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對上病友綴上笑意的眼,秋本板著臉一本正經的問道,尾音裏綴著不明意義的哼唧,像個不服氣的小孩一樣,不依不饒地想要討個說法。

“咳,別生氣,我沒有要冒犯你的意思。”輕咳一聲,幸村斂盡肆意歡笑的神色,學著秋本的模樣,認真道,“這曲子挺好聽的。”

嘴角狠狠抽了抽,秋本按下額角的青筋,平覆自己想暴打一頓的沖動,一字一字,咬牙切齒著,“廢話!”

“呵呵。”拍拍秋本的肩,幸村拉起他離開座椅,“作為賠罪,我請你吃晚飯吧。”

冷不丁被人拽了個踉蹌,秋本走了幾步才穩住身,暗罵今天的病友熱情過了頭。跟著前面的人走出車廂,才驚覺不對,“你還沒吃晚飯?!”

爪機上的電子時鐘指向了某個鐘點,而這個時間早過了餐點。

“你已經吃過了?”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幸村皺了皺眉,平日裏因為訓練的關系,他晚飯都吃得比較晚,但換作秋本,這個點確實有點過了。

“人是鐵,飯是鋼,你都不覺得餓嗎?”難怪病友光長身長不長肉,直直站著就跟一根竹竿似的。

“被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點……”難得露出敗壞自己形象的神情,幸村捂著空空的肚子,一臉難色。

見此,秋本連抽搐都省了,直接拽了病友走上自動扶梯。

出了站,兩人立在街頭,視線四處亂瞟著。

相較於白晝裏被交通、人流充斥的喧嘩,晚間的街區裏多了分靜謐,行人不再行色匆匆,霓虹燈照裏,各家店鋪爭奇鬥艷著。

幾乎不用刻意搜尋,路兩旁都是各式各樣的餐飲店,想著要狠宰病友一頓,來解心中郁氣,秋本拖著人直往一家西餐館裏鉆。邊走邊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幸村君,錢帶夠了吧?”

幸村看了眼招牌,溫柔笑道,“放心,不會讓你留下洗盤子的。”

“那就好,走!”

不客氣地先一步走進店裏,在服務生的‘歡迎光臨’聲中,秋本挑了個靠窗的沙發座坐下。

西餐館講究格調,店內裝璜無處不透著浪漫與溫馨,餐桌上的燭光成了必備品,昏黃的燈照下多了絲暧昧不清。

店裏的顧客不多,兩兩自成一桌,都是些熱戀中的小情侶,像是他和病友這樣雙雙是同一性別的,幾乎為零。

秋本甚至覺得服務生都在用‘有色眼光’看他和病友,但他們人都進來了,也不可能再打退堂鼓出去。

硬著頭皮,秋本翻著菜單看了起來。

八月是吃鱧魚(黑魚)的時節,作為夏季裏最適合食用的魚種,這種魚的肉質爽口清淡,既可以蒲燒,也可以蒸煮、炸天婦羅。秋本翻著菜單點了一個蒲燒鱧魚,在本身吃過晚飯不太餓的情況下,意思意思地放了病友一馬。

“不再要點別的?”見秋本手下留情,幸村疑惑地問了句。

“……再加杯冰茶。”指了指菜單中的一頁,秋本回道。

“這個和這個都來兩份。”合上菜單,幸村點了餐。

“你就吃這一點?”等服務生退下後,秋本才反應病友和他點了同樣的東西。上下打量了下病友,秋本詫異的問著,在他的認知裏運動員多數都是大胃王,就連住院期間,病友的食量也比如今這點分量多上許多。

“嗯,回家後還要吃飯,吃太多到時就吃不下了。”點了點頭,幸村解釋道,“媽媽的愛心料理不吃的話,她會埋怨的。”

