拉下他教師制服的高領子，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
致命部位被觸碰，五條悟全身緊張的繃起，嗓音暗啞下來，“你這樣就不太好了。”他想推開我，可我沒給他這個機會，“不是想說服我嗎？這就放棄了？”
五條悟聞言下意識停住，我趁機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下，一觸即退，然後用肢體將他隔開，一身瀟灑的往酒吧門口的方向走去。
被我親了一口就毫不猶豫丟下的五條悟：“……”
他碰碰脖子上被留下的口紅印，唇角感興趣的揚起。
我走了一陣就聽見後面的動靜，他快步追到我身邊，側過身來對我道：“你是真看上我了？”
我嗤笑一聲，“都是成年人，真誠些，我看上你身體了。”
五條悟一頓，沒想到我的理由這麽清純不做作。
“我有喜歡的人了。”他不假思索的拿出不知身在何處的川水玉葉擋鍋，看不出半分勉強的樣子。
我聞言，差點兒給他一道輕蔑的眼神，完全不記得自己當時也用過差不多的理由說服自己慫下去。
“哪又怎麽樣？我饞你的身子又不要你的心？”
況且你的心也是我的，我幹嘛多此一舉？
五條悟落下兩步，我則自顧自前進，等了一陣沒見他追上來，我不由回頭去看他，不想一片深色先出現在眼前，垂落在肩膀上的長發被驟然靠近的五條悟信手撩起，放在唇間輕輕吻了一下。
隔著眼罩我都感受到他身上的興味盎然。
五條悟：“這是游戲嗎？”
我一下子記起這家夥拿戀愛當游戲，最後把自己玩進去的豐功偉績。
難辦，我沒打算再玩一場心動五十分的戀愛對戰。
“不是哦，這是戰爭。”我戳戳他心口的位置，笑容妖冶如玫瑰般盛放，“你我之間，誰先動心就輸了。”
“戰場上最不需要的就是心動，誰先動心誰就是敗者。你贏了，我就聽你的，你輸了……”
五條悟重覆道：“我輸了？”
我笑道：“你輸了就給我多睡幾次。”
像是發現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五條悟一直到進入酒吧裏仍在沈默，直到我點的兩杯酒上桌，他才握住其中一杯，匆忙的拉下眼罩，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看著我。
擁有特殊能力的六眼在燈光和酒水的反射下流光溢彩，越發像是寶石一樣精美昳麗，像是隔著一個杯子窺見了星辰寰宇。
他說：“總覺得像是我占便宜了一樣？你確定不提些其他要求？”
我托腮看他，一手指他，另一只手的手背托起我自己的側臉，語氣悠然玩味。
“安心接收，這是我給小男孩的讓子。”
五條悟笑了起來，一聲大姐姐含在唇齒間，暧昧的吐了出來，裹滿了香煙糖果以及成熟男人的味道。
“大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對我有意思了？”
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沒打算隱瞞。
五條悟好奇道：“什麽時候？”
一開始。
我在心裏說道。
九十
從一開始。
不過這話不能這麽說出來。
“這是個秘密。”我微笑著說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同時遺憾沒有眼神搭配，這句話怎麽說怎麽差了點兒味道，然而我卻不知自己此時此刻在他人眼中的模樣。
酒吧內特有的能把所有暧昧引燃的燈光氛圍是第一個動手的，其次則是我低啞的聲線如女妖一般誘惑發聲，每一個字都像是揮發後模糊五感的煙線，每一段停頓都像是浸泡了酒精的喘息。
從這五個字中聯想到火熱的肢體糾纏，熱辣的眼神碰撞，就仿佛一個對欲望不加掩飾的夜，直白暴露出男女之間最赤/裸的形狀。
嗨，男孩，我想要你。
嗨，帥哥，有沒有興趣給我一個吻？
嗨，你今晚有沒有一段適合交流的時間？
女人預約男人的時間向來大膽主動，性趣上的吸引力不適合少年人的青澀，往往只要一個眼神，一句不經意的調笑，成年人之間就已經了然於胸。
[這是個邀請。]
女性被眼罩擋住五官中最美的那雙眸子，可就算如此，她依舊聲色動人，像是一朵吸飽了煙火，於布滿死亡的戰場上盛放的妖艷花卉。
猩紅的花朵既代表了愛情，也預示著感情的捉摸不定，既象征著一心一意的愛，每段感情破滅時，它又總會被摔到地上，然即使那時，它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就像是此時此刻綻放在五條悟眼中的這個女人。
細長漂亮的手指握緊酒杯，他看過這雙手夾起香煙時的熟練，淺淺一口，煙霧模糊了她的神色，但卻給人一種顛覆了傳統美感的性感魅力。
如今她喝起酒，紅唇緊抿，澄澈的酒液消失在唇間，舌與口腔不經意間的接觸，仿佛暗示著一個愛欲的吻。
五條悟也是個男人，他忽然覺得有些熱，但又從她的舉止間隱晦的窺視到了什麽。
那是一種既視感，他隱約記得有一個人也用相似的語氣說起過類似的詞匯，但是這兩個人是如此不同。
