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要站得最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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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緩緩駛入車庫，蘭斯洛特下了車，打開後車門。
雁夜正悶聲不吭地躺在裏面，還用手臂抱住頭，一副很累不想被人打擾的樣子。
“還在睡嗎……”蘭斯低聲笑了一聲，伸手繞過雁夜的手臂，幸好雁夜很輕，他才能將自己的助手輕而易舉地抱起來。
鎖了車子，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蘭斯洛特打開自己的門，屋裏亮著燈，蘭斯穿著皮鞋踩在地板上，直接走上二樓。
小白貓沒有來迎接他……蘭斯洛特朝四周看了看，他想小貓或許在哪裏睡覺呢。
二樓臥室的燈沒有開，光線非常昏暗，蘭斯洛特朝自己的床直直走過去——床上也沒有貓咪的身影——有些意外的蘭斯楞了楞，他低頭看著正在熟睡的雁夜，輕手輕腳地將對方放在自己的床上。
雁夜一沾上蘭斯洛特的床，立刻抱著被子悶頭睡起來，看上去對這裏毫無戒心。蘭斯洛特坐在床邊，歪頭看著自己助手的側臉，他站起身，將身後大開的窗關上，然後輕輕拉上窗簾——他蘭斯洛特的單身公寓，十多年來第一次有另外一個人留宿，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喜歡著的人。
如果不是去參加亞瑟先生婚禮的契機，恐怕雁夜到現在還在拒絕到蘭斯洛特家裏來——雖然不知原因，但既然兩個人確定了一些事，雁夜就再也沒有拒絕的必要了吧。
蘭斯洛特這樣認為著。
他走到自己的床前，低頭看著這個在自己床上熟睡的人，垂下的紫色長發碰觸在雁夜臉頰上，雁夜動了動，但還是沒有醒。
“好好休息吧。”蘭斯洛特呢喃著，他彎下腰，一手扶著領帶，輕輕吻了自己助手的額頭。
而雁夜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
櫻被蘭斯洛特從貓爬架上的籃子裏抱出來，彼時她正在給一堆假老鼠排隊。
“白色的小貓呢，它去哪兒了？帶我去找它？”蘭斯指手畫腳地對櫻說著。
櫻睜著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叔叔剛剛回來了呀。”
“喵喵喵喵喵……”
被小貓仔一頓喵得摸不著頭腦的蘭斯洛特楞楞看著它。
“它在哪兒，你帶我去找它？”
櫻擡頭看著他，尾巴甩了甩，她從蘭斯手裏跳出來，順著臺階蹦上二樓。蘭斯洛特跟在小小的她後面，一直到花斑貓仔努力順著床單蹦上蘭斯洛特的床。
小貓爬到熟睡的雁夜身邊，擡頭看著雁夜的臉，理也沒理身後正等著她答案的蘭斯洛特，自顧自蜷起尾巴在雁夜身邊睡起來。
小貓……只是困了……？並不是聽懂了他的話？
蘭斯洛特有點沮喪地看著睡著的花斑貓仔，可為了不吵醒雁夜，他還是自己下了樓。
雁夜醒來時，眼前第一幕是蘭斯洛特的臥室，他習以為常地揉了揉眼睛，正準備爬起來，卻發現有什麽不對，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才發現這不是貓咪的爪子，而是人的手。
“叔叔醒啦！”有小貓咪的喵喵聲從耳邊傳來，雁夜楞著低下頭，看到櫻正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衣服。
為什麽自己會是人的樣子出現在這裏……難道是睡到一半不小心變成了人嗎，雁夜苦惱地撓著頭發，他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不確定是發生了什麽。
“雁夜，早啊。”有聲音從背後傳來。雁夜轉過頭，果然看到蘭斯洛特正站在門外。
“早……早……”雁夜連忙回應道，他的聲音裏有點緊張，“我怎麽……”
“你想問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嗎。”蘭斯洛特似乎回到家也沒有換過衣服，接過雁夜的話，他走進來，繞過床拉開窗簾。
一剎那刺眼的陽光射入室內，照亮了雁夜蒼白的臉。
“你昨天太累，一直睡不醒，我只好帶你回家裏休息。”蘭斯洛特揉著雁夜的頭發說。
雁夜的表情看上去很怪異：“你應該叫醒我的。”
“你啊，睡那麽熟，我怎麽叫醒你。”蘭斯洛特低頭看著他，“如果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就好了。”
他冷不丁的一句，讓雁夜楞了一下。
“好了，先別說這個。”蘭斯洛特看上去很疲倦，他坐在雁夜身邊的床邊，襯衫的袖子也褶皺地挽起，“……我養的貓好像丟了。”
雁夜低下頭，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找了一個晚上，也沒找到它。”蘭斯洛特接著說。
他的聲音很沙啞，眉頭緊蹙的樣子，看上去很心急。
雁夜舔了舔嘴唇，蘭斯洛特在這，他沒有機會能變回貓了。
“它可能，出去玩了。”
“不可能。”蘭斯洛特斬釘截鐵地否認，“他很護崽的，也很聽話，不可能整夜在外面玩不回來。”
“很聽話？”雁夜一楞，“你不是一直說你的寵物脾氣差。”
蘭斯洛特笑了笑，他的目光茫然地望著面前的地板，手無意識地摟住身邊的人，像在尋求可以安心的憑借：“只是開玩笑而已。”
“我的小貓，很乖的。”
他一點也不乖，如果乖的話，你就不會被騙得團團轉了。雁夜這樣想著。
“
你不是要先去鄉下嗎，說不定從鄉下回來他就回來了。”
“不行，太久了，而且我打算帶他們兩個一起回去。”
“你……”雁夜有點傻眼，他楞了楞，“這是不可能的。”
貓怎麽可能和人形的他一起出現。
“為什麽不可能？”蘭斯洛特對雁夜斬釘截鐵的語氣有點不理解，他轉頭看著身邊的人。
雁夜楞住了，他咽了咽喉嚨，像是有什麽話難以說出口。
“我突然想起有些事，不能陪你去鄉下了。”雁夜猶豫半天，忽然說。
蘭斯洛特楞了楞。
“你有什麽事？”