“……你還真是孝順媽媽的好孩子啊。”撇撇嘴,秋本無語。心想到病友的本意是回家吃飯,卻因為他的緣故來了這裏,感到過意不去的同時,秋本默了聲。

很快,服務生布上了菜,蒲燒鱧魚搭配牛蒡玉子(岡田),是徹徹底底的京都料理吃法。

看了眼裝盤精美的食物,秋本動了手,拿起餐具。

鱧魚(黑魚)這種魚雖然味美,但有一點最難搞,它的細骨很多,且本性兇猛,廚師在料理時需很小心地剔出細骨,這一點很考究功力。

張口咬下,嫩滑的口感沒有受到一點阻隔,心裏暗暗點頭,秋本很滿意。

兩人盡興地吃完,才起身離開。

“今天謝謝招待了,下次我請客。”站在路口,秋本準備攔車回家。

“好啊。”笑著應下,幸村欣然接受秋本的‘下次’邀約。揚了揚手裏的爪機,示意,“給個聯系。”

“……嗯。”微楞了楞,秋本報上了自己的號碼,沒有矯情的說什麽‘有空常聯系’便鉆進了的士裏。

關了車門,隔著半開的車窗,秋本揮揮手,“那麽,下次再見。”

“嗯,下次再見。”

油門踩下,的士車噴出尾氣,轉眼就駛向了幾米外。秋本探頭朝後看了看,病友的身影已經縮成了迷你,在夜幕的遮掩下越漸看不清晰。

收回視線,秋本撥弄著爪機。通訊界面裏躺著一個全新的號碼,備註裏他壞心的輸了自己對病友的昵稱。想著肚子裏滿滿裝著從病友那搜刮來的一頓‘晚餐’,秋本滿足的瞇了眼。

之後幾天,秋本依舊舒服的過著自己的暑假,每天蹲在電腦桌前扒著小電,和每一個手機控一樣,爪機不離身的放在一旁。

那天之後,他們誰也沒有聯系誰,哪怕已經有對方的聯系方式,但爪機卻從未響起過。約定了‘下次再見’,但誰都沒有踏出第一步。

這一天,秋本收到了一條短信。

信息的發件人是日野琉璃,那位日野桑,而大致的內容是關於網球部的比賽時間、地點。不同於校內排位賽,全國大賽的賽程是公開性質,只要有意願就能前去觀看。拒絕了日野桑的組團邀請,秋本抄下了地址,查找了路線,便獨自上了路。

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對手是六裏丘,秋本依照著指示牌,找到了立海大的賽場。看臺上人流湧動,幾乎座無空席,最前排裏是立海大附屬中學的啦啦隊。

秉承著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宗旨,立海大的啦啦隊是男女組合的。

滿場都是‘常勝……Rikkai(立海大),Let’s go,Let’s go,Rikkai (立海大)!一舉制勝!’的加油聲,配合著特定的動作,啦啦隊毫不含糊地一鼓作氣,為網球部的眾人吶喊著。

反觀另一邊,卻不十分給力。

六裏丘這所學校的風評並不是很好,雖然秋本不太關註外界事物,但也有所耳聞。不過,他的擔憂並未得到實現,在王者立海大的強烈攻勢下,比賽毫無懸念,均以6-0的比分完勝全場,秋本甚至沒有等到病友出場。

第二天,秋本依舊如期到場觀看比賽,而立海大的對手是兜。

單打三,切原6-0完勝志野;雙打二,仁王、柳生組6-0打敗了南佃、吉田組;單打二,真田對北垣內,依舊是6-0的比分。在前三場完勝的情況下,剩下的雙打一和單打一已經不用打了。

至此,立海大附屬中學刷下了兜,贏得了晉級四強的資格。

親眼看過了兩天的網球比賽,秋本才真正了解到,立海大網球部‘縣大賽冠軍、關東大賽冠軍、全國大賽二連霸’輝煌成績背後,部員所擁有的實力。

秋本不禁猜測起作為部長和教練的病友是否也和他的部員一樣,甚至比他們都厲害。

而他這一猜想直到立海大附屬中學對上青春學園時,才得以被證實。

看了幾天的網球賽,秋本不再像之前那樣對網球一竅不通,至少,簡單的規則已了熟於心。

全國大賽與普通比賽不同,是單打雙打交替進行的,唯一相同的是,單打一永遠作為壓軸墊底。

比賽開始,便異常的激烈。單打三,真田7-5勝手冢;雙打二,切原、柳組以5-1的比分終止比賽,對手因傷棄權,因此判為立海大勝出;單打二,仁王對不二,搶七過後,立海大輸給了青學;雙打一,丸井、桑原組5-7輸給了同調的菊丸、大石組。

