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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身殘志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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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容說得格外輕松,好似這十多年獨自觀望著另一個人,永遠沒有回應的光陰,於他不過彈指一揮間。

季玄也驚訝於他這麽多年的堅持,也不知哪裏來的毅力,卻也終於放下心來,至少這人待謝錦城是真心的。

這時,府外有季府的下人來找,說府裏出了事,季玄便連忙趕了去。

雲容又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謝錦城便從軍營回來了。

“季玄同你說什麽了。”

謝錦城有些擔心地問他,走過去拉起他的手放在手裏替他暖了暖。

明明烈日之下,還披著披風,可他的手似乎永遠冰冰涼涼的。

雲容感受著手上的暖氣,手指回握住他的手,擡眸望著他淡淡道:“說你為了這一紙婚書,費了多少心思。”

謝錦城楞了下,隨後不在意地笑道:

“你聽他胡扯!”

他摸了摸眼前人的臉,眼中明亮,倒映著雲容那張看不清多少神情的臉。

這張臉上似乎永遠沒有太多的表情。

“麻煩是肯定會有些,但絕對沒他說的那樣誇張,更何況,”謝錦城笑了一下,“我什麽都沒做你就答應了我,比我想象中的簡單太多,其他地方麻煩些,反倒讓我覺得得來的不是那般容易,也就不會那麽容易失去。”

“畢竟,這是我靠自己努力掙來的。”

謝錦城覺得自己明明把人抓在手裏,但好似又沒有抓牢。

“想娶我,並不簡單。”雲容突然開口。

謝錦城呆呆地看著他,“嗯?”

“以往不是沒有人動過這樣的歪心思。”

謝錦城皺頭一皺,“誰?”

雲容看著他,“他們連雲府的門都進不了。”

謝錦城的臉色好了起來。

“而你不一樣,你想要我,一句話就夠了。”

“這樣的簡單,只對你一個人。”

謝錦城怔怔地看著他。

他原本以為或許換個人當初對雲容說那番話,他都會同意。

而此刻雲容告訴他。

不,不是的。

不是因為那個人來了,而且因為來的那個人,是你。

“為…為什麽?”

“你想不想知道季玄同我說了這些後,我是如何回他的?”

謝錦城半晌後才擡起眸子,問道:

“什麽?”

“我同他說,我喜歡你,不止十年之久。”

不止十年之久…

謝錦城在心中默念著這一句話,想起之前那一眼的心動,那一句: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他擰眉問道:“你那夜說的那個曾經很喜歡你,後面不喜歡你的那個人,是我嗎?”

他不確定地問道:“我的前世?”

雲容靜靜地看著他,驚訝於他的聰慧與通透,卻又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一世想他好好過,就必然不想讓他再次恨意纏身,再在這裏相互折磨。

雲容不開口,謝錦城便知道了他的答案。

而他再次開口,問的卻是:“我前世待你不好是嗎?”

雲容楞了楞。

好嗎?不知道,說不清楚。

反正你挺想我死的。

可你最初待我也很好,而我辜負了這種好,於是兩個人似乎從此就錯了下去,斬斷了兩個人回頭的後路,只留下一條滿是仇恨和死亡的道路。

“我待你也不好。”雲容垂下眸子,“很不好,所以你恨我。”

他不知道說出這些會不會讓現下的謝錦城開始疏遠他,為之前做的那些事而覺得後悔。

“如果你不願了,之前的那些話我可以當做沒……”

話音未落,謝錦城便抱住了他。

在他耳邊道:

“我說過的話從不會收回,前世的事和我沒關系,我都忘了,這一世我會待你很好,所以你也忘了他好不好?”

“他對你不好,我對你好。”

“我不是他。”

雲容被他抱在懷裏,兩人之間還隔著薄薄的衣衫。

從前哪怕是最親密的距離,將最滾燙的自己送入,也溫暖不了彼此絲毫。

永遠那麽冰冷,那麽絕望。

而此時,卻在眼前人的懷中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是人都貪戀溫暖,何況是被凍得渾身麻木的人,他只會追著那唯一的火光,妄圖讓那火燒到自己身上,飛蛾撲火一般。

“好,我信你。”

也許是這一句話說出,心裏築起的那道防線就開始一點點崩塌,也許是因為這個謝錦城真的太好,好到他甘願沈溺進去。

兩個人的大婚如期舉行,張燈結彩,無比隆重,謝錦城幾乎花費了所有心思來準備,他愛得明目張膽,愛得赤忱熱烈。

洞房花燭夜,兩個人抱在一起,一點點將自己和對方燃燒在一起,在喘息中,在親吻中。

雲容知道他這世畢竟不同,一個身份尊貴,備受恩寵的將軍,是不會願意屈居人下的。

於是隱忍著任他動作,結果謝錦城在他耳邊道:“你來吧。”

雲容看著他。

謝錦城無奈一笑,似乎又覺得非常可氣:

“我這搗弄下去,就你這副身子,我怕給你撞斷氣了。”

雲容抱著他,片刻後死死地咬在他的脖子上,血腥在嘴裏泛濫,同樣染紅了那雙瞳孔。

“真的給我?”