“有、有鄰居的事——”
“不是說時間空出來了嗎。”
“不他們其實——”
“你並沒有和他們聯絡過，怎麽昨天還有時間，今天又沒有時間了？”
“我……”雁夜結結巴巴，他實在不擅長編這種現成的謊話。
“你啊，到底為什麽總是找借口拒絕我呢？”蘭斯洛特低聲對他說，“我本以為過了昨天，你已經接受我了。”
“我沒有拒絕你——”
“那為什麽總是找這樣的借口？”
“我——”
“這樣下去，我也是會生氣的。”蘭斯洛特悄聲說。
半晌，他轉頭看著臉色發白沈默不語的雁夜，笑了笑，“好了，別再胡鬧了，快去吃早餐，我去找找小貓——”
“它說不定是跑掉了。”雁夜忽然說。
“貓這種生物沒什麽定性，總是很容易跑的。不用去找。”
在雁夜變成人形後閱讀的書裏，很多人都這樣評價貓。
“不可能的。”蘭斯洛特輕聲說，他的手摸著自己助手的頭。
“別的貓咪我不清楚，但是我的小貓是很聽話的，它會和我玩，還會在家裏陪我吃飯……”
“那只是因為你想和他玩而已吧，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想和你玩，陪你吃飯也是，你也沒有問過他是不是想陪你吧。”
雁夜臉色陰晴不定地說，蘭斯洛特有點楞住。
他看著自己的助手。
“你怎麽了，雁夜。”
雁夜低著頭沒有說話，蘭斯洛特的話讓他無地自容。
“別想太多。我的小貓不會自己跑掉的，可能是躲在哪裏了，正等我去找它吧。”蘭斯洛特笑了笑，他揉了揉雁夜的頭發，從床上站起來，“你先去樓下吃早飯，東西都在冰箱裏，熱一下你應該是會的。我再去找找它，等找到了我們就可以出發——”
“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它不會跑？”雁夜擡起頭，不明白地問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停下腳步，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助手。
“我是它的主人，”他聳了聳肩膀，“我們……有過約定的。”
“人和貓也可以有約定？你能聽懂貓的話？”
“別這麽激動。”蘭斯洛特詫異地看著雁夜激動的樣子，“嗯，雖然聽不懂，但我想我可以猜到它在說什麽——我是它們的主人，我可以一直照顧它們。它們也答應了。”
“每個主人都能做到吧。”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雁夜無法理解蘭斯洛特到底哪來的這份自信，他並沒打算一直和櫻一直在這裏住下去，雖然……雖然他的確沒有拒絕蘭斯洛特當初對他們的照顧，也承認了對方是他的主人。
“就算有過約定，也是可以反悔的。你怎麽知道它們有沒有在騙你。”
蘭斯洛特不明白雁夜是想和他爭執什麽。
“就算人會……貓不會的吧。”蘭斯洛特攤開手，“雁夜你對貓還是有些偏見？它們只是一些小動物而已，很可愛，怎麽會欺騙人。”
不會欺騙人……嗎。雁夜不停地眨著眼睛。
不會欺騙人……
如果現在讓蘭斯洛特去找貓他肯定找不到。白白浪費時間，這樣下去說不定自己就會露餡。
或許從雁夜決定變成人開始蒙騙蘭斯洛特起，就註定有一天這些東西都要被戳穿。而或許今天就是那一天。他無法變成貓，而貓也一直無法出現，蘭斯洛特不給他走的機會，而貓咪他又一定要找到。
這次還能想到這麽借口開脫呢，小貓的腦袋還能想到什麽辦法呢。
已經沒有辦法了啊。
怎麽會搞成這樣，他明明當初只是打算幫他幾天就消失的。是貓的貪婪之心，讓他不停地變成人，哪怕早一天消失都比今天要好。
“你是不是，把貓想得太好了。”雁夜語氣僵硬地說，“什麽叫怎麽會騙人，任何能思考的動物——”
“夠了，雁夜。”蘭斯洛特忽然打斷了他，他試著露出笑容，“別說下去了好嗎。”
小貓詫異地看著他。
“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但它們……同樣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明白你可能到現在還是不太喜歡貓，”蘭斯洛特抿了抿嘴唇，他的手在背後攥成拳頭，又放開，“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太討厭它們，好嗎？”
他的語氣已經很和緩了，甚至還有幾分討好的成分——昨天才剛剛確定心意的人，今天居然會因為寵物而語氣不和
。
“我沒有討厭它們，我只是覺得你把貓想得太好了……”雁夜試圖辯解。
蘭斯洛特無奈地皺起眉，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著扭過頭，半晌又回過頭來看著雁夜。
“或許貓真的會騙人，但是我的寵物真的不會。”蘭斯洛特已經盡量努力地不去和雁夜的意見相悖了，“你還沒見過它們，見到它們，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你的這些話，又讓你的寵物何地自容呢。自責和愧疚籠罩著雁夜，當聽到蘭斯洛特說出的那些話，雁夜無論如何都想反駁。
他寧願聽蘭斯洛特說他的小貓脾氣太差，固執又討厭，也不想聽他說他的貓乖巧懂事，根本不會欺騙他。
蘭斯洛特說完這些話就自顧自下樓了，剩下雁夜坐在原地，膝蓋上趴著熟睡的花斑小貓。
雁夜的腦子一團亂，他用手捂住額頭，漆黑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地面。
就在幾個小時前，蘭斯洛特對他求愛，對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叫做間桐雁夜的人，他們抱在一起親吻和□，蘭斯洛特對他說，他很幸福。
可是這種幸福是假的，根本就沒有間桐雁夜這個人，有的只有他的謊話啊。
雁夜抱著懷裏的小櫻，在櫻的喵喵聲中去吃早飯，他能聽到蘭斯洛特四處翻找的聲音，男人口中不停小聲喊著小貓，希望那只白色的小貓能不要再鬧了，而是乖乖跑出來。
如果可能的話，雁夜真想現在就變成貓的樣子跑出去，讓蘭斯洛特找到他。
可是不可能，他沒有理由解釋一個大活人的消失。