一個如桔梗般亭亭玉立，綻放在山野，一個如槍炮中妖冶盛放的玫瑰，血，死亡，酒精，子彈，硝煙構成了這朵花的每一部分。
前者是清新自然的美麗，後者是槍口的熱辣錐心。
但是不可否認，後者的魅力極其針對那些已經成熟後的男人。
是男人怎麽能不吃點兒嗆的？
五條悟低笑了下，當著我的面用他的酒杯碰上我的。
“我會贏的。”
對於他如此傲慢的反應，我笑著說道：“說大話你也只有現在。”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長相還是我熟悉的模樣，但神態顧盼之間消去了少年的狂妄與青澀，他從容的應付著我的引誘與暗示，進退有據的坐視我的靠近，證明這些年沒少遇到類似的狀況，那張漂亮的臉也因此遺憾的沒有再露出當初一個吻就會心跳失序的可愛樣子。
變得難對付了，但這又何嘗不是成長的魅力？
五條悟在我說完後，一本正經的反駁：“先對我感興趣的人可是你？”
我笑道：“那又怎麽樣呢？男孩，女人可是非常擅長變心的，說不定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
五條悟睫羽輕顫，那雙眼眸中的神色越發深邃迫人。
“哎，你是打算耍我嗎？”
“耐心些，”我自然的安撫道：“別把女人的隨口一句調侃當真，越是漂亮的女性越會將謊言完美的融入到日常交流中。”
五條悟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這個理論……你確實足夠漂亮。”
我唇角上挑起來。
五條悟突然感興趣的問：“那漂亮的男人呢？”說完他自得的指指自己的臉，惡趣和玩味一同聚集在那雙醞釀著星辰的眼中，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你覺得我怎麽樣？
我看他不管多年都對自己的臉非常自信的樣子，不假思索的道：“是笨蛋哦。”
越漂亮的男人越是個笨蛋。
五條悟聞言眼睛微微睜大，靠近的身體縮了回去，撇著嘴不信道：“你在逗我吧？”
“嗯，你覺得我現在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五條悟：“？？？”
他難以置信的叫道：“難道從今天以後我們都要這麽交流？”
我托腮看他崩潰的神色漸漸上臉，變成故意搞怪的委屈。
“說不定……”
“不要！”
我的聲音被打斷，而發聲的人已經趴在桌子上，不開心的看我。
五條悟一字一頓，深惡痛絕的道：“我不想平時也來猜猜猜。”
我歪頭看他。
五條悟認真看我。
最終我輕聲道：“男孩，你這樣可不行，成熟一些自己去學會辨認真假也是一種趣味嘶——”
我去撩開他額發的手指被他抓住咬了一口，五條悟說：“可我就是個男孩啊，你不會不認賬吧？”
從下方的角度偷偷看我，神態狡黠之餘就好像是在試探我的反應，男人的小心機結合不做作的純情反應，我的心臟顫抖了一下，遭不住啊！
另一種意義上的危險產生的心悸讓我不由自主的捧住他的臉，靠近到他面前，嗓音低沈的說：“當然，如你所願，我的男孩。”
然後五條悟看著我，驕傲的露出那種勝利者般的笑容。
……
從酒吧分開後，我們就各走各的，沒有什麽大家期待的春風一度真是抱歉了啊，說到底，他是翹班出來買甜品，要不是遇上我早就回去了，我是出來買東西，兩人都沒有找家酒店的空閑時間。
不過當我把今天的接觸和家裏頭的太宰治一說，對方卻露出了“就這？”的表情。
我頓時遭到巨大的打擊，不自信的道：“這不是進度不錯嗎？”
太宰治斜著眼神看我，“你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嗎？”
睡男人？
太宰治從我的眼睛裏看出了答案，讚賞的點點頭，然後恨鐵不成鋼的道：“既然還記得，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我仔細回憶，回憶著回憶著……眼淚落下來。
太宰治這個沒良心的，這會兒倒是同情起我來了。
“看樣子五條悟不對你這個殼子動心之前，你是睡不到人了。”
我……我怎麽就這麽後悔呢？
太宰治還火上澆油的增加我的怨念，“所以我早說了，男人女人那點兒事，壓根不需要這麽麻煩。”
我在榻榻米上攤平，已然是失去戰鬥意志的鹹魚。
他在旁邊推我一把，“別忙著裝死，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在旁邊蔫蔫的擡起頭。
太宰治收起輕浮的神色，正經道：“一個月，從現在開始到年末的一個月內，我們就要拋棄這個身份了。”
我冒出一個問號，只是換身份用得著這麽鄭重其事……等等！
代行者的敏銳讓我立馬意識到此事並不簡單，我看他，沈聲道：“下一個敵人難道已經出現了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反過來鄭重的告知我，“你只有一個月了，川水玉葉。”
這還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這麽認真的喊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他做出這副姿態是因為什麽。
