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上元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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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白洛聽到自己聲音有些澀, 有些委屈,她嚇了一跳,為這外放的思緒, 為那說不清道不明又不堪言說的隱秘。

心跳的厲害,她縱使平素自詡機敏,一時也想不出該如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好在王爺身邊還帶了一人,四十歲上下, 眉目慈祥, 正是與她多次打過交道的管家。

方才第一聲原來是管家喚的, 她正僵立著, 就看王爺和官家闊步走了過來。

官家道:“王爺將馬車給了別人,自己走路來。多遠的一段路啊, 不過緊趕慢趕的,好在趕上了。”

白洛一楞,原來方才駛過的馬車上坐著的是旁人麽。又想自己沒弄清緣由, 就先入為主地認為王爺會爽約, 一時面上赧然。

李隱的目光自相遇,便一直在白洛身上沒有移開, 待管家解釋過緣由,方歉疚道:“讓姑娘久等了。”

白洛擡眸瞬間,剛好便落進這目光之中, 一時兩人都楞住了。少傾,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移開了目光。

周遠過來行了禮, “不妨事不妨事。”說罷又好奇問道, “王爺將馬車借給了何人?”

李隱看了來鶴樓方向一眼, “適才過來時,碰見一暈倒在食肆中的人, 便讓馬車送那人去醫館了。”

白洛、周遠、白瀟三人對視了一眼,白洛問道:“那人可是暈倒在了來鶴樓?”

李隱點頭。

三人這才明白,原來王爺適才遲到竟是見義勇為去了。白洛想,這確實是克己奉公,以民為先的端王能做出來的事情。

夜色漸深了,沿街叫賣的小販有賣“浮元子”的。白洛突然想起那日自己送去的湯圓,“府中可還有湯圓?若王爺喜歡,我再送些過去罷。”

李隱還沒作聲,管家便搶先開口了,“豈止是喜歡,姑娘送去的湯圓,王爺每頓都要吃。這不,從昨兒到今日,連吃了三頓呢。”

李隱呵斥道:“龐叔,亂說什麽!”

他話語雖嚴厲,但耳根卻悄悄紅了。白洛看見了,沒忍住,噗嗤一笑,“既然王爺喜歡,明日我多做些,送去王府。”

李隱目光落於她唇上,也不自覺露出笑來,輕聲說了句“好”。

龐管家看看王爺,又看看白洛,心中嘆了口氣,又腆著臉道:“王爺不是有東西要送給白姑娘?”

李隱抿唇“嗯”了聲,看看白洛,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來。

看著端王手中的精巧潤澤的紅棕色木盒,白洛竟突然有了高中第一次收到情書的緊張羞澀感,她飛快的接過木盒,對端王道了聲謝。

東西既已送出,端王舉止倒是大方了不少,他對白洛說:“打開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白洛依言打開木盒,只見盒中墊布上靜靜躺著一支花簪。

“薔薇花簪。”李隱的目光也落在那只簪子上,“這時節薔薇還未開,我便找匠人做了這薔薇花簪,將花開的芳華凝在簪上。你可喜歡?”

她曾說過她喜歡薔薇花,沒想到他記在了心上。

擡眸望向他,只見他目光灼灼,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又問了一遍,“阿洛,你可喜歡?”

白洛咬唇,覆又垂眸看向那薔薇花簪。前人有喜愛薔薇的,曾作詩“花開將爾當夫人”,本是游戲之作。但今人卻將這個典故記了下來,常常用薔薇代表男子對女子的思念之情。

端王必是不知道這個典故的,但她卻因薔薇花的這個典故,心中愈發亂了。

她最終還是道:“喜歡。”

李隱望著她半晌,喉頭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為她戴上花簪這等放浪言論。

他看著白洛戴上了簪子,又看她擡眸淺笑對他道謝,看她盛裝打扮嬌美清麗更勝往日,心跳不自覺跳快了。

馬蹄聲突然由遠及近,用來見義勇為的馬車終於回來了。

李隱掩唇輕咳一聲,目光落於遠處,“去照池坊吧,再晚些,人便多了。”

幾人這才終於動身,一齊去了花燈最盛的照池坊。

上元佳節,挨家挨戶都會掛上花燈慶祝,京城笙歌如海,花燈如晝。但論最佳觀燈之處,還是那豪紳富商齊聚的照池坊,坊中本就有各種雜耍,攤市,遇上上元節,更是人流如註,千家萬戶,燃燈盡宵。

白洛剛一下馬車,就被這“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的景色迷了眼,只覺電視劇中窮盡極奢的上元圖景並非騙人。

長長的街道上,沿街張燈,燈面繪制形形色色的神話傳說人物,形狀從梅蘭竹菊至龍鳳虎蟲,色澤艷麗,精巧異常。

每處花燈上都掛有一絹布,上寫花燈燈謎,若猜出的多了,便會白得一盞花燈。

若見到自己心宜的燈盞,也可花錢買下,無數孩童手提一盞動物形狀的花燈,於長街之上嬉笑奔跑。

行在街道上,還有幾人合舞的龍燈繞著白洛一行人狂舞。

白瀟雖然性子沈穩了些,但也被這燈月交輝、游人如織的燈市激發出了少年人的玩性,拉著白洛的手臂,要去猜燈謎。

還沒走幾步,白洛就看見了圍在一個小攤前猜燈謎的三個熟人,

葉纖雲正愁眉苦臉地猜燈謎,突然被人一拍,不快道:“別吵我,我馬上就猜出來了。”

白洛看了兩眼,說:“謎底是湖。”

那邊小攤主笑道:“小娘子答對了,可以取下這方絹布。”

葉纖雲聽著聲音耳熟,再一回頭,驚喜叫道:“白姐姐!”