而且剛才就在他說出自己有其他事，不想跟他去鄉下的時候，蘭斯洛特的表情一瞬間讓雁夜害怕極了。並不是兇神惡煞的恐怖，而是失望透頂，夾雜著不理解和憤怒，這讓雁夜完全無法將謊話說下去。
的確，他已經用同樣的借口拒絕蘭斯洛特太多次了。小貓能想到的借口就這麽多，用多了，再好脾氣的紳士也會生氣。
該怎麽辦，快想個辦法啊間桐雁夜。
聽著蘭斯洛特四處找著貓咪的聲音，雁夜艱難地咬著手裏的面包。
“叔叔，他在幹什麽呀。”櫻喵喵叫著，當雁夜的手摸她的頭，她開心地瞇起眼睛。
雁夜無法回答她，無論是貓叫還是人聲都會讓蘭斯發現他可以和櫻對話的事實，只有不停摸著櫻的頭。
蘭斯洛特一直找到了中午。
他滿身是汗，卻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小貓了。
雁夜將水遞到他面前，他聽
到蘭斯洛特的喃喃自語。
“他去了哪兒，為什麽找不到……”
“他說不定真的已經跑了——”
“我說過不可能的。”蘭斯洛特忽然說，“就算他要離開這裏，也不會把它單獨丟在這裏。”
被蘭斯洛特手指著的櫻在雁夜懷裏嚇了一跳，耳朵都耷拉下來，雁夜保護著她。
蘭斯洛特看上去真的陷入了焦躁。
低下頭，雁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的姑媽……不是正在鄉下等你嗎，再不出發就要晚了。貓可以以後再找，又跑不掉……”
“不……”蘭斯洛特搖搖頭，他望著空蕩蕩沒有半個貓影的室內，“不找到他，我實在不能放心。”
“只是貓而已，難道比你的姑媽等你回家還重要？”
聽了雁夜的話，蘭斯洛特苦笑著用手捂住臉，他的頭仰在沙發靠背上。
“很重要……”
“之前，是他們一直陪著我的……”
“我打電話給姑媽，今天遲一些再去，為了找貓的話，相信她會諒解的。”蘭斯洛特的額頭搭在雁夜肩膀上，這麽對他說，“你……再等我一下，好嗎？”
雁夜低頭看著他，他忍不住伸出手，摟了摟蘭斯洛特的頭。
“好。”除了這個字，他回答不出其他答案。
櫻似乎很困，在雁夜的膝蓋上幾次趴倒都在睡覺。雁夜將她放回貓爬架的搖籃裏，心情忐忑地下著決定。
“我想出去走走，傍晚的時候回來。”雁夜站在門邊對蘭斯洛特說。
蘭斯洛特回頭看著他，男人楞了楞，紫色的眼眸望著雁夜的眼睛。
“會回來就好。”蘭斯洛特說，“別忘記帶手機，有事打給我。”
雁夜點點頭，他握緊了口袋裏的手機，蘭斯洛特說過，這是他身為人的憑證：“好。”
街邊公園的垃圾箱裏，一只白色的小貓正艱難地從裏面向外爬著，他嘴裏叼著一只手機——就在半個小時前，一個白頭發的男人剛剛鄭重其事地把手機扔進了裏面。
小貓從垃圾箱上跳下來，摔在地上，打了個滾就爬了起來。手機躺在地上，小貓的爪子啪啪按了按手機，發現還能使用。
還能用……
小貓低著頭，尾巴不斷甩來甩去。他又從地上叼起手機，一直跑到公園無人的樹林裏去。
下午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著。
小貓找到一顆巨大的樹，巴著樹皮，他擡頭看向那高聳的樹梢。低頭放下手機，
小小的身體隱藏在草叢裏，他用並不鋒利的爪子趴著地面的泥土——這曾經在雁夜的生活裏是極為常見的工作，可在他走進蘭斯洛特家之後就再也沒做過了。
小貓的爪子一次只能挖出一點點土，白色的爪子都變成泥土的顏色，雁夜叼著手機，將他剛從垃圾箱中翻出來的寶物放在挖出的洞裏。手機屏幕還在亮著，透過屏幕，雁夜能看到自己腦袋的倒影。
尖尖的耳朵，長長的胡須，他本來就是一只貓，為什麽整天要變成人。黑漆漆的眼眸望著手機，雁夜坐在地上，尾巴低落地蜷過來遮住自己的爪子。
他在心虛和謊言中度過了這三個月，唯恐會被蘭斯洛特發現，每天都提心吊膽。
蘭斯洛特給了他人類的工作和身份，人類的尊重和情感，還有叫做“愛情”的瘋狂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棒極了，是雁夜長這麽大以來從未擁有過的，棒到雁夜居然會生出貪婪之心，妄圖占有全部。
一只貓，怎麽可能得到人應該有的東西呢。貓就是貓，對人類來說就是一只寵物。作為一只寵物，雁夜能遇到蘭斯洛特這樣的好主人已經是幸福了。怎麽還能變成人，去騙取主人的所謂“愛情”。
是啊，他騙了人，本來只是打算幫助蘭斯洛特的，可事情的發展總是會失去控制。變成人漸漸成了習慣，他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麽要變成人了——是為了幫忙嗎，可是設計所走上正軌的蘭斯洛特已經不需要他奇怪的幫助了。
是因為想見到他吧。
想以人類的樣子見到蘭斯，想和他一起工作，想和他一起度過周末。蘭斯洛特會對他露出與對待寵物全然不同的神情，給他與給寵物全然不同的擁抱……
……間桐雁夜，你到底怎麽了。
想到這，小貓的腦袋又更低了一些。
這些東西，他明明一直都並不在乎。
沒有父母的愛護，沒有朋友的幫助，即使被燒被咬被群毆，他一只貓仍然好端端度過了這麽多年，為什麽現在他會這麽在乎一個人類的一切。
在乎到一向誠實的他變成了說謊成性的壞貓，在乎到他居然忘記了自己身為貓的本分。
這顯然是錯的，他只是貓，雁夜在公園裏坐了大半個下午，已經清醒地想清楚了這一點。
只是貓，不是人。
蘭斯洛特已經不需要他的幫助了，停止再變成人的行為，讓這個叫“間桐雁夜”的不存在的人類消失才是他最需要做的，
雖然這樣做大概又會讓蘭斯洛特失望了，但經過一上午的煎熬，
看到蘭斯洛特因為他的謊言和隱瞞而慌張忙碌的樣子，他覺得在造成更大的錯誤之前懸崖勒馬，才是正確而理智的行為。
間桐雁夜是一只有理智的貓。
毛茸茸的尾巴掃著地上的泥土，將土粒掃進挖出的洞裏。雁夜低著腦袋看著洞裏的手機，胡須一根根都朝下彎著。
需要告知蘭斯洛特一聲嗎，如果一聲不吭地消失的話……他一定會像找貓一樣四處找來找去吧。
明明最討厭蠢貓了，一根筋，一群貓也抓不住雁夜一個……可對於某種程度上也聰明不到哪裏去的蘭斯洛特，雁夜卻完全沒有辦法。
沾著泥土的爪子按著軟軟的泥，猶豫了片刻，小貓還是把手機從洞裏扒了出來。
老板，蘭斯洛特：
感謝你三個月來的幫助和收留，我有急事要回日本了，不能當面道別非常抱歉。你是很優秀的設計師，一定能找到比我強很多很多的助手。
我不會忘記你的。