此時的平靜生活只剩下一個月，而且搞不好我的人生也只剩下這一個月。
阿賴耶不會再給我制作一個無限覆活的特殊領域用來戰鬥，那是針對麻倉好這種可以搜刮全人類靈魂的敵人的特例，而這次的敵人還沒有展露出全貌但想也知道對方不會是簡簡單單就能戰勝的對手。
我要和之前幾次一樣拿命，拿出一切去拼。
所以在此之前，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吧，就好像死刑犯最後也有一頓美味佳肴，太宰治可能就是因為這種心情鼓勵我去睡了五條悟。
這真是……
想法霸道到我不知說什麽才好。
太宰治淡淡道：“不該讓戰士上前線之前留有遺憾，註意戴套。”
我：“……”
如果說前面那半句我還感動的不能自己，後頭的這四個字一出我已經麻了。
不愧是你啊，太宰治。
我哽得發不出聲音，可又微妙的提起了一口氣。
只有一個月了啊……
什麽事情一旦有了期限就沒法再做到平時那麽從容，大晚上的我從被窩裏爬起來，走出門外趴在破舊公寓的圍欄上發起呆。
大城市的天空早就看不見星辰的影子，這些年大氣汙染嚴重，不知什麽時候才會有銀河重新覆蓋天際，不過也許是補償，人類在地面重塑了霓虹星海。
到午夜十二點之前，五彩斑斕的燈光構築起城市內的萬千星鬥，人們游走在燈光之下，一個個人影走向不同的方向，在下一個路口/交匯，又在下一條街道錯過。
我撐起手臂望向城市燈火最為璀璨的方向，單薄的背心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線條，蒼白的皮膚之下隱隱有力量流動，地面的影子則是純粹的女性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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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沈聲道：“人類習慣於內鬥,咒術界自然也不例外。五條悟年輕，自負於實力，又是五條家家主,可以說他有資本不和任何人談條件講道理,因此那些上層習慣使用的骯臟手段自然就沒辦法用在他身上。而這個人如果還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那被當做眼中釘來對待也就不意外了。”
太宰治篤定道：“在我看來，五條悟這些年來已經沒有最早幾年的鋒芒畢露,但就算如此,他還是太傲慢了，沒辦法與權力的骯臟虛與委蛇的家夥，他從本質上就不是個合格的政客。”
我瞥他一眼，沒有否認。
太宰治道：“他應該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以才會一畢業就去咒專當老師，從學生開始培養可以和自己一樣改變世界的人,意圖從底層開始換血。不過自古以來改革都沒有那麽容易,年少氣盛的五條悟還要吃不少虧才能學會使用‘手段’而不是力量來做事。”
我用手指撥了撥桌子上的橘子,把它從盤子裏推到桌面上，悶悶的說：“他想要‘同伴’？”
“在許多人看來，五條悟一直目的明確,他不像是夜蛾正道那樣單純的為了培養學生，教會他們生存的方式而去做老師。五條悟不曾隱藏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培養出更多的‘最強’來顛覆咒術界,所以為了這個目的，他需要同伴,越多越好。”
我坦白道：“那樣確實會很‘礙眼’。”
尤其是對那些喜歡保持原樣的“老人家”而言。
“你畢竟和他分開了八年,所以你不清楚五條悟最初的教學方式,那真是一團‘糟’。”太宰治上翹的嘴角噙著微妙的惡意,不是故意的更像是看到好笑的事情生出的發自內心的嘲諷，讓人想吐槽這家夥的性格果然非常惡劣，不過他解釋的確實非常清楚，清楚到我都想捂臉的程度。
“上班第一年帶學生去處置遠超個人能力的特級詛咒，雖說最後沒受大傷，但那次行動後，對方退學拒絕成為咒術師，之後接連遭到現任校長夜蛾正道的警告，幸好每次都是有驚無險，但也差點兒被剝奪教師資格……越是天才中的天才，越沒辦法看清蠢材身上的潛力。何況五條悟本身去做老師就帶有極強的目的性，難免拔苗助長。”
太宰治說著為他開脫的話，但真相是怎麽回事我可再清楚不過了，我嘆息道：“他的天賦有多麽強大，做一名老師的難度就有多高。”
老師可不是個人秀，而是需要細心的傳達理念，培養學生個人能力，不光是傳道受業解惑，還要時刻註意學生成長進度，不能想著一撮而就，關鍵時刻，老師甚至要學會壓制學生的成長，避免對方在不成熟的心理下做出會後悔終生的決定。
我能這麽說是因為我有一名全世界最好的老師，體驗過什麽叫頂尖的師資力量，所以再看五條悟的教育手法就不禁覺得沒眼看。
但這其實也不怪他，這些年他有努力在放慢腳步等待他人成長起來，可本性就是本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成功。
