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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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而醒,堪堪吐出一口心血。

“長老!”

焦急的女孩子大驚失色,被古鈞劍靈打飛在側,臉上也有血痕。那敦實的劍靈現下正跪倒一邊,似是認罪模樣,約在為沒有守好紫胤真人而自悔。

紫胤眉頭微皺:“芙蕖?”

芙蕖快要哭出來:“長老,對不起,芙蕖,芙蕖實在不知道該去找誰……”

紫胤心頭一動,面色冷肅起來,揮手就去了結界:“屠蘇出事了?”

芙蕖點頭,連滾帶爬一路捉到仙人下擺,哭道:“求長老快去看看罷!肇臨師弟無故死了,他們都說是屠蘇師兄下的手,可師兄人那麽好……現在,屠蘇師兄被逼得下山,芙蕖和陵越師兄上回偷偷去勸他,沒勸回來,如今,戒律長老又派陵端那廝前去捉拿……陵端那群人本就對師兄不好,現下占了理,怕是,怕是……”

說著說著,卻又哭起來,想是這段時日擔心得狠了,現下見到紫胤真人,整個人就似松了口氣,不免無法忍耐。

紫胤手掌收在袖中,竟握成拳:“私自下山……孽徒……”

“長老?”

“我閉關多久了?”

芙蕖擦擦眼淚,哽咽道:“兩月有餘了。”

紫胤點點頭,一揮衣袖,古鈞劍靈即消失不見。他大步而出,衣帶若風,芙蕖反應不及,驚聲叫道:“長老……?!“

仙人冷冽的聲音已是遠遠傳來:“古鈞雖未用真力,你亦需好生休養,即刻去找凝丹長老,莫再亂跑。“

芙蕖心下不知為何便一松,低聲呢喃:“有長老在……師兄,你一定會平安……”

肇臨之死,蹊蹺甚多,似有幕後黑手,而那妖物入侵,整個天墉城,竟無一人發覺,究竟是為何……

百裏屠蘇冷冷看著眼前一群人。陵端帶著天墉弟子,竟以離火之陣焚燒樹林,逼他現身,其心太狠!而這些人裏,或有真兇……

回想起肇臨死前那般淒慘,自己卻再次被魘魅纏身不得救護,屠蘇心中,不免黯然。

他一劍指向跌倒在地的陵端:“我再說最後一遍,速速撤去離火之陣——”

陵端卻是毫不在乎:“呵,有種你就動手啊。你這怪物,不是本事很大嗎?自己滅就是!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破我師父戒律長老的離火之陣!”

“要不然,你跪下來求我啊!”

火勢愈大,林間似有淒慘叫聲傳來。眾人焦急不已,襄鈴亦嚶嚶哭泣起來。

百裏屠蘇目色漸紅,秋水劍便在陵端頸間劃出血痕:“別逼我,陵端——”

“怪、怪物……”

“你、你果真是個怪物!執劍長老,收了個怪物做徒弟!”

陵端大叫起來。

屠蘇卻是在聽他叫執劍長老瞬間赤紅了雙眼,再不發一言,手一動就要結果眼前這人性命。

“公子住手!冷靜下來!”

紅玉焦急阻攔,蘭生卻道:“攔他做甚,這人該死!”

紅玉眉頭急皺,忽見空中光芒大盛,淡藍清光從天而降,眾人如沐萬千清氣。

離火之陣,瞬間除去。

屠蘇仰起臉,心下脹滿,又有幾分踟躕不安。

“師尊……”

低聲呢喃,任何一人,都聽不見他此時音調,竟是滿含情意。

下一瞬間,退去赤紅的眼睛裏,又只見了痛楚決絕。

仙人白發似雪,清俊面容,猶如仙姿。眾人驚得呆了,獨獨百裏屠蘇,未被他滿身氣勢所攝,往前走了兩步,倔強的眼睛慢慢低垂。

“紅玉恭迎主人駕臨。”

“紅、紅玉姐?”

眾人又是一驚。

紫胤揮了揮手,直直看向百裏屠蘇:“何以私自離山。”

屠蘇聽著他清冽的聲音,瞬間想起肇臨遇害那晚,魘魅在他身體裏翻攪出的記憶。那魘魅不識天高地厚,遇著他身體裏的封印也想攪動一二,被封印之力沖得灰飛煙滅。

記憶的碎片,交織流轉,卻叫他不僅想起很多小時候滅族的事,更有……那晚……

他對自己師父不敬。

記憶不全,只能看到自己,將師尊抱在床榻之間。

那雙清冽的眼睛,對他好生,失望……

師尊為救他所傷,他卻做出那等不敬之事,簡直孽畜所為。

感情沖擊而來,他忍不住,壓不下,忘不掉,說不出。比煞氣焚身還要難受的痛苦絕望,令他更難抑制陰煞。

“孽徒,不識輕重!”