祝你生活愉快。
間桐雁夜
小貓的尾巴在發抖，他按下發送的按鈕，接著用爪子把手機用力拍到關機。看到屏幕的光滅掉，雁夜松了口氣似地把它丟進洞裏，像一個毛茸茸的球一樣蜷縮在洞邊的泥土旁。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學用手機這樣的東西的時候，蘭斯洛特告訴他，只要有了手機號碼，無論相隔多遠，都可以找到對方。
人類真好，有這樣的東西可以用，他們永遠也不用害怕分開和別離。可是在貓的世界裏，一只貓走丟了，很可能就再也無法找到，這一輩子都會失去聯系。
雁夜害怕把櫻弄丟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每天和櫻寸步不離。為了將來能把手機送給櫻，為了能和蘭斯保持聯系，雁夜不僅學會了用手指發郵件，還學會了用爪子發。他覺得這麽好的東西，自己一定要保護好。
可是現在卻要丟掉。
有點舍不得。雁夜眨了眨眼睛，還是從地上站起來，他兩只前爪推著土堆，將土顆粒都蓋在洞底的手機上。
就算舍不得也要做，間桐雁夜是一只有擔當的貓。
雁夜並沒有想象過蘭斯洛特看到那封郵件時的反應，他從一旁的草叢裏挖出一株小草，像掩護一樣認真種在填好的土上。然後坐在原地楞了半天的神，才轉過身，朝蘭斯洛特家的方向走去。
滿腦子都是關於蘭斯洛特的事——回去怎麽對蘭斯洛特道歉，假裝成亂跑的自己肯定要挨罵的
吧。但是挨罵也沒關系，只要他不要再亂找一氣就好了。
而且，以後也可以每天都空出時間陪櫻玩了，不用再工作，也不用再害怕被人發現耳朵和尾巴。
不變成人的好處有這麽多。
你應該開心才對啊，間桐雁夜。
雖然這麽想著，但小貓仍然控制不住內心的低落，他耷拉著耳朵，慢吞吞地在公園的草地上走著。
視線的餘光，忽然看到前面的草叢裏躺著什麽。
那隱約像是他剛剛埋好的手機？小貓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跑過去。
直到他爪子踩空，忽然栽進一個黑漆漆的洞裏。
蘭斯洛特手握著手機，他脫力一樣地坐在沙發上，反覆確認了無數次郵件的內容和發件人的名字。
回……國？
打回去，手機已經關掉了，蘭斯洛特的手指都在發抖。
雁夜被人提著脖子從洞裏拎出來，他無用地揮著爪子掙紮，睜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還有對方頭頂上金燦燦的貓。
“哈哈哈哈，這只雜種小貓真的這麽蠢！真的掉進去了！”
言峰綺禮很受不了變成貓之後就會變得非常幼稚的吉爾伽美什。
“英雄王，可以回去了嗎。”他們已經在這裏站了一個多鐘頭了，因為吉爾伽美什的要求，他還不得不徒手挖了個坑。
“回去！本王要吃魚！”
說到言峰綺禮和吉爾伽美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歸功於近日倫敦的天氣。越來越冷的溫度加上天氣預報的大雪，終於讓這位英雄王小貓大人對倫敦產生了厭倦。他終於答應了時臣的請求，但在擺駕日本之前，他決定連吃三天的魚作為補償。
被扣子鎖在綺禮口袋裏的雁夜傻眼一樣看著英雄王小貓身後出現的金光閃閃的小天幕——雁夜知道對方是比自己厲害太多的魔術貓，但他也沒想到對方是厲害到這種程度的。
“放開我……！”他堅持著對神父叫著，爪子在口袋裏撓個不停。
吉爾不屑地看著他，爪子用天幕裏掏出一疊英鎊：“不識擡舉的雜種，本王喜歡的魚，一般的貓還沒資格吃。”
“什麽魚？”雁夜也楞了楞。
“哼，”吉爾輕蔑地一笑，像有一堆糖果的小孩一樣看著綺禮口袋裏沒糖的小白貓，“睜開你的貓眼看著！”
“你好，打包。”言峰神父忍著兩只小貓在耳邊喵喵喵亂七八糟的對話，拿著英雄王“賞賜”的錢付了帳。
“您的貓可真可愛。”服務生看著綺禮頭頂上的
吉爾，笑著誇讚道。
被忽視的雁夜擡起頭，看到吉爾胡須揚起的樣子。“雜種人類們的誇讚，本王早就聽膩了。”察覺到雁夜的目光，吉爾這樣喵喵叫著對雁夜解釋道。
“哦。”雁夜看著他，“你們為什麽要抓我。”他堅持不懈地問。
“那要問你為什麽叼走時臣師的女兒。”一直沈默的言峰綺禮忽然接話。
這把一旁的服務生嚇了一跳。
雁夜的耳朵警惕地豎起來：“時臣……？”
“你們難道是時臣派來的——”
“夠了綺禮，別說那些無聊的臺詞。”吉爾搖著尾巴，耷拉著眼皮，“雜種小貓，本王知道你想藏什麽，要麽把那只小花斑貓交給綺禮，要麽乖乖聽本王的話。”
雁夜的尾巴毛都炸起來：“你們想對櫻做什麽——”
“那就看你的表現。”
綺禮知道，英雄王在教會待得無聊透了，臨走的最後幾天，說什麽都要找個對象折騰折騰。雁夜傻眼一樣看著面前飯桌上的鐵盤，那些朝上張開嘴巴的魚頭讓他一點也不想吃。
“不如把那個廚師給本王帶回日本。”吉爾一邊嚼著魚刺一邊說。
“這是綁架。”言峰綺禮專心吃著自己從中餐館買的麻婆豆腐蓋飯。在幾次嘗試逃跑都被捉住後，雁夜爪子上被系了死結的鏈條，他站在一旁猶豫地看著魚，又看著綺禮紅彤彤的蓋飯，尾巴茫然地搖著。
“喲，綺禮，這話說的就像你沒有綁架過一樣。”
“英雄王，你在胡說什麽。”
“胡說？是誰每天晨跑去公園抓那只叫衛宮切嗣的雜種小貓，還被抓破了手。”
“那絕對是例外。”
“既然都是抓，這個廚師也不能放過！——雜種，你怎麽不吃。”
“不想吃。”雁夜搖著尾巴看著面前比自己的身體還大的魚頭——上面的魚眼睛白白的瞪著天空，看著就很可怕。
“沒用，連死魚眼都害怕。”金燦燦的小貓評價道，然後一爪用力拍向面前魚頭的魚眼。等毛茸茸的爪子移開，魚眼處已經空了一個大洞，“這樣不就好了嗎，愚蠢！！”
吉爾在倫敦的日子實在很無聊，不管再多麽厲害，他畢竟是貓，和人類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以前在日本還可以欺負時臣，現在到了倫敦連個能捉弄的魔術小貓都找不著，綺禮曾經建議他找幾只當地貓聊聊解悶。
“那種只會說英語的垃圾，也配和本王聊天！”雖然全世界都是他的領土，但已經在日本住習慣了的英雄王大人，一句話把倫敦所有的小貓都否
定了。
所以當發現偽裝成人躲在人群裏的雁夜時，吉爾伽美什的眼睛都在發光。
“雖然是個雜種，但是勇氣可嘉，明明魔力微弱，倒是很不怕死。”