四場過後,立海大二勝二敗,而最終勝負得看兩隊的第一單打。

那是秋本第一次看到打網球的病友,賽場上病友氣勢全開的姿態讓他望而卻步。直到結束,秋本依舊未能從病友的落敗裏回神。

賽場邊,對手的青學全湧而上,將矮個的少年拋上了天空,而病友低著頭,頭發蓋住了臉。鳶色的發暗淡不覆以往,激烈運動後淌落的汗水被滾燙的地面所吸收。

抓著鐵絲網,秋本有些不忍地看著,但他沒有資格跑上去。

摸出從不離身的爪機,秋本點開短信頁面,收件人的條框裏第一次加入了病友的號碼。

『比賽很精彩,苦労をかける(辛苦了)。』

“幸村?”

“沒事。”放回爪機,幸村背起網球包跟著立海的眾人離開了賽場。

X年8月23日,第X屆國中生男子團體賽落下帷幕。立海大附屬中落敗,屈居第二,三連霸被打破。

但,這個夏天,還未結束。

THE END

接到病友電話時,已是一個星期後,沒有看顯示屏,秋本按下了接聽鍵。話筒那邊的人聲經過處理聽著有些不真切,但中性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沒有被改變。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病友道明了來意,秋本想著自己那天沒事,便應了下來。

此刻,時間已蹉跎入九月,相較八月的酷暑,九月的天涼爽了許多。而這個只有三十沒有三十一天的小月,對於立海大附屬而言可謂是忙碌的。

9月X日,是立海大附屬舉辦海原祭的日子,因為是對外開放,所以也歡迎別校的學生前去。以往門禁森嚴不得入內的校園向外敞開著,操場、小路上陳列著各式攤位,琳瑯滿目,各色奇裝異服的也不在少數,熱熱鬧鬧的氛圍為這所以嚴謹教學風格為主的學校增添了不少生氣。

秋本看了看被裝點得有些少女風的橫幅,確定自己確實抵達了立海大附屬中學的校門口。意料之中沒有看到門衛的身影,耳邊響起了齊聲的‘歡迎’。穿著可愛衣服的女孩子們各站兩邊,微下腰躬身將‘客人們’迎入了校內。

扒出兜裏的爪機,秋本按開短信的界面,給病友發了一條——

『幸村君,能八卦問句,你們校門口站著的兩排‘迎賓樹’是從哪家酒店高薪聘請的嗎?』

打完最後一個標點,秋本又點開拍照的軟件,照了一張背景圖一並給病友發了過去。邁過兩道的‘迎賓樹’群,繼續冒險前進,一邊挪著腳,一邊哢嚓拍上幾張,偶爾也嘗嘗小攤上的試吃。

很快,病友的回覆如期而至。

『呵呵,秋本君真愛說笑……來三年A組吧。』

『幸村君在那裏?』

『不,‘像盆栽的大叔臉’在,我有點事,一會兒再過去,先讓真田招待你吧。』

挑了挑眉,秋本意外病友竟然還記得自己給他家部員起的綽號,頗為遺憾的回道。

『好……』

視線尋著教學樓的路標,拐了個彎,秋本上了樓。一溜煙跑上最頂端,走完最後一階樓梯,秋本找到了三年A組的門牌號。

意料之外的是,‘盆栽大叔’換下了土黃色的運動服改穿了較顯身材、氣質的執事服,連頭上的帽子也不見了所蹤。

剛進門,秋本便得到了他們‘熱情’的招呼,當然那聲音若是不那麽刻板、機械,他一定會更為受用。見是‘熟人’,真田微怔了怔,但強大的反射神經讓他幾秒便進入了狀態。

端正身形,經過特別培訓的他儼然成了一位比餐廳服務生更為‘優雅’的執事學徒。

而秋本沒等他開口,就先搶了話,“幸村君推薦我來的。”笑了笑,秋本有些尷尬,“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兌換餐飲券,可以的話請給我一杯涼白開。”

海原祭,也就是俗稱的文化祭典。這是由立海大全校的在讀學生所共同組織、舉辦的慶典,和四天寶寺的木下藤吉郎祭祀、比嘉中的比嘉祭、六角的收獲祭(六角祭)、山吹的全校文化發表祭以及聖魯道夫的收獲感謝祭一樣,立海的文化祭也有其相應的特色。