他叫自己……孽徒……

百裏屠蘇跪在地上,拾起秋水劍,慢慢擡臉看向紫胤。仙人面容光華清減,右手握拳,無意識地護在上腹。

“你如今遠離昆侖清氣,兇煞難抑,若非為師趕到,你當真要令同門血濺當場不成?!”

無所謂。

這些混蛋,都無所謂!

不,不……陵端……罪不至死……

屠蘇低下頭:“弟子知錯。”

原諒我好不好?師尊,原諒我……

便是,再也不像曾經那般,也請,原諒我啊……

是了,他還帶著傷。

“師尊……仙體抱恙,如何能在此時出關?”

“……芙蕖擔心於你,闖入了閉關的結印。”

屠蘇驚道:“師妹她——!”

他擡起頭又看向紫胤,滿眼的擔心,後又想,自己何以有資格擔心師父。本就是他百裏屠蘇之故,才令得天墉長老受傷閉關,甚或要忍受這麽一個孽徒。

不聽師門教誨。

不念師徒情分。

不想尊上一念之慈。

不知欺師滅祖之惡!

天墉城百年難尋的孽徒……就是他百裏屠蘇。

(四)

所以百裏屠蘇,不會再回天墉城了。

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屠蘇沒有看到紫胤真人的表情。明明是自己先做下了令師尊厭棄之事,可這一刻,他卻連擡頭看著紫胤眼睛說話的勇氣也沒有。

本以為與晴雪蘭生他們經歷那麽多,天不怕地不怕,連死亡,也變得不那麽可怕,但如今,最讓他害怕的,竟是面對紫胤真人。

為什麽會害怕?因為……他已經選擇好了。於他而言,只有知道自己下一刻的選擇,才會感到害怕。就如選擇喜歡師尊,就如選擇從此別離。皆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可他不得不這樣做。

“將你……方才所言,再說一遍。”紫胤真人強自壓下心頭翻湧種種,只冷著臉,一字一頓。紫榕林喧囂的風聲漸停,眾人衣袂飄動,屏氣凝神,並無一人出言。

百裏屠蘇想起三年前昆侖山冬季凜冽的山風裏,雪花如鵝毛一樣降下來,他穿著單衣跪倒在紫胤門前。白發仙人亦用如此冰冷的語調問他,為什麽私自與師兄陵越比劍,他同樣低著頭,不發一言。鵝毛大雪落得少年雙頰如冰,卻動也不動,只靜靜聽了師尊教訓。那之後焚寂劍被封入劍塔旁的山洞,他亦極少再聽到紫胤如此冰冷的聲音。至少三年之間,他甚至覺得師尊對他,比對陵越,還要寬宥。

百裏屠蘇一點一點將秋水劍往前推卻,終於再次開口:“弟子已決定,不再回天墉城。”

紫胤昂首,閉起了眼睛:“你可知,自己所言何意?”

不回天墉,不再相見,煞氣,亦無法抑制。

百裏屠蘇,為什麽?

“為師當年一念救你,帶回天墉教導多年,換來的……就是你如此輕賤……性命?”

屠蘇低著頭,半晌,低聲呢喃:“回去,又能如何呢?”

千般絕望,百種痛楚。

性命……早已是無望的東西罷了。

在這絕望而有限的生命裏,他尚且還有一些想要去做的事情。況且,在天墉城強自抑制煞氣,他自己也不知道,將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難道當真要師尊動手結果自己?還是……在這個人面前死去?

那聲呢喃,令紫胤悚然一驚。

“百裏屠蘇——”

“回去,將封印解開,三日後弟子魂飛魄散,或是封印不解,弟子便在天墉茍延殘喘,直至最後瘋狂,到那時……”屠蘇慢慢擡頭,看向紫胤,“師尊,會親手結果了弟子麽?”

紫胤在屠蘇目光逼視之下,微微趔趄著後退一步。這趔趄極快穩住,他盯著目光如炬的幺徒:“你,從何處得知封印?”

眾人的驚訝,比之紫胤更甚。屠蘇並不理會晴雪與襄鈴的驚叫,只是淡淡道:“天墉城解封一術自古傳承,師尊更是……神通,必定早已知曉弟子身懷封印,不相幹的魂魄,竟合在了一個身體,此等逆天之行,魂飛魄散的結果,亦是正常。”

“想必,師尊怕弟子傷心,所以雖常常欲言又止,卻從不曾提及……”

紫胤真人默然無言,腦海裏忽而閃過那晚屠蘇緊緊抱著他,說喜歡。巨大的悲意令他再次閉上雙眼,所以,並沒有看到百裏屠蘇慢慢露出笑容的樣子。

眼前的這個人,即便他做出那等欺師滅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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