而當發現雁夜居然是時臣以前的情敵時，英雄王大人更是要大笑出聲：“居然輸給了時臣這麽無聊的家夥，太失敗了哈哈哈哈！”
“你敢跑掉的話，那只小母貓本王就帶回日本了。順便說，你那位同居的主人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還有淅淅瀝瀝的雨，雁夜站在窗邊的窗臺上，楞楞看著外面陰暗的天。
“我不會變成人了，你告訴他也沒用。”雁夜擡頭對身後站在高高書櫃上的吉爾說。
吉爾冷笑，看來雁夜的低落讓他很有興致：“發生了什麽？你露餡了？”
“……”雁夜垂著耳朵，也不回答他。
“說起來，雜種小貓，今天你倒是很勇敢嘛，不像上次，綺禮一看到你你就嚇得發抖。”
“……因為我現在是貓，是貓就不怕你們。”雁夜擡起頭，對他說。
吉爾露出笑容，漂亮的金色眼睛像在發光，像抓住對方把柄的壞小孩：“說到底，你只是害怕那個雜種人類發現你的真實身份？”
“你為什麽對誰都說是雜種？”雁夜不服似地問。
“在本王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雜種。”
雁夜不明白地看向這樣理所應當回答著的吉爾：“你，是誰啊？”
“連本王都不認識，愚蠢的雜種。”
“你不就是一只貓——”雁夜問，還沒等說完，金色小貓的爪子就拍了下來，雁夜下意識要躲，可還是被另一只爪子擊中了腦袋。
綺禮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扭打成一團的兩只小貓，他已經很久沒看過有興致這樣徒手打架的英雄王了。
果然貓就是貓，有的脾性是怎麽也改不掉的。
雁夜趴在窗臺上縮著尾巴捂著頭，他根本打不過吉爾。
英雄王果然是太無聊了，自己也太無聊了……早該回日本的，時臣師都等急了。這麽想著，言峰綺禮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算預定後天回日本的機票，卻一順手摸出了原本不屬於他的手機。
這是……
開機的一瞬間，一通電話頓時打了進來，被嚇了一跳的綺禮對著來電信息楞了兩秒，慢慢按下接通鍵。
“雁夜……雁夜嗎？！”
像是沒想到電話會打通一樣，從那端傳來驚喜的聲音，帶著十足的焦急。
如果不是看到
了來電信息上的名字，言峰綺禮或許也不會將這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和那個他曾經碰到過的高大男人劃上等號。
“到底是怎麽回事，雁夜，解釋一下你的郵件好嗎！你在聽嗎？什麽叫你要回國，為什麽祝我生活愉快，你是在生氣——”
“你好？”言峰綺禮輕輕打斷了對方的提問，在他出聲的那一刻，那端忽地靜了下來。
“請問你找誰？”綺禮的聲音很沈穩，讓人絲毫聽不出他其實在笑。
“……你是誰？”在長時間的安靜後，蘭斯洛特楞楞著問。
“我是誰沒有關系，你是在找間桐雁夜，沒錯吧。”綺禮能聽到蘭斯洛特緊張地喘息的聲音，這讓他覺得說不出的有趣。
“沒錯，他在哪裏？”
“他在我身邊。”神父回頭看著再度和吉爾互毆起來的小白貓，“可能沒有時間接你的電話。”
“你說什麽？”蘭斯洛特的聲音停滯了兩秒，“你到底是誰？”
“我是雁夜的朋友。”
“別開玩笑了，立刻把雁夜放了，不然我會報警。”蘭斯洛特立刻否定了他。
“哦？”綺禮笑著發出疑問，“你怎麽這樣肯定我是綁架了他，我只是他的朋友。”
“不可能。雁夜認識的朋友我一清二楚。”
事實上雁夜手機裏的號碼都是他們一直聯系的客戶，根本沒有其他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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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夜正悶聲不吭地躺在裏面，還用手臂抱住頭，一副很累不想被人打擾的樣子。
“還在睡嗎……”蘭斯低聲笑了一聲，伸手繞過雁夜的手臂，幸好雁夜很輕，他才能將自己的助手輕而易舉地抱起來。
鎖了車子，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蘭斯洛特打開自己的門，屋裏亮著燈，蘭斯穿著皮鞋踩在地板上，直接走上二樓。
小白貓沒有來迎接他……蘭斯洛特朝四周看了看，他想小貓或許在哪裏睡覺呢。
二樓臥室的燈沒有開，光線非常昏暗，蘭斯洛特朝自己的床直直走過去——床上也沒有貓咪的身影——有些意外的蘭斯楞了楞，他低頭看著正在熟睡的雁夜，輕手輕腳地將對方放在自己的床上。
雁夜一沾上蘭斯洛特的床，立刻抱著被子悶頭睡起來，看上去對這裏毫無戒心。蘭斯洛特坐在床邊，歪頭看著自己助手的側臉，他站起身，將身後大開的窗關上，然後輕輕拉上窗簾——他蘭斯洛特的單身公寓，十多年來第一次有另外一個人留宿，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喜歡著的人。
如果不是去參加亞瑟先生婚禮的契機，恐怕雁夜到現在還在拒絕到蘭斯洛特家裏來——雖然不知原因，但既然兩個人確定了一些事，雁夜就再也沒有拒絕的必要了吧。
蘭斯洛特這樣認為著。
他走到自己的床前，低頭看著這個在自己床上熟睡的人，垂下的紫色長發碰觸在雁夜臉頰上，雁夜動了動，但還是沒有醒。
“好好休息吧。”蘭斯洛特呢喃著，他彎下腰，一手扶著領帶，輕輕吻了自己助手的額頭。
而雁夜對這一切還一無所知。
櫻被蘭斯洛特從貓爬架上的籃子裏抱出來，彼時她正在給一堆假老鼠排隊。
“白色的小貓呢，它去哪兒了？帶我去找它？”蘭斯指手畫腳地對櫻說著。
櫻睜著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叔叔剛剛回來了呀。”
“喵喵喵喵喵……”
被小貓仔一頓喵得摸不著頭腦的蘭斯洛特楞楞看著它。
“它在哪兒，你帶我去找它？”
櫻擡頭看著他，尾巴甩了甩，她從蘭斯手裏跳出來，順著臺階蹦上二樓。蘭斯洛特跟在小小的她後面，一直到花斑貓仔努力順著床單蹦上蘭斯洛特的床。
小貓爬到熟睡的雁夜身邊，擡頭看著雁夜的臉，理也沒理身後正等著她答案的蘭斯洛特，自顧自蜷起尾巴在雁夜身邊睡起來。