像是五條悟或許已經意識到，他在自己身上得到的經驗在其他人身上統統不適用，畢竟他自出生起的起點就太高，高到這個位置以下的眾生渺若塵埃。
要讓這樣一個任性起來幹什麽都理所當然的天之驕子，放下自己的傲氣，努力去適應他人的節奏，還要游刃有餘的幫助他們成長，五條悟不知要花費多少心血，估計背後沒少捶桌痛罵別人為什麽這麽蠢？
仔細想想，當年他教我學習時的情景？再想想他現在已經是個教師？我忽然認為兩年前的自己有些過分。
以五條悟的個人情況，他能考慮到乙骨憂太未來需要戰鬥的對象定然會包括詛咒師時，安排他提早和詛咒師戰鬥積累經驗，其實已經是負責任的表現，只不過還是激進的讓人會覺得過分。
這樣說來——“他成長了不少。”
我沒有為他開脫解釋的意思，只是單純的以自己對他這十年來的變化觀感得出以上結論。
畢竟二十七歲的五條悟雖然還是讓人尊敬不起來，但在教師的身份上已然可以打上合格。
接下來我又看向太宰治。
“你在提醒我，高層的人因為五條悟的緣故，已經有對學生下手的意思？”
太宰治輕哼了聲，“早晚的事，被五條悟教導出來還沒死的弟子天然就是他一系的勢力，那些受到他幫助免除死刑的咒術師也會在關鍵時刻成為他的力量，五條悟顛覆咒術界的心思從很早之前就昭然若揭，那些不喜歡五條悟的人自然就會在這時站在他的對立面，種種條件催生出的大勢，我怎麽看，兩方交手也就在這兩年間。”
晚了對方大勢已成，早了會激怒這個人形兵器反而使局面演變的不可收拾，所以現在這個時間點剛好，適合搞小動作，五條悟本人也懷有顧慮，無法自行行事。當然也不乏有人抱著僥幸心理，在出事之前一直覺得五條悟會“迷途知返”，不過這樣的人總不會多就是了。
“你認為五條悟會吃虧？”我問。
“會吃苦頭……怎麽心疼了？”太宰治剛想說五條悟會吃個大苦頭就見我神色不太好，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太宰治見狀安撫道：“五條悟是他們這一系的領頭羊，但亦是人類對戰咒靈時的後盾，所以五條悟不會死，最好的做法就是將其封印，作為必要時候用來扭轉局勢的戰略型‘武器’。”
我斜眼看道：“你為什麽這麽熟練？”
“因為利益至上的人都這個思路，對旁人而言或許不好揣摩，但類似的思考方式對我就是最‘普通簡單’的套路，閉著眼睛我都猜得到他們會怎樣做。”
我目睹太宰治輕描淡寫的預言了未來一年到兩年內會爆發的沖突，輕車熟路的洞悉了咒術界上層的心理，更可怕的是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還頗有閑心的給我和自己分別倒了杯茶。
全程不帶煙火氣的從容篤定，讓人不禁去懷疑這個人到底有多麽擅長操縱人類？
情報收集是太宰治一直有在做的，許多旁人看不出什麽來的蛛絲馬跡，落到他眼裏卻是直指一些隱晦謀劃的線索，在這方面我不如他，畢竟我只是個單純的殺手，但是這個時候我卻會不由自主的感嘆，太宰治不是敵人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說當初真就是放了一片的“海”？
“不過這些和我原本要討論的內容有什麽關系？”
我迷茫不解，我就是想睡個男人，卻不想被灌了一耳朵的咒術界秘辛。
太宰治看了我一眼，讓我硬生生感受到了他的恨鐵不成鋼。
“知人知彼，百戰不勝！”
我：“哦？哦……嗯。”
太宰治嚴肅：“男女間的交往是戰爭，既然是戰爭就不容許戰敗！”
可我只是想睡男人……在被瞪了一眼後，我委屈巴巴的咬住杯子。
太宰治卻還嫌不夠的給我科普。
“五條悟朋友很少，能聽聽他說說心裏話的人更是只有一個家入硝子，可偏偏兩方都忙的一年見不到幾面。他在之前剛去當老師的時候，沒有多少人敢當著他的面批評他，說他的教育方式爛到家了就可以看出他人緣多麽慘烈，你大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給他做參謀，幫他完成自己的理想。”
“我相信，以你的本事，找個機會和他滾到床上，生米煮成熟飯不是問題！”
你太高看我了。
我：“……”
太宰治挑眉看我，挑剔的道：“別和我說你不行？”
我確實不行。
我誠懇的看著他。
太宰治這次不再掩飾對我不爭氣的不滿。
他道：“廢物啊！”
我：“……”嚶，我就是個小廢物嘛。
……
五條悟久違的去找家入硝子說說話，一是匯報夏油傑的事情，幾年不見的老朋友突然出現就搞出這麽大的亂子，於情於理他們都該聚一聚，聊一聊，其二嘛，他對硝子說：“我被撩了。”
家入硝子面無表情的喝下咖啡，片刻後。
“哦。”
“我沒開玩笑！”
“我知道你沒開玩笑，但這不是常有的嗎？小女生不都喜歡管你要電話？”
“硝子，你這樣就沒意思啦，這次撩我的是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大姐姐。~”
家入硝子一楞，眼中閃過意外，“哦？那你同意沒有？”
“還在猶豫。”
“這樣說來你們關系不錯？”家入硝子這才感興趣起來，換個不熟的五條悟說都不會說。