不單單只是國中部的學生,海原祭容括了立海大的高中部以及大學部,由三個階級的學生共同組織,無論是攤鋪、節目,又或是規模、服飾都是精益求精的上品。

作為海原祭當天的消費,立海大也甩去了朱門酒肉臭的腐敗,一切全憑餐飲券來兌付,而餐飲券除了本校學生免費限量贈送外,還可以去某個點用真錢換取。雖然某種意義而言並未真正擺脫金錢的束縛,但換一種方位來看,其中的樂趣也有很多。

暫去了紙錢、硬幣的交易,以另一種方式來兌換,人手一沓平日裏無意義的紙券,在這一天裏,所有人都沿用了這種等價換物的方式,用餐飲券來換取所需。

至於每個班亦或是每個社團最後累積販售取得的收益,也全憑那餐飲券來計算。盈利越大,餐飲券收獲的面值、數量也就越大,反之就是收益寥寥,無需計數。

這一天對於立海大的所有學生而言,可謂是競爭的日子,這關系到班級榮譽、社團榮譽以及個人榮譽,秋本甚至聽聞立海大國中部、高中部以及大學部的三位校長開出了UUUCCC的誘惑,來勉勵學生們共同競爭。為了這筆可能成為班費、團費(社團經費)的可觀獎勵,立海大的學生個個都牟足了勁,發揮所長肆意大搶起生意,那些為了客流量而使出的招數更是層出不窮,一波接著一波。

也因此,秋本位子還沒坐熱,便已經有人過來推銷。

耐心地聽完吹得天花亂墜的誇讚,秋本臉色不變地幹脆拒絕,“不好意思,雖然你說的很有說服力,但是我現在抽不出空,可以的話,我等一會兒和我朋友一起去你們的店。”

“好啊,一定哦,你們來的話我給你們打八折。”

“好的,謝謝。”送走了人,秋本繼續坐著,手上是剛被人硬塞的宣傳單。

“你的開水。”推了推眼鏡,柳生解釋道,“店裏只有冰塊和熱水,你只說要涼白開沒說去冰,所以……”

“呃,那麻煩能給我加冰塊去冰嗎?”大夏天,秋本不想與天競爭,與其花費時間去等熱開水冷成涼白開,還不如退而求其次。雖然作為吃白食的他而言,一而再的要求有點過分,但是基於對方是病友的隊友,秋本便不客氣了。

人說: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

“請稍等。”拾起那杯剛擺上桌沒幾分鐘的開水,柳生返身退去。

秋本看了看手下這張以課桌充任的餐桌,支著頭,打量四周。在細數過裝璜、布置後,收回視線。低頭掏出爪機,按亮屏幕。

爪機上的時間走過了許多,而他也空等了病友許久。

“吶,真田君,你知道幸村君去哪了嗎?”這麽問著,秋本轉頭望向時刻都挺直腰板的某‘盆栽大叔’,一絲不茍的執事服穿在他身上就跟被晾在衣架上一樣,不起皺。

聞言,真田轉身去了一邊,片刻後手裏拿了一張類似海報的花綠紙頭,放在秋本面前,“歡迎你屆時前來觀看。”

“網球部的節目?”鬥大的字除非他近視幾百度摘下眼鏡才看不到,哪怕那張海報設計的太正規沒有一點新意,但沖著那幾個字,秋本也決定去看,“《辛德瑞拉和他愉快的同伴們》?”楞了楞,秋本在那個男性‘他’上恍了神,“男版灰姑娘?”

“嗯,不過服裝穿的是女士的。”

“哦,是嗎……”這個世界真是太出人意料了,秋本表示自己是有那麽一點驚訝,“真田君是想告訴我,幸村君在忙這個?”指了指海報,秋本戳著那個集總策劃、總導演等等炫亮出彩頭銜的名字,大悟道。

“嗯,幸村在確認最後的工作。”