小貓……只是困了……？並不是聽懂了他的話？
蘭斯洛特有點沮喪地看著睡著的花斑貓仔，可為了不吵醒雁夜，他還是自己下了樓。
雁夜醒來時，眼前第一幕是蘭斯洛特的臥室，他習以為常地揉了揉眼睛，正準備爬起來，卻發現有什麽不對，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才發現這不是貓咪的爪子，而是人的手。
“叔叔醒啦！”有小貓咪的喵喵聲從耳邊傳來，雁夜楞著低下頭，看到櫻正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衣服。
為什麽自己會是人的樣子出現在這裏……難道是睡到一半不小心變成了人嗎，雁夜苦惱地撓著頭發，他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不確定是發生了什麽。
“雁夜，早啊。”有聲音從背後傳來。雁夜轉過頭，果然看到蘭斯洛特正站在門外。
“早……早……”雁夜連忙回應道，他的聲音裏有點緊張，“我怎麽……”
“你想問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嗎。”蘭斯洛特似乎回到家也沒有換過衣服，接過雁夜的話，他走進來，繞過床拉開窗簾。
一剎那刺眼的陽光射入室內，照亮了雁夜蒼白的臉。
“你昨天太累，一直睡不醒，我只好帶你回家裏休息。”蘭斯洛特揉著雁夜的頭發說。
雁夜的表情看上去很怪異：“你應該叫醒我的。”
“你啊，睡那麽熟，我怎麽叫醒你。”蘭斯洛特低頭看著他，“如果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就好了。”
他冷不丁的一句，讓雁夜楞了一下。
“好了，先別說這個。”蘭斯洛特看上去很疲倦，他坐在雁夜身邊的床邊，襯衫的袖子也褶皺地挽起，“……我養的貓好像丟了。”
雁夜低下頭，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找了一個晚上，也沒找到它。”蘭斯洛特接著說。
他的聲音很沙啞，眉頭緊蹙的樣子，看上去很心急。
雁夜舔了舔嘴唇，蘭斯洛特在這，他沒有機會能變回貓了。
“它可能，出去玩了。”
“不可能。”蘭斯洛特斬釘截鐵地否認，“他很護崽的，也很聽話，不可能整夜在外面玩不回來。”
“很聽話？”雁夜一楞，“你不是一直說你的寵物脾氣差。”
蘭斯洛特笑了笑，他的目光茫然地望著面前的地板，手無意識地摟住身邊的人，像在尋求可以安心的憑借：“只是開玩笑而已。”
“我的小貓，很乖的。”
他一點也不乖，如果乖的話，你就不會被騙得團團轉了。雁夜這樣想著。
“
你不是要先去鄉下嗎，說不定從鄉下回來他就回來了。”
“不行，太久了，而且我打算帶他們兩個一起回去。”
“你……”雁夜有點傻眼，他楞了楞，“這是不可能的。”
貓怎麽可能和人形的他一起出現。
“為什麽不可能？”蘭斯洛特對雁夜斬釘截鐵的語氣有點不理解，他轉頭看著身邊的人。
雁夜楞住了，他咽了咽喉嚨，像是有什麽話難以說出口。
“我突然想起有些事，不能陪你去鄉下了。”雁夜猶豫半天，忽然說。
蘭斯洛特楞了楞。
“你有什麽事？”
“有、有鄰居的事——”
“不是說時間空出來了嗎。”
“不他們其實——”
“你並沒有和他們聯絡過，怎麽昨天還有時間，今天又沒有時間了？”
“我……”雁夜結結巴巴，他實在不擅長編這種現成的謊話。
“你啊，到底為什麽總是找借口拒絕我呢？”蘭斯洛特低聲對他說，“我本以為過了昨天，你已經接受我了。”
“我沒有拒絕你——”
“那為什麽總是找這樣的借口？”
“我——”
“這樣下去，我也是會生氣的。”蘭斯洛特悄聲說。
半晌，他轉頭看著臉色發白沈默不語的雁夜，笑了笑，“好了，別再胡鬧了，快去吃早餐，我去找找小貓——”
“它說不定是跑掉了。”雁夜忽然說。
“貓這種生物沒什麽定性，總是很容易跑的。不用去找。”
在雁夜變成人形後閱讀的書裏，很多人都這樣評價貓。
“不可能的。”蘭斯洛特輕聲說，他的手摸著自己助手的頭。
“別的貓咪我不清楚，但是我的小貓是很聽話的，它會和我玩，還會在家裏陪我吃飯……”
“那只是因為你想和他玩而已吧，你怎麽知道他是不是想和你玩，陪你吃飯也是，你也沒有問過他是不是想陪你吧。”
雁夜臉色陰晴不定地說，蘭斯洛特有點楞住。
他看著自己的助手。
“你怎麽了，雁夜。”
雁夜低著頭沒有說話，蘭斯洛特的話讓他無地自容。
“別想太多。我的小貓不會自己跑掉的，可能是躲在哪裏了，正等我去找它吧。”蘭斯洛特笑了笑，他揉了揉雁夜的頭發，從床上站起來，“你先去樓下吃早飯，東西都在冰箱裏，熱一下你應該是會的。我再去找找它，等找到了我們就可以出發——”
“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它不會跑？”雁夜擡起頭，不明白地問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停下腳步，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助手。
“我是它的主人，”他聳了聳肩膀，“我們……有過約定的。”
“人和貓也可以有約定？你能聽懂貓的話？”
“別這麽激動。”蘭斯洛特詫異地看著雁夜激動的樣子，“嗯，雖然聽不懂，但我想我可以猜到它在說什麽——我是它們的主人，我可以一直照顧它們。它們也答應了。”
“每個主人都能做到吧。”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雁夜無法理解蘭斯洛特到底哪來的這份自信，他並沒打算一直和櫻一直在這裏住下去，雖然……雖然他的確沒有拒絕蘭斯洛特當初對他們的照顧，也承認了對方是他的主人。
“就算有過約定，也是可以反悔的。你怎麽知道它們有沒有在騙你。”
蘭斯洛特不明白雁夜是想和他爭執什麽。
“就算人會……貓不會的吧。”蘭斯洛特攤開手，“雁夜你對貓還是有些偏見？它們只是一些小動物而已，很可愛，怎麽會欺騙人。”
不會欺騙人……嗎。雁夜不停地眨著眼睛。
不會欺騙人……