五條悟瞇起眼睛咀嚼著嘴裏的喜久富，生奶油的味道自舌尖泛濫開來，補充了大腦所需要的糖分。
“她幫了我不少忙，上面派下來的不少任務我都是交給她去做，每次都處理的幹凈利落。”
家入硝子聽他這麽一說才恍然，“原來你這兩年空閑時間這麽多是把協會的任務轉手放出去了？”
五條悟搖晃著椅子，兩手搭在靠背上面，不以為意的道：“差不多。”
“能信任？”
“人品不錯，會為見面不久的小孩質問我。”
小孩？
家入硝子心思一轉，嘆息：“悟，你又出格了？”
“稍微。”
“怪不得夜蛾老師當時同意又馬上就反悔了，你當老師很容易讓人對學校整體產生不信任的印象。”
五條悟挑眉：“這可是偏見，你看我現在不是做的不錯？”
“……”家入硝子沒有說話，她確實有聽說過五條悟最初那幾年的雞飛狗跳，但是如他所說，他現在確實還不錯，不然夜蛾校長早就把他踢出高專，怎麽可能容許他留下來禍害咒術界幼苗？
不過，她道：“你當初要是去找前輩們取取經就好了。”自己摸索終究不比有人提點兩句。
“你說歌姬？”五條悟好似才想起有這麽個人。
家入硝子點頭，雖然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但是歌姬學姐畢業後就去京都那邊的咒術學校教學，打定主意離五條悟遠遠的，可要說起教師經驗，對方顯然比五條悟強得多。
五條悟的教學風格就是——目標如果是學會游泳。
首先要準備一片海，然後他和學生一起站在懸崖上，感嘆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然後他擡起腳，一腳把學生踹下懸崖，學得會就能活下來，學不會他把人救下再來幾次極限運動，怎麽看都覺得這個教育方式隨心所欲過頭，以至於像是暴行了！
然而要說他身為教師的體貼表現在何處？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嗎？
他沒選一個風雨交加的日子來學游泳已經很照顧小朋友了！
總之，就是這麽過分的男人！
五條悟噗嗤一聲，斬釘截鐵的道：“我不要！”
家入硝子仿佛看出他的想法，淡定道：“為什麽？歌姬頂多會看你笑話，但不會拒絕幫忙。”
五條悟理所當然的道：“她肯定會拒絕的。”
“我出面的話……”
“沒必要，”五條悟忽然打斷道，眼眸深邃的看著她，“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沒必要。”
家入硝子沈默下來。
這一刻，他們兩個都想到了不在這裏的那個人。
傑。
八十九
“如果傑還在……”
“如果他還在，我就用不到這麽辛苦了！”
五條悟好似不滿的抱怨著，家入硝子笑道：“畢竟從以前就是傑把你不擅長的部分都包攬了，你幾乎只需要專心戰鬥就可以。”
五條悟哼哼兩聲，配上那張幾乎沒有改變的童顏，看起來完全不像個二十七歲的男人。
“說來，這次去見傑有什麽變化？”
“變化？頭發長了，穿的不三不四，抽的煙也不好聞，各方面都變差了，而且還老了不少。”
“……”家入硝子默默看他，你認真的？
五條悟揚起下巴，流露出少許當年在他們三人中間才表現出來的傲氣和……不懷好意。
家入硝子心底嘆氣，面上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機會我要告訴傑你的這番評價。”
“告訴就告訴，大不了打一架！”五條悟說完就沈默了，好像也想到這其實是不可能的願景。
像當年那樣一個不爽就不分場合地點的廝打起來，然後在老師的鐵拳下和好如初已經是一個只存在在想象中的情景。
下次，特級詛咒師夏油傑與最強咒術師五條悟碰面，只存在一個結果。
那就是互相廝殺，直至一方徹底死亡。
談不上失落，就是想著這些年來自己都幹了什麽？
怎麽好像一無是處，仍在原地踏步？
難得的，這個一貫朝前看的男人生出些許迷茫，但是這種情緒談不上影響到他就被他隨手揮散。
他有著堅定的目標，為此他不會讓自己陷入消沈中太久。
“對了硝子，你說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什麽？”
“？”家入硝子遲疑幾秒鐘，詫異道：“你難不成要接受撩你的那個人的追求？”
五條悟語氣輕快的道：“倒不是，我就是想看看她想怎麽追我。”
家入硝子：“……渣男。”
“真失禮啊，我可是從來沒有變心過！”
家入硝子：“你確定讓川水得知你在期待另一個女人的追求時不會生氣？”
不考慮人還活沒活著的問題，五條悟你不覺得自己的做法問題有點兒大？
五條悟沈吟片刻，一本正經的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認為小玉葉不會生氣。”
家入硝子：“……”
川水小姐，所以你當初到底是看上這個人渣什麽呢？
家入硝子今天也在為小夥伴當年談的那個戀愛費解不已。
說歸說，笑歸笑。
當我再一次和五條悟碰到時，我和他同時一楞。
見到他，太宰媽媽的循循善誘我沒想起來，倒是想起了一大堆咒術界秘辛。
