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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再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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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城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床上,像是要把他身下的人盯出一個窟窿,冷冷地問道:

“他是誰?”

雲容背對著他,頭也不回,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似乎不願看他,淡淡道:“與你無關。”

謝錦城皺了皺眉,走上前去想要將他身下人看清楚。

雲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想也沒想,回身一掌將他推開,慍怒道:“別碰他!”

謝錦城被他打得後退了幾步,楞在那裏。

自重生後,他已習慣雲容對他無盡的包容,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對自己出手。

為了另一個人。

雲容終於轉過身,面容平靜地看著他,心平氣和道:“你走吧,現如今你我也算求仁得仁,我無愧於心,你也拿回了曾經的一切。”

他道:“別再來了。”

謝錦城神色冷凝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雲容的臉,仿佛聽不見他說的話一般。

半晌過後,在這絕望的到窒息空氣中,謝錦城問道:

“是沐色,是嗎?”

除了這個人,他想不出第二個來。

雲容死死擋著身下人,不敢讓謝錦城知道。

因為他知道後,一定會把這一魄收回去,那他的謝錦城就永遠消失了。

於是他沈默片刻,回道:

“是。”

沐色自那次十年之約後便徹底消失。

因為他既阻止不了謝錦城的傷害,也說服不了雲容的固執,所以幹脆逃得遠遠的。

直到雲容身死。

但其實真正救下雲容的,是他。

當初阮儒那一世,雲容從獨孤遵體內取出的那件魔器,護住了純鈞用命保住的雲容的魂魄。

魔器從熔爐飛回魔界,被沐色發現,他又用自己的命為代價,救了雲容回來。

所以這個謊言不會有人發現。

“我不信!”謝錦城看著他。

“你就是為了報覆我,故意氣我!”

雲容卻擡眸看著他,眼神格外冷靜,這種冷靜讓謝錦城一陣心慌。

他寧願那裏面充滿了恨,也不想像如今這樣,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仿佛凍結了一切,又好像是塵埃落定。

“我不是你。”雲容道,“我不會為了報覆你,去和一個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更何況,我既不恨你,也不想報覆你。”

“我只是不想和你再有什麽不該有的牽扯。”

謝錦城的心在他最後一句話中,一點點痛起來。

雲容看著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喜歡的謝錦城前世就死了,你喜歡的雲容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雲容隨著執念散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錦城了喃喃道:

“所以這一次,你選擇喜歡別人?”

雲容靜靜道:“喜歡一個喜歡我的人,遠比喜歡一個不喜歡我的人,好上太多。”

謝錦城心口疼得那麽厲害,讓他說話都有些艱難,聲音低得有些可憐,再也沒了從前的決然。

“若是我也喜歡你呢?”

雲容擰了擰眉,嘆了一口氣道:“騙了一次還不夠,你還要再騙我幾次?”

謝錦城急道:“我沒騙你!我從前只是沒有心,可是我如今像你從前一樣,也為你生出了一顆心,我是喜歡你的!”

雲容突然問道:“那你之前的心呢?”

謝錦城沈默了一會兒,方才小聲道:“剜了。”

雲容看著他,神情格外平靜地回道:

“你可以再剜一次。”

謝錦城呆滯住了,看著雲容的眼神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雲容又重覆了一次。

“你可以再剜一次。”

謝錦城剜了自己的心他信,但是告訴他為自己生出了一顆心,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眼前這個人,自重生後從來就沒喜歡過自己,哪怕一絲半點都沒有,只想要他難過,只想欺負他,或許他此時這樣說,不過是見自己活過來,還想著繼續欺負欺負罷了。

做個無聊時的消遣。

可謝錦城傷他時,他不怨,卻不代表他不會痛。

他既沒義務,也不想再陪他繼續玩這種單方面的虐殺游戲。

這個謝錦城不喜歡他沒關系,他只要喜歡他的那一個。

“話已至此,你走吧。”

謝錦城被他用法術送出了魔宮。

整個期間,他都沒有反抗,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雲容冷冰冰的那一句

——再剜一次。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一般,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他在魔界又孤身站了很久,眼睛看著那禁閉的宮門,想著雲容此刻是不是在做著方才的事?