如果現在讓蘭斯洛特去找貓他肯定找不到。白白浪費時間，這樣下去說不定自己就會露餡。
或許從雁夜決定變成人開始蒙騙蘭斯洛特起，就註定有一天這些東西都要被戳穿。而或許今天就是那一天。他無法變成貓，而貓也一直無法出現，蘭斯洛特不給他走的機會，而貓咪他又一定要找到。
這次還能想到這麽借口開脫呢，小貓的腦袋還能想到什麽辦法呢。
已經沒有辦法了啊。
怎麽會搞成這樣，他明明當初只是打算幫他幾天就消失的。是貓的貪婪之心，讓他不停地變成人，哪怕早一天消失都比今天要好。
“你是不是，把貓想得太好了。”雁夜語氣僵硬地說，“什麽叫怎麽會騙人，任何能思考的動物——”
“夠了，雁夜。”蘭斯洛特忽然打斷了他，他試著露出笑容，“別說下去了好嗎。”
小貓詫異地看著他。
“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但它們……同樣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明白你可能到現在還是不太喜歡貓，”蘭斯洛特抿了抿嘴唇，他的手在背後攥成拳頭，又放開，“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太討厭它們，好嗎？”
他的語氣已經很和緩了，甚至還有幾分討好的成分——昨天才剛剛確定心意的人，今天居然會因為寵物而語氣不和
。
“我沒有討厭它們，我只是覺得你把貓想得太好了……”雁夜試圖辯解。
蘭斯洛特無奈地皺起眉，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著扭過頭，半晌又回過頭來看著雁夜。
“或許貓真的會騙人，但是我的寵物真的不會。”蘭斯洛特已經盡量努力地不去和雁夜的意見相悖了，“你還沒見過它們，見到它們，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你的這些話，又讓你的寵物何地自容呢。自責和愧疚籠罩著雁夜，當聽到蘭斯洛特說出的那些話，雁夜無論如何都想反駁。
他寧願聽蘭斯洛特說他的小貓脾氣太差，固執又討厭，也不想聽他說他的貓乖巧懂事，根本不會欺騙他。
蘭斯洛特說完這些話就自顧自下樓了，剩下雁夜坐在原地，膝蓋上趴著熟睡的花斑小貓。
雁夜的腦子一團亂，他用手捂住額頭，漆黑的眼睛茫然地望著地面。
就在幾個小時前，蘭斯洛特對他求愛，對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叫做間桐雁夜的人，他們抱在一起親吻和□，蘭斯洛特對他說，他很幸福。
可是這種幸福是假的，根本就沒有間桐雁夜這個人，有的只有他的謊話啊。
雁夜抱著懷裏的小櫻，在櫻的喵喵聲中去吃早飯，他能聽到蘭斯洛特四處翻找的聲音，男人口中不停小聲喊著小貓，希望那只白色的小貓能不要再鬧了，而是乖乖跑出來。
如果可能的話，雁夜真想現在就變成貓的樣子跑出去，讓蘭斯洛特找到他。
可是不可能，他沒有理由解釋一個大活人的消失。
而且剛才就在他說出自己有其他事，不想跟他去鄉下的時候，蘭斯洛特的表情一瞬間讓雁夜害怕極了。並不是兇神惡煞的恐怖，而是失望透頂，夾雜著不理解和憤怒，這讓雁夜完全無法將謊話說下去。
的確，他已經用同樣的借口拒絕蘭斯洛特太多次了。小貓能想到的借口就這麽多，用多了，再好脾氣的紳士也會生氣。
該怎麽辦，快想個辦法啊間桐雁夜。
聽著蘭斯洛特四處找著貓咪的聲音，雁夜艱難地咬著手裏的面包。
“叔叔，他在幹什麽呀。”櫻喵喵叫著，當雁夜的手摸她的頭，她開心地瞇起眼睛。
雁夜無法回答她，無論是貓叫還是人聲都會讓蘭斯發現他可以和櫻對話的事實，只有不停摸著櫻的頭。
蘭斯洛特一直找到了中午。
他滿身是汗，卻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小貓了。
雁夜將水遞到他面前，他聽
到蘭斯洛特的喃喃自語。
“他去了哪兒，為什麽找不到……”
“他說不定真的已經跑了——”
“我說過不可能的。”蘭斯洛特忽然說，“就算他要離開這裏，也不會把它單獨丟在這裏。”
被蘭斯洛特手指著的櫻在雁夜懷裏嚇了一跳，耳朵都耷拉下來，雁夜保護著她。
蘭斯洛特看上去真的陷入了焦躁。
低下頭，雁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的姑媽……不是正在鄉下等你嗎，再不出發就要晚了。貓可以以後再找，又跑不掉……”
“不……”蘭斯洛特搖搖頭，他望著空蕩蕩沒有半個貓影的室內，“不找到他，我實在不能放心。”
“只是貓而已，難道比你的姑媽等你回家還重要？”
聽了雁夜的話，蘭斯洛特苦笑著用手捂住臉，他的頭仰在沙發靠背上。
“很重要……”
“之前，是他們一直陪著我的……”
“我打電話給姑媽，今天遲一些再去，為了找貓的話，相信她會諒解的。”蘭斯洛特的額頭搭在雁夜肩膀上，這麽對他說，“你……再等我一下，好嗎？”
雁夜低頭看著他，他忍不住伸出手，摟了摟蘭斯洛特的頭。
“好。”除了這個字，他回答不出其他答案。
櫻似乎很困，在雁夜的膝蓋上幾次趴倒都在睡覺。雁夜將她放回貓爬架的搖籃裏，心情忐忑地下著決定。
“我想出去走走，傍晚的時候回來。”雁夜站在門邊對蘭斯洛特說。
蘭斯洛特回頭看著他，男人楞了楞，紫色的眼眸望著雁夜的眼睛。
“會回來就好。”蘭斯洛特說，“別忘記帶手機，有事打給我。”
雁夜點點頭，他握緊了口袋裏的手機，蘭斯洛特說過，這是他身為人的憑證：“好。”
街邊公園的垃圾箱裏，一只白色的小貓正艱難地從裏面向外爬著，他嘴裏叼著一只手機——就在半個小時前，一個白頭發的男人剛剛鄭重其事地把手機扔進了裏面。
小貓從垃圾箱上跳下來，摔在地上，打了個滾就爬了起來。手機躺在地上，小貓的爪子啪啪按了按手機，發現還能使用。
還能用……
小貓低著頭，尾巴不斷甩來甩去。他又從地上叼起手機，一直跑到公園無人的樹林裏去。
下午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著。
小貓找到一顆巨大的樹，巴著樹皮，他擡頭看向那高聳的樹梢。低頭放下手機，
小小的身體隱藏在草叢裏，他用並不鋒利的爪子趴著地面的泥土——這曾經在雁夜的生活裏是極為常見的工作，可在他走進蘭斯洛特家之後就再也沒做過了。