看看他，我忽然好憐憫啊。
隔著一層眼罩都能讓對方感覺出來的高度同情。
五條悟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看眼他手裏抱著的紙袋，眼神有那麽瞬間的變化，不過有眼罩擋著也看不出來。
難得的，我主動邀請道：“找地方喝一杯？”
五條悟沒拒絕，“可以啊。”
思及自己的作案動機，我想酒精應該是犯案兇器了。
我們兩個久違的走到一起，但目的地已經從以前的甜品店變成了酒吧。
這個大白天沒什麽酒吧開門的，但我在這座城市裏混熟之後知道也不是沒有一些白天也開門做準備的店鋪。
這間叫蘭海的酒吧因為我幫過老板一個小忙的緣故，答應我以後可以無所謂時間的過來喝酒。
我當時沒有放在心上，但今天不知怎麽就想起來了。
介於我和五條悟身高腿長，站在人群中賊顯眼，我們幾乎是一路無視著人流來到店鋪附近的。
我四下張望一下，五條悟見狀，道：“咒力操縱的不錯，隔著眼罩也能看到東西了？”
聞言，我道：“小手段，不比你。”
五條悟得意道：“那是！”他可是有六眼的人。
我無聲勾了下嘴角，稍微找回些當初的感受。
五條悟道：“以你的資質完全可以來當咒術師，比做賞金獵人賺的多。”而且主要是風險，咒術師雖然風險高但收入也高啊！賞金獵人做的懸賞有很大一部分是咒術協會放出來的單子，本質上也是咒術師的工作，價錢沒有給內部人員高，但風險卻差不多。
五條悟邀請的真心實意，看樣子是覺得我非常有潛力，不適合流落在外浪費自己的大好青春。
換個人在這裏可能就動容了，畢竟這是咒術界第一人的親口邀請，年輕一些的當場舉手發誓為了五條悟獻出心臟都有可能，在不了解五條悟的性格有多爛的人眼裏，五條悟的人望還是非常不錯的，很是有一批支持他的人。
然而這句話裏的每一個字在我看來都代表了社畜的血淚！
做人不能真誠一些嗎？
好好的約會被五條悟開場就搞得像是人口買賣，我看起來是那麽容易被忽悠的人？鬼都知道你五條悟的手底下是個大坑，正常人才不會往裏面跳！
我裝作不理會他的樣子，視線掃過街道路口，終於找到隱藏在不起眼角落的“蘭海”招牌。
“那裏。”我拍拍五條悟的肩膀，告訴他往這個方向走，卻意外的被五條悟趁機抓住，他拉緊我的手，整個人壓低下來，那張臉雖然被眼罩遮蓋住大半，但卻將暴露在外的部分修飾的格外鋒利惑人。
他含混著語氣，用那種像是喘氣的低音喚道：“別這麽冷淡，好好看看我，再仔細考慮一下？”
男人的身體仿佛山岳般壓制下來，強烈的迫人感使我無奈的仰起頭，正好對上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與抿起意味深長形狀的唇線，這個男人身上此時此刻展現出了令人呼吸一滯，口舌幹燥的侵略性。
我神色微動，五條悟見狀更是不願放棄機會，那張臉湊的更近了，呼吸近在咫尺。
“這樣你都不動心嗎？”
我知道他在說什麽，我也清楚他沒有別的意思，他就是這樣的人——可是你這樣光明正大的玩暧昧等下可別忽然玩不起！
五條悟一頓，他驚訝的想要後退卻被早有預料的我擡臂攔住，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下壓。
他的呼吸落到我的唇間，我的吐息就拂過他的頸側。
喉結不自覺的滑動，只因我拉下他教師制服的高領子，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
致命部位被觸碰，五條悟全身緊張的繃起，嗓音暗啞下來，“你這樣就不太好了。”他想推開我，可我沒給他這個機會，“不是想說服我嗎？這就放棄了？”
五條悟聞言下意識停住，我趁機在他的喉結上親了一下，一觸即退，然後用肢體將他隔開，一身瀟灑的往酒吧門口的方向走去。
被我親了一口就毫不猶豫丟下的五條悟：“……”
他碰碰脖子上被留下的口紅印，唇角感興趣的揚起。
我走了一陣就聽見後面的動靜，他快步追到我身邊，側過身來對我道：“你是真看上我了？”
我嗤笑一聲，“都是成年人，真誠些，我看上你身體了。”
五條悟一頓，沒想到我的理由這麽清純不做作。
“我有喜歡的人了。”他不假思索的拿出不知身在何處的川水玉葉擋鍋，看不出半分勉強的樣子。
我聞言，差點兒給他一道輕蔑的眼神，完全不記得自己當時也用過差不多的理由說服自己慫下去。
“哪又怎麽樣？我饞你的身子又不要你的心？”
況且你的心也是我的，我幹嘛多此一舉？
五條悟落下兩步，我則自顧自前進，等了一陣沒見他追上來，我不由回頭去看他，不想一片深色先出現在眼前，垂落在肩膀上的長發被驟然靠近的五條悟信手撩起，放在唇間輕輕吻了一下。
隔著眼罩我都感受到他身上的興味盎然。
五條悟：“這是游戲嗎？”
我一下子記起這家夥拿戀愛當游戲，最後把自己玩進去的豐功偉績。
難辦，我沒打算再玩一場心動五十分的戀愛對戰。
“不是哦，這是戰爭。”我戳戳他心口的位置，笑容妖冶如玫瑰般盛放，“你我之間，誰先動心就輸了。”
“戰場上最不需要的就是心動，誰先動心誰就是敗者。你贏了，我就聽你的，你輸了……”
五條悟重覆道：“我輸了？”
我笑道：“你輸了就給我多睡幾次。”