答案明顯是肯定的,他逃也似的回了萬劍宗。

比起親眼看著雲容要了另一個人,謝錦城竟然覺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更讓他絕望難過。

他對他沒有恨。

他只是不想兩個人再有任何的牽扯,不想要他了而已。

恨可以消弭,可就怕連恨都沒有,塵歸塵,土歸土,什麽都沒留下。

連一個可以把兩個人糾葛在一起的理由都沒有。

季青臨一直在長明峰等謝錦城,擔心他出事。

以謝錦城如今的修為,本沒什麽可擔心的,但他今日同那人見面後的神情太不對勁了。

正在猶豫要不要去魔界找他,就見他面無表情得從山腳一下,緩緩的,一步步地走了上來。

沒有禦劍,也沒有用靈力護持周身。

蒙蒙的細雨打濕了他身上雪白的衣袍,濕潤的衣袍貼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從鋒芒畢露中柔和了下來。

那股周身銳氣也隨之消減下去,露出季青臨從未見過的失魂落魄。

他立馬皺眉走上前去,問道:

“師兄,你怎麽了?是不是剛剛那人欺負你?”

謝錦城沒有回答。

季青臨眼神一寒,拎著純鈞冷冷道:

“等著,我去給你報仇!”

謝錦城將人拉住,無力道:

“我沒事,別去。”

季青臨看著他。

“為什麽不讓我去?蘇鈺說他是你的生死仇敵,你去幫你殺了他!”

謝錦城毫不留情面道:“你打不過他。”

“而且。”

謝錦城轉頭看著他,語出驚人,“他是你師父,你要去弒師嗎?”

季青臨皺眉,驚訝地看著他,見他的樣子不像是在唬人,猶豫了會兒才道:

“師父不是死了嗎?”

他當初拜在雲容門下,認下謝錦城這個師兄時,就知道他那位連面都沒見過的師父魂飛魄散了,自己手上的這把劍,是他的。

怪不得上次見面,純鈞唯獨不會攻擊那個人。

“又活了。”謝錦城道。

季青臨看著他,有些不解:“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謝錦城沈默了一會兒,忍著心口的抽痛道:

“因為他找了別人,不要我了。”

季青臨挑眉:“收徒?不過收一個徒而已,他還能不認你這個徒弟了?”

謝錦城並不打算同他解釋,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坐下去,謝錦城便垂下眼睛,臉上再也看不見笑意,對系統道:

【他讓我再剜一次。】

系統只問道:【那你剜嗎?剜了你還是那個無心無情的謝錦城,以你的資質,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飛升,不剜,你除了讓自己痛苦以外,再沒什麽用了,這顆心是多餘的。】

謝錦城沈默了會兒道:【我不知道……】

他第一次這樣迷茫。

這一世本就是為了覆仇,如今仇報了,他的執念本就該和雲容一樣散了。

可他終究和獨孤遵一般,生了不該生的感情。

系統:【你痛苦,就是因為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你若真想要他,就將缺失的那一魄找回來,再去死纏爛打,你前世都能讓他一個沒有心的人為你生出一顆心,這世不比前世要簡單嗎?】

【你若只想飛升,就忍痛剜了這顆不該有的心,然後將所有有關他的記憶消除地幹幹凈凈,專心修煉。】

【兩個,你只要選一個,忍痛做了,你又何必這樣一直痛苦?】

謝錦城想起系統曾經的話,皺眉問道:【那如果剜了再長出來呢?】

系統決絕道:【再長出來就再剜!選了哪條路,你就只能一條道走到最後。】

謝錦城沈默良久,同樣在心裏問自己,他到底要什麽呢?

如果是之前,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飛升,把雲容忘得幹幹凈凈。

可是現在他只要一這樣想,心頭便難受得很,即便他始終不願承認,但他還是在一堵南墻上撞了三次,同一個人身上栽了三次。

放棄嗎?他不甘心,很不甘心。

雲容為他生出一顆心,現在卻要他眼睜睜看著他用這顆心,去愛另一個人。

就像是自己費盡心思種的果實,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就被另一個人當著自己面,一口口吃了進去。

謝錦城想選雲容,他還是不可自抑地喜歡這個人。

但是沒用,他已經有了別的喜歡的人。

不是他。

系統:【想好了嗎?是要將丟掉的魂魄找回來,然後再重覆第一世,還是要剜了心,選擇飛升?】

謝錦城用手碰了碰那顆跳動的心臟,感受著裏面的疼痛,耳中回響的始終是雲容的那句

——再剜一次。

他都這麽說了。

“今生我一直同你作對,這回,我就聽你一次。”

【系統,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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