“哦,這樣啊……我會去看的,真田君你去忙吧,不用在意我。”擺了擺手,秋本結束話題。

基於店裏的生意還需要他們多操心,真田沒做停留便去了一邊做事,當然秋本看著覺得他更像是在拉皮條。

若不是他臉部線條太僵硬,沒有一絲笑紋,秋本想這裏的客流量一定會多上一倍才對。顯然,不止他留意到了這個問題。

柳生眼鏡反了反光,走上前委婉的說了一句‘真田君,還是我來吧,你去後面幫忙。’便把‘盆栽大叔’給打發了。

走馬上任,柳生接管了真田的工作,開始出賣色相,不到半小時,店裏的生意也因換了人變得興旺起來。

沒了可比性,秋本閑來無事看著他們忙碌,直到病友出現。

沒做任何奇裝異服的打扮,病友穿著立海大的夏季男款校服,悠悠踏進了這家實則為三年A組教室的執事茶飲店。

“真田,到換班時間了吧?”沖秋本點了點頭,幸村尋到真田的方位問道,他的身後是剛進門的青學網球部的兩人。

“啊,快到了。”

“嗯,我先去禮堂等你。”依照抽簽順序,過不了多久就輪到網球部演出了,作為總負責人的幸村以及豬腳之一的真田都是不可或缺的。和真田打了個離開的手勢,幸村轉身,“秋本君,一起走吧。”

沒有理由拒絕,秋本跟著病友上了路,有幸獲得了後臺觀光的資格,但沒等秋本仔細欣賞就拐了個彎,去了一邊的男廁所,其原因是——豬腳(女豬腳)的另一位鬧起了小孩子脾氣,任性的想要罷演。

立海大的男子網球部上至正選下至非正選都是清一色的男生,以至於在缺失女性但非得出演女性角色時,百裏挑一的賣了身材、個頭、資歷都相對小一號的學弟。

起初小學弟被巧如舌簧的前輩們給哄騙了上去,不想臨開演之時,因青學兩人的嘲笑而死活不肯穿著花裙子站上舞臺‘跳大神’,也因此,便有了眾人圍堵男廁的一幕。

不知道的人還當他們是欺負新人,恐嚇、排擠他。電視上不都是那麽演的——

像是某某某初入某校,為解三急進了廁所(或是被人堵進了廁所),不巧就遇上了慣例欺負新人的前輩們,最後,某某某衣服也破了、頭發也亂了,全身到下留了不少紀念印記,整個人被弄成了破布樣。

“餵,赤也!”

“不要,我果然還是不能穿裙子,舞臺什麽的,我也不會上的!”抗議的聲音從隔板間傳出,語調裏有些憤憤的不平。

“穿裙子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個。”

“你肚子也應該餓了吧?快點,這裏有章魚丸子和烤雞哦……”

這邊是拿出方案一來進行勸說和美食誘惑的二人組,但顯然,預期的效果並不是很好。隔板間的人嘴硬的拒絕著,怎麽都不肯妥協。

“呀類呀類,真是個頑固的小鬼啊。”頭痛的想著他法,幸村抱怨著小學弟的倔強性子。

對此,秋本很想吐病友的槽。明明自己也是個半大的小鬼頭,但卻用著一副過來人的成熟口吻來批判,怎麽都覺得有些不倫不類。不過,到口的話,秋本咽了下去。

隨後趕來的真田和柳生闖了進來,本以為糖果不行換成鞭子就能成功,不想病友這位小學弟也是個難纏角色,在‘盆栽大叔’施以威脅,妄圖以‘鐵拳’制裁後,也沒能把他嚇出來。

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最後還是始作俑者的激將法讓蹲廁所的‘灰姑娘’出了廁所門。

虛驚過後,演出正式開演。隨著病友的報幕,網球部獻上了《辛德瑞拉和他愉快的同伴們》這出喜劇。

作為立海網球部的一員,病友在監督的同時,也接下了旁白的工作。溫柔低調的聲音隨著麥的擴音響徹整個禮堂,觀眾隨著旁白的解說一點點沈浸劇目裏。

因為是喜劇,其中不乏加入了搞笑元素。不同於正常向的發展,灰姑娘不再是唯唯諾諾一副林妹妹樣,他的姐姐們也不再是只會趾高氣昂、尖酸刻薄的草包。網球部呈現的男版辛德瑞拉是個頂著臭臉,滿嘴抱怨的吐槽役。加上張口閉口都是食物的貪嘴吃貨,和手拿扇子貴婦姿態全開的俺樣,整部劇的人物形象大大顛覆了以往的認知。