像是發現我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五條悟一直到進入酒吧裏仍在沈默，直到我點的兩杯酒上桌，他才握住其中一杯，匆忙的拉下眼罩，用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看著我。
擁有特殊能力的六眼在燈光和酒水的反射下流光溢彩，越發像是寶石一樣精美昳麗，像是隔著一個杯子窺見了星辰寰宇。
他說：“總覺得像是我占便宜了一樣？你確定不提些其他要求？”
我托腮看他，一手指他，另一只手的手背托起我自己的側臉，語氣悠然玩味。
“安心接收，這是我給小男孩的讓子。”
五條悟笑了起來，一聲大姐姐含在唇齒間，暧昧的吐了出來，裹滿了香煙糖果以及成熟男人的味道。
“大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對我有意思了？”
我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沒打算隱瞞。
五條悟好奇道：“什麽時候？”
一開始。
我在心裏說道。
九十
從一開始。
不過這話不能這麽說出來。
“這是個秘密。”我微笑著說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同時遺憾沒有眼神搭配，這句話怎麽說怎麽差了點兒味道，然而我卻不知自己此時此刻在他人眼中的模樣。
酒吧內特有的能把所有暧昧引燃的燈光氛圍是第一個動手的，其次則是我低啞的聲線如女妖一般誘惑發聲，每一個字都像是揮發後模糊五感的煙線，每一段停頓都像是浸泡了酒精的喘息。
從這五個字中聯想到火熱的肢體糾纏，熱辣的眼神碰撞，就仿佛一個對欲望不加掩飾的夜，直白暴露出男女之間最赤/裸的形狀。
嗨，男孩，我想要你。
嗨，帥哥，有沒有興趣給我一個吻？
嗨，你今晚有沒有一段適合交流的時間？
女人預約男人的時間向來大膽主動，性趣上的吸引力不適合少年人的青澀，往往只要一個眼神，一句不經意的調笑，成年人之間就已經了然於胸。
[這是個邀請。]
女性被眼罩擋住五官中最美的那雙眸子，可就算如此，她依舊聲色動人，像是一朵吸飽了煙火，於布滿死亡的戰場上盛放的妖艷花卉。
猩紅的花朵既代表了愛情，也預示著感情的捉摸不定，既象征著一心一意的愛，每段感情破滅時，它又總會被摔到地上，然即使那時，它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就像是此時此刻綻放在五條悟眼中的這個女人。
細長漂亮的手指握緊酒杯，他看過這雙手夾起香煙時的熟練，淺淺一口，煙霧模糊了她的神色，但卻給人一種顛覆了傳統美感的性感魅力。
如今她喝起酒，紅唇緊抿，澄澈的酒液消失在唇間，舌與口腔不經意間的接觸，仿佛暗示著一個愛欲的吻。
五條悟也是個男人，他忽然覺得有些熱，但又從她的舉止間隱晦的窺視到了什麽。
那是一種既視感，他隱約記得有一個人也用相似的語氣說起過類似的詞匯，但是這兩個人是如此不同。
一個如桔梗般亭亭玉立，綻放在山野，一個如槍炮中妖冶盛放的玫瑰，血，死亡，酒精，子彈，硝煙構成了這朵花的每一部分。
前者是清新自然的美麗，後者是槍口的熱辣錐心。
但是不可否認，後者的魅力極其針對那些已經成熟後的男人。
是男人怎麽能不吃點兒嗆的？
五條悟低笑了下，當著我的面用他的酒杯碰上我的。
“我會贏的。”
對於他如此傲慢的反應，我笑著說道：“說大話你也只有現在。”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長相還是我熟悉的模樣，但神態顧盼之間消去了少年的狂妄與青澀，他從容的應付著我的引誘與暗示，進退有據的坐視我的靠近，證明這些年沒少遇到類似的狀況，那張漂亮的臉也因此遺憾的沒有再露出當初一個吻就會心跳失序的可愛樣子。
變得難對付了，但這又何嘗不是成長的魅力？
五條悟在我說完後，一本正經的反駁：“先對我感興趣的人可是你？”
我笑道：“那又怎麽樣呢？男孩，女人可是非常擅長變心的，說不定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
五條悟睫羽輕顫，那雙眼眸中的神色越發深邃迫人。
“哎，你是打算耍我嗎？”
“耐心些，”我自然的安撫道：“別把女人的隨口一句調侃當真，越是漂亮的女性越會將謊言完美的融入到日常交流中。”
五條悟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這個理論……你確實足夠漂亮。”
我唇角上挑起來。
五條悟突然感興趣的問：“那漂亮的男人呢？”說完他自得的指指自己的臉，惡趣和玩味一同聚集在那雙醞釀著星辰的眼中，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你覺得我怎麽樣？
我看他不管多年都對自己的臉非常自信的樣子，不假思索的道：“是笨蛋哦。”
越漂亮的男人越是個笨蛋。