“嗯,心甘情願。”

雲容的呼吸亂了,前所未有的亂,他含著對方的耳垂,向來平淡如水的調子仿佛多了些笑意:“趴好,別動。”

“動作太大,我怕我就沒了。”

謝錦城趴在床上笑了起來:

“或許,你大可不必如此身殘志堅,不做到最後也沒……”

但下一秒,那話便說不出來了,只能聽到雲容最後近乎執拗的一句:

“可是,我想要你。”

想要,從前就想要,一直都想要。

以往都是謝錦城這樣對他說,他卻一次也沒提過,那樣冷冷冰冰的歡愛,每一次都像是戳在他心上的一把刀。

而現在他沈淪在了這裏面。

亂的不止是呼吸,還有心。

這漫漫長夜於雲容而言終於不再寒冷孤寂,他懷中抱著另外一個人,兩個人彼此溫暖,互為慰藉。

雲容白皙的手指撚在兩人糾纏在一起的長發,墨發映著蒼白的手指,黑白分明,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而謝錦城突然睜大了眼,看著那其中的一縷發絲化作刺眼的雪白。

謝錦城立刻慌張地去抓他的手。

“阿容!”

雲容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不怕,不是什麽大事。”

謝錦城剛要松下心中的那口氣,便見他看著他,繼續將話說完:“十年我還是給的起的。”

十年…

就只有十年嗎?

那十年之後呢?

雲容的身子弱,他向來便知道,但他以為只要他好好養著,總能將人養好。

謝錦城緊緊地抱著他,狠狠地吸著他身上的氣息,仿佛要將這個人的印記刻進骨子裏。

雲容任他抱著,感受著胸口處漸漸濕潤。

那些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全砸進了他的心口。

從前他要他死時,他如何都死不了。

現下他想他活,他卻只能死。

親了親他,問道:“想要我嗎?”

謝錦城在他懷裏,啞著聲音氣悶道:“就你那個破身子,別折騰了。”

雲容看著床頂,淡淡道:“死不了。”

“不要。”

謝錦城吸了吸鼻子,收拾好心情,看著那人半點不在乎的樣子就覺得好氣。

“當年那夜我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做,你就病了半年,這會兒你想病多久?”

雲容沒有回答他。

謝錦城拉起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枕在他的身邊,低聲道:“那半年我雖在外面,卻時時讓人盯著你府上,你每日吐的那幾升血是覺得我沒看著,要我親眼看看嗎?”

雲容皺了皺眉,閉上眼睛,強忍住了那裏面的酸澀。

我只是習慣了給你想要的一切,不計代價,不計後果。

也沒想過自己會如何,只想你好罷了。

“你既然不喜歡,那我就不說了。”

“好。”

但是次日,原本的婚房裏多了許許多多進進出出的人,大夫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看著床上人咳出的鮮血,還有將軍那比病人還要蒼白的臉,覺得這要救不回來,吾命休矣。

門外,季玄看禽獸一般地看著謝錦城:“明知人家身子弱,你就不能悠著點?跟個禽獸似的!”

小純鈞拽著季玄的衣角,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

謝錦城:“……”

不管你信不信,我特麽真是下面那個。

季玄顯然是不信的:“若你實在精力沒處使,給你納兩房妾?”

謝錦城只回了一句:“滾,這輩子都不可能。”

季玄還要再說些什麽,結果低頭就發現拽著他的小屁孩不見了。

這是純鈞第一次出季府,格外新奇,本來見房裏人多,想進去湊湊熱鬧,被季玄一把抱了出來。

“別去搗亂,人多,你等會兒再丟了。”

他把手裏的純鈞掂了掂,詫異道,“奇了怪了,怎麽幾年過去了,你好像都沒怎麽長個?”

純鈞小小的雙手抱著他的脖子:“哥哥,你想我長大嗎?”

季玄一臉郁悶:“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再不長你就真成妖怪了,到時候都說我養了個小妖怪。”

純鈞心道:我是劍靈,劍靈屬於妖怪嗎?

他好像不喜歡妖怪。

等找到主人再問問主人。

突然,他耳朵一動,這裏好像有主人的氣息!

但是好淡啊。

他從季玄懷裏掙紮著跳了下來,往旁邊跑過去,正在此時謝錦城突然同他說了一句話,他便沒有去追。

謝錦城:“先前有人說城外鳴山寺來了一位得道高人,你說,他會不會有辦法?”

季玄皺眉:“你以往從不信這些。”

“此刻,由不得我不信。”

“那高人不見人,你死心吧。”季玄道。

謝錦城笑了笑:“那我便去求。”

“一個將軍,同那些烏合之眾一樣,去拜一個神棍,你當自己近些年的名聲還不夠狼狽是吧!”季玄有些生氣。

“我只當你喜歡也就喜歡了,總知道有個底線在那裏!”

謝錦城打斷他:“有些人的出現,就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打破那些底線。”

他時間不多,也不同季玄廢話,留下一句:“幫我攔著我爹。”

便消失在了墻頭。

“老子只會在你爹打斷你狗腿的時候吶喊助威!”季玄恨鐵不成鋼地罵道:“簡直蠢得無藥可救!”

他不知道在很多年後,謝錦城也會如他現在這般,看著他不斷犯傻,然後恨鐵不成鋼地罵出同樣的一句:蠢得無藥可救!

季玄這會兒等謝錦城走了才猛得想起來:

他那麽大個崽呢?

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然後開始不斷地找那個紅色的小身影。

鳴山寺。

寺內弟子敲了敲門,卻沒敢進來,只在外面道:“高人,有位大人物求見,高人見否?”

“大人物?”沐色坐在屋內算卦,正因怎麽都算不出而煩悶,隨口道:“什麽大人物在我這兒都不管用,我先前不是說過嗎,誰也不見,打發走。”

弟子猶豫了會兒道:“那人從山下一路叩頭上來,可見心誠,弟子也不忍心…”

沐色收了卦,心道哪裏來的冤種,他倒要去看看。

來到寺外,還未走近,果然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迎風跪在那裏,也是可憐。

沐色走過去,待看清人臉後,手上的卦直接掉了下去。

師兄,好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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