基於已經有了一點心理準備,秋本對其後出場的蘑菇販和馬也分外的淡定。

最後千呼萬喚使出來,‘盆栽大叔’的王子樣是刷新秋本認知的罪魁禍首。本以為那人似水泥鋼筋的面部一定難以負荷‘王子’的形象,但脫去了執事服,又把毛給擼順的‘大叔’活脫脫的男大十八變。套句青學矮個少年和其前輩的話——‘還挺適合的’ 以及‘完全不覺得像是個中學生’。

本以為劇目就此收場,但‘女豬腳’的花裙子卻在閉幕之前弄破了。為了爭取時間,立海派上了仁王和柳生撐場,兩人一搭一唱,糊弄著觀眾。而後臺,黑燈瞎火,幾人圍坐一團。

秋本也是在那時候知道了網球部的正選不僅上得舞臺還下得幕後,一手的手工活那真是沒話說。

在花裙子被改小了的情況下,病友找上了青學的兩人,以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對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後終於用‘不管什麽角色都可以手到擒來’的話還施了彼身,以及‘拜托了,幫我們一把吧’的鼓動情話把151少年給踢了出去。

臺下,秋本鼓著掌,為完滿落幕的網球部眾人以及青學矮個少年獻上了自己的掌聲,一旁的病友捂著臉,心滿意足的聖母笑著,背景是燦開的百合花群。

看著病友手裏的數碼相機,秋本嘴角抽了抽,迎上他回頭的視線,撇嘴,“幸村君,暗爽了吧?”頓了頓,秋本看了看病友不變的臉色,繼續,“越前君害你落敗的仇,總算報了吧?”

“……呵呵,或許吧。”

沒有被拆穿的羞赧,病友一如既往的皮厚著,秋本甩甩頭,掃去滿腦的胡亂猜想,隨著人流走出禮堂。

“幸村君,再會了。”

“嗯,下次見。”

+++【FIN】+++

番外(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正式比賽全戰全勝,出場的局數一場未失,外在柔弱但卻擁有壓倒性的強勁實力,也因此被人稱為——神之子。

然而,‘神之子’只不過是別人給的稱號,並不能代表什麽。他是人,一個普通人,沒有神的眷顧,也像其他人一樣會受病痛的折磨。

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是他十幾年的生命裏從未有過的感受,也是在那時,他才發現身為人類的自己是多麽的渺小。

一次又一次的發病,幾乎耗去了他所剩不多的自信,尚未落實的治療更是讓他對這所醫院的醫療水平感到質疑,但冷靜過後,又會反思自己的偏激。

日覆一日,蹉跎時光的同時,學著樂觀面對,至少不讓他人看出他的失神。好在,痛苦之餘還有一個倒黴蛋和他一起面對。

剛住進這所醫院的時候,幸村選了單人病室,一來不用和人分享空間,二來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幹擾。然而,醫院的床位緊張,讓他不得不和別人同住一室。

開始那會兒,幸村對秋本的印象可以說是很糟糕。一是因為他的室友兼病友的生活習性,二是基於生病之人的心理,但相處久了,也漸漸習慣身邊有一個和他同病相憐又不多廢話的同伴。

而他們真正開始交流還是在幸村主動開口問出‘吶,秋本君,你覺得未來是什麽?’之後。

也曾想過秋本會如何回答他,如無意外多半會是一些安慰人的大道理,但是幸村等到的卻是秋本頗為‘自私’的反問。

‘幸村君,你問這個問題是想讓我來同情你嗎?’他的病友是這麽回答他的。

‘知道嗎,同情這東西根本不值錢,與其同情你,我還不如同情我自己。’聽,多麽理直氣壯又自我的回應,不過出乎意外的幸村並沒有感到惱怒。某種意義上他和秋本是同類人,都抱著那種與其同情別人,不如多感慨自己的意識。

那之後,他和他的相處仿佛進了一步。他們一起跑出醫院,避過護士的眼線,然後短暫的分道揚鑣。回來後受到同等分量的‘酷刑’,也是在那之後,幸村第一次在沒有拜托秋本的情況下吃到了他為自己打的晚飯。

然後,他收了他給的吊墜,雖然只是隨刊附送的贈品,但看到那個形狀時,不禁讓他感到懷念。

有多久沒有碰網球了?