五條悟聞言眼睛微微睜大，靠近的身體縮了回去，撇著嘴不信道：“你在逗我吧？”
“嗯，你覺得我現在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五條悟：“？？？”
他難以置信的叫道：“難道從今天以後我們都要這麽交流？”
我托腮看他崩潰的神色漸漸上臉，變成故意搞怪的委屈。
“說不定……”
“不要！”
我的聲音被打斷，而發聲的人已經趴在桌子上，不開心的看我。
五條悟一字一頓，深惡痛絕的道：“我不想平時也來猜猜猜。”
我歪頭看他。
五條悟認真看我。
最終我輕聲道：“男孩，你這樣可不行，成熟一些自己去學會辨認真假也是一種趣味嘶——”
我去撩開他額發的手指被他抓住咬了一口，五條悟說：“可我就是個男孩啊，你不會不認賬吧？”
從下方的角度偷偷看我，神態狡黠之餘就好像是在試探我的反應，男人的小心機結合不做作的純情反應，我的心臟顫抖了一下，遭不住啊！
另一種意義上的危險產生的心悸讓我不由自主的捧住他的臉，靠近到他面前，嗓音低沈的說：“當然，如你所願，我的男孩。”
然後五條悟看著我，驕傲的露出那種勝利者般的笑容。
……
從酒吧分開後，我們就各走各的，沒有什麽大家期待的春風一度真是抱歉了啊，說到底，他是翹班出來買甜品，要不是遇上我早就回去了，我是出來買東西，兩人都沒有找家酒店的空閑時間。
不過當我把今天的接觸和家裏頭的太宰治一說，對方卻露出了“就這？”的表情。
我頓時遭到巨大的打擊，不自信的道：“這不是進度不錯嗎？”
太宰治斜著眼神看我，“你還記得自己的目的嗎？”
睡男人？
太宰治從我的眼睛裏看出了答案，讚賞的點點頭，然後恨鐵不成鋼的道：“既然還記得，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我仔細回憶，回憶著回憶著……眼淚落下來。
太宰治這個沒良心的，這會兒倒是同情起我來了。
“看樣子五條悟不對你這個殼子動心之前，你是睡不到人了。”
我……我怎麽就這麽後悔呢？
太宰治還火上澆油的增加我的怨念，“所以我早說了，男人女人那點兒事，壓根不需要這麽麻煩。”
我在榻榻米上攤平，已然是失去戰鬥意志的鹹魚。
他在旁邊推我一把，“別忙著裝死，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在旁邊蔫蔫的擡起頭。
太宰治收起輕浮的神色，正經道：“一個月，從現在開始到年末的一個月內，我們就要拋棄這個身份了。”
我冒出一個問號，只是換身份用得著這麽鄭重其事……等等！
代行者的敏銳讓我立馬意識到此事並不簡單，我看他，沈聲道：“下一個敵人難道已經出現了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反過來鄭重的告知我，“你只有一個月了，川水玉葉。”
這還是他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這麽認真的喊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他做出這副姿態是因為什麽。
此時的平靜生活只剩下一個月，而且搞不好我的人生也只剩下這一個月。
阿賴耶不會再給我制作一個無限覆活的特殊領域用來戰鬥，那是針對麻倉好這種可以搜刮全人類靈魂的敵人的特例，而這次的敵人還沒有展露出全貌但想也知道對方不會是簡簡單單就能戰勝的對手。
我要和之前幾次一樣拿命，拿出一切去拼。
所以在此之前，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吧，就好像死刑犯最後也有一頓美味佳肴，太宰治可能就是因為這種心情鼓勵我去睡了五條悟。
這真是……
想法霸道到我不知說什麽才好。
太宰治淡淡道：“不該讓戰士上前線之前留有遺憾，註意戴套。”
我：“……”
如果說前面那半句我還感動的不能自己，後頭的這四個字一出我已經麻了。
不愧是你啊，太宰治。
我哽得發不出聲音，可又微妙的提起了一口氣。
只有一個月了啊……
什麽事情一旦有了期限就沒法再做到平時那麽從容，大晚上的我從被窩裏爬起來，走出門外趴在破舊公寓的圍欄上發起呆。
大城市的天空早就看不見星辰的影子，這些年大氣汙染嚴重，不知什麽時候才會有銀河重新覆蓋天際，不過也許是補償，人類在地面重塑了霓虹星海。
到午夜十二點之前，五彩斑斕的燈光構築起城市內的萬千星鬥，人們游走在燈光之下，一個個人影走向不同的方向，在下一個路口/交匯，又在下一條街道錯過。
我撐起手臂望向城市燈火最為璀璨的方向，單薄的背心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線條，蒼白的皮膚之下隱隱有力量流動，地面的影子則是純粹的女性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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