謝無涯、衛明瑞二人也扭頭來看,兩夥人這才正式見禮問好。

葉纖雲搖了搖白洛的手臂,“白姐姐真厲害,這個燈謎我想了半盞茶的時間呢。”

白洛哭笑不得,那個燈謎為簡單的猜字謎,她前世猜過不少,掌握了規律,因此一眼就可以得到答案,但論厲害,她可真是不敢當。

她接過攤主遞來的絹布,看了眼葉纖雲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謝無涯和衛明瑞手中的一大把絹布,毫不客氣地笑了。

葉纖雲羞惱地捂住了臉,“白姐姐,你也笑我。”

白洛忙將絹布塞進葉纖雲手中哄她。

謝無涯見人多了起來,便起了玩心,提議道:“不如我們來個猜燈謎比賽如何?幾人一組,最後以手中絹布多寡定勝負。”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讚同了這提議。只是分組時,出了一些小問題,同行一共八人,兩人一組,葉纖雲自是和衛明瑞一組。白洛卻看了看身邊幾人,咬著唇猶豫著不知和誰一組。

“嗯,我和龐管家一組,周伯和白瀟一組,表哥你就和白姑娘一組吧。”謝無涯擅自做了決定,但現場的人卻無一人出聲反對。

就這樣,大家各自散了去別的攤位猜燈謎,獨留下白洛和李隱留在現在這個攤位。

白洛想開口說點什麽,肚子突然咕嚕叫了一聲,她才想起自己特意沒用暮食,就是想來照池坊尋摸些特色夜宵吃,只不過今夜發生事情太多,讓她猝不及防的,在貴人面前出了醜。

她羞澀地垂眸,捂住了肚子,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只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李隱帶著笑意道:“我也餓了,阿洛,我們去用些暮食吧。”

於是猜燈謎比賽就這麽變成了美食一條街游。

照池坊的夜宵非常有名,白洛早就想來品嘗一番,順便做做實地考察,為之後開夜宵鋪子做準備。

美食一條街上,各種美食的香味爭相恐後鉆入白洛鼻端,她的肚子頓時叫的更歡快了。

李隱看他一眼,微微低頭,問她:“阿洛想吃些什麽?”

白洛左看看又看看,眼睛挨個從小吃攤前掛著的攤步略過,看見了白腸、雞皮麻飲、萵苣、辣瓜兒、細料餛飩兒、香糖果子等等吃食。

忽然她目光一頓,聲音裏帶著雀躍道:“吃那家旋炙豬皮肉和旋煎羊吧。”

夜宵當然要吃燒烤,不吃燒烤的夜宵是沒有靈魂的!

這一刻,對於燒烤的無限熱愛蓋過了一切,白洛甚至沒想過帶著一個尊貴的王爺吃路邊攤燒烤,是多麽有辱斯文的一件事。

然而李隱似乎也沒意識到這件事有多麽不妥,只看了一眼,便帶著她來到了那家賣“燒烤”的小攤前。

羊肉和豬皮被烤得皮酥肉爛,表面焦脆,肉嫩多汁,再配上店家的獨門蘸料,白洛漸漸放棄了端莊的吃相。

待腹中漸飽,她突然想到身邊這位是大梁的禮儀標桿,連葉纖雲這等官宦子女都能挑出禮儀錯處的人。她心下惶然,抿著唇悄悄看了端王一眼。

這才發現,端王那邊根本沒動幾筷子,似乎是一直在看著她吃。

她惶恐道:“王爺,是不是不合胃口?”

李隱搖搖頭,笑著遞給她一杯飲子,“去油膩的。”

她接過來喝了,突然又發覺這等清風霽月的人物坐在地攤上是多麽的不合適了。

倉促喝完一杯飲子,她急急起身,“這處確實太過吵鬧了,我們找個安靜些的地方再用些膳食吧,就那邊吧,那邊有賣乳糖圓子的。”

李隱還是好脾氣地隨她去了。

白洛早已吃飽,只是略略嘗了個便放下了筷子,伸著脖子看夜宵攤上的吃食。

待聽到瓷勺碰壁的清脆一聲,她才回頭。

見李隱吃完了他那一碗,她生了比較的心思,故意問道:“這圓子如何?”

李隱取出帕子擦了擦嘴,看白洛一眼,故意裝出一副難以抉擇的神情。

白洛眸現失望,正準備再嘗一個圓子,看看差距時,就聽到李隱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一點也比不上阿洛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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