小貓的爪子一次只能挖出一點點土，白色的爪子都變成泥土的顏色，雁夜叼著手機，將他剛從垃圾箱中翻出來的寶物放在挖出的洞裏。手機屏幕還在亮著，透過屏幕，雁夜能看到自己腦袋的倒影。
尖尖的耳朵，長長的胡須，他本來就是一只貓，為什麽整天要變成人。黑漆漆的眼眸望著手機，雁夜坐在地上，尾巴低落地蜷過來遮住自己的爪子。
他在心虛和謊言中度過了這三個月，唯恐會被蘭斯洛特發現，每天都提心吊膽。
蘭斯洛特給了他人類的工作和身份，人類的尊重和情感，還有叫做“愛情”的瘋狂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棒極了，是雁夜長這麽大以來從未擁有過的，棒到雁夜居然會生出貪婪之心，妄圖占有全部。
一只貓，怎麽可能得到人應該有的東西呢。貓就是貓，對人類來說就是一只寵物。作為一只寵物，雁夜能遇到蘭斯洛特這樣的好主人已經是幸福了。怎麽還能變成人，去騙取主人的所謂“愛情”。
是啊，他騙了人，本來只是打算幫助蘭斯洛特的，可事情的發展總是會失去控制。變成人漸漸成了習慣，他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麽要變成人了——是為了幫忙嗎，可是設計所走上正軌的蘭斯洛特已經不需要他奇怪的幫助了。
是因為想見到他吧。
想以人類的樣子見到蘭斯，想和他一起工作，想和他一起度過周末。蘭斯洛特會對他露出與對待寵物全然不同的神情，給他與給寵物全然不同的擁抱……
……間桐雁夜，你到底怎麽了。
想到這，小貓的腦袋又更低了一些。
這些東西，他明明一直都並不在乎。
沒有父母的愛護，沒有朋友的幫助，即使被燒被咬被群毆，他一只貓仍然好端端度過了這麽多年，為什麽現在他會這麽在乎一個人類的一切。
在乎到一向誠實的他變成了說謊成性的壞貓，在乎到他居然忘記了自己身為貓的本分。
這顯然是錯的，他只是貓，雁夜在公園裏坐了大半個下午，已經清醒地想清楚了這一點。
只是貓，不是人。
蘭斯洛特已經不需要他的幫助了，停止再變成人的行為，讓這個叫“間桐雁夜”的不存在的人類消失才是他最需要做的，
雖然這樣做大概又會讓蘭斯洛特失望了，但經過一上午的煎熬，
看到蘭斯洛特因為他的謊言和隱瞞而慌張忙碌的樣子，他覺得在造成更大的錯誤之前懸崖勒馬，才是正確而理智的行為。
間桐雁夜是一只有理智的貓。
毛茸茸的尾巴掃著地上的泥土，將土粒掃進挖出的洞裏。雁夜低著腦袋看著洞裏的手機，胡須一根根都朝下彎著。
需要告知蘭斯洛特一聲嗎，如果一聲不吭地消失的話……他一定會像找貓一樣四處找來找去吧。
明明最討厭蠢貓了，一根筋，一群貓也抓不住雁夜一個……可對於某種程度上也聰明不到哪裏去的蘭斯洛特，雁夜卻完全沒有辦法。
沾著泥土的爪子按著軟軟的泥，猶豫了片刻，小貓還是把手機從洞裏扒了出來。
老板，蘭斯洛特：
感謝你三個月來的幫助和收留，我有急事要回日本了，不能當面道別非常抱歉。你是很優秀的設計師，一定能找到比我強很多很多的助手。
我不會忘記你的。
祝你生活愉快。
間桐雁夜
小貓的尾巴在發抖，他按下發送的按鈕，接著用爪子把手機用力拍到關機。看到屏幕的光滅掉，雁夜松了口氣似地把它丟進洞裏，像一個毛茸茸的球一樣蜷縮在洞邊的泥土旁。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學用手機這樣的東西的時候，蘭斯洛特告訴他，只要有了手機號碼，無論相隔多遠，都可以找到對方。
人類真好，有這樣的東西可以用，他們永遠也不用害怕分開和別離。可是在貓的世界裏，一只貓走丟了，很可能就再也無法找到，這一輩子都會失去聯系。
雁夜害怕把櫻弄丟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每天和櫻寸步不離。為了將來能把手機送給櫻，為了能和蘭斯保持聯系，雁夜不僅學會了用手指發郵件，還學會了用爪子發。他覺得這麽好的東西，自己一定要保護好。
可是現在卻要丟掉。
有點舍不得。雁夜眨了眨眼睛，還是從地上站起來，他兩只前爪推著土堆，將土顆粒都蓋在洞底的手機上。
就算舍不得也要做，間桐雁夜是一只有擔當的貓。
雁夜並沒有想象過蘭斯洛特看到那封郵件時的反應，他從一旁的草叢裏挖出一株小草，像掩護一樣認真種在填好的土上。然後坐在原地楞了半天的神，才轉過身，朝蘭斯洛特家的方向走去。
滿腦子都是關於蘭斯洛特的事——回去怎麽對蘭斯洛特道歉，假裝成亂跑的自己肯定要挨罵的
吧。但是挨罵也沒關系，只要他不要再亂找一氣就好了。
而且，以後也可以每天都空出時間陪櫻玩了，不用再工作，也不用再害怕被人發現耳朵和尾巴。
不變成人的好處有這麽多。
你應該開心才對啊，間桐雁夜。
雖然這麽想著，但小貓仍然控制不住內心的低落，他耷拉著耳朵，慢吞吞地在公園的草地上走著。
視線的餘光，忽然看到前面的草叢裏躺著什麽。
那隱約像是他剛剛埋好的手機？小貓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跑過去。
直到他爪子踩空，忽然栽進一個黑漆漆的洞裏。
蘭斯洛特手握著手機，他脫力一樣地坐在沙發上，反覆確認了無數次郵件的內容和發件人的名字。
回……國？
打回去，手機已經關掉了，蘭斯洛特的手指都在發抖。
雁夜被人提著脖子從洞裏拎出來，他無用地揮著爪子掙紮，睜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男人，還有對方頭頂上金燦燦的貓。
“哈哈哈哈，這只雜種小貓真的這麽蠢！真的掉進去了！”
言峰綺禮很受不了變成貓之後就會變得非常幼稚的吉爾伽美什。
“英雄王，可以回去了嗎。”他們已經在這裏站了一個多鐘頭了，因為吉爾伽美什的要求，他還不得不徒手挖了個坑。
“回去！本王要吃魚！”
說到言峰綺禮和吉爾伽美什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還歸功於近日倫敦的天氣。越來越冷的溫度加上天氣預報的大雪，終於讓這位英雄王小貓大人對倫敦產生了厭倦。他終於答應了時臣的請求，但在擺駕日本之前，他決定連吃三天的魚作為補償。
被扣子鎖在綺禮口袋裏的雁夜傻眼一樣看著