好像,已經……

他曾把自己比做網球,說過‘如果沒有了網球,那他就什麽都沒有了’這種話。但自入院以來,網球對於他而言,變成了遙不可及的事。

撫摸著吊墜的輪廓,幸村下定決心,做出了決定,準備接受那個風險很高,成功率卻很低的手術。

不過,他沒有告訴秋本。

比起找個人來傾訴,以他的性格,還是想把事情爛在肚子裏。這一瞞,一直瞞到了他手術的當天,在秋本回病室後,幸村才把手術的事告訴了他。

不意外地看到了秋本驚訝的神色,然後收獲了他的鼓勵。感動的同時,幸村也狀似打趣的調侃。

‘唔,就讓我做那第一個試吃螃蟹的人吧,如果成功的話,秋本君再去嘗試。要是失敗了……’

臨上手術臺,他還有許多的不安,甚至他不敢想象自己會……

而他的室友沒有讓他失望,頗為幽默的給他打著氣,把他送出了門。

最後,手術很成功,但等待他的卻並不是很明朗的前景。在門外聽到主治醫生和護士的交談時,他再次感到了絕望。

之後,他不顧自己的身體拼命的開始覆建,像是賭氣般和命運較著勁,一直到出院。

那天,他打包著自己的行李,點頭和秋本告了別。然後,回到了他的固有的生活圈子。

部員們欣慰著他的歸隊,在部活室裏給他慶祝,一切都很稀松平常,除去跡部的挑戰外,沒有發生不可預測的事。

偶爾,空閑之餘,他會想起住院期間與秋本相處的種種。他不是個喜歡回憶的人,只不過對著有同樣遭遇的他,多生了一份憐憫罷了。

幸村記得秋本的模樣,細致到他的一舉一動都刻在了他的記憶裏。就連他的隨身物裏也不知不覺多了一個網球模樣的吊墜,不貴重但卻意義重大,是促使他抗爭的勇氣。

他拿起筆,細細描繪起秋本的樣子,直至成畫。

再次會面,是他例行去醫院覆查的日子。不期而遇的相逢讓他逮找了機會,攔住他,幸村把那副素描圖交給了他,然後和秋本一起乘上了新幹線。

一起聽著同一首歌,同坐著一排座椅,然後揶揄他忽然的轉性,甚至破天荒的提出請他吃晚飯。

看著秋本想要自己破財的孩子氣模樣,幸村‘好心’的安慰。

‘放心,不會讓你留下洗盤子的。’

那一天,他們相處的很愉快,末了,相互交換了手機號,然後告別。

之後,是如期而至的全國大賽。

第一場比賽,立海大輪空,第二、第三場也都以壓倒性的攻勢完勝了對手。

然而,全國大賽高手如雲,雖然他們立海大有著不敗的自信,但卻依舊免不得陰溝裏翻了船。

對上青學那個少年時,幸村自信自己能贏得勝利,可是,天意弄人,最後他輸了。立海大三連霸的夢想就此破滅,但,誰都沒有怪他。

失落地收拾好東西,準備打道回府,手機卻意外的震動起。

『比賽很精彩,苦労をかける(辛苦了)。』

下意識擡起頭尋找,卻沒有看到秋本的身影。失望的同時,也鼓不起勇氣回覆,一拖再拖直到他發出海原祭的邀請。

那天,學校裏很忙、很亂,而他也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搭理他。確認著最後的工作,他讓他去找了真田,而他也聽話的去了三年A組的執事茶飲店。

等到幸村接了青學的兩人才去找了秋本,但緊迫的時間讓他無法抽空搭理他,無意識的發號施令,幸村讓秋本跟上自己。

戲劇的演出相對很成功,雖然中間發生了點小插曲,但最終依舊完美落下了帷幕。

結束後,他拿著相機捕獲著臺上‘演員們’的身影,身旁是觀眾如雷的掌聲。

‘幸村君,暗爽了吧?’戲謔的看著他,秋本設問著,‘越前君害你落敗的仇,總算報了吧?’

聞言,他轉過頭,望進他的眼,輕笑著回了他一句模棱兩可的回答,不過心裏確實舒坦了許多。

如果有人問他,秋本純之於幸村精市是個怎樣的存在?他想自己會笑著回道——

同類。

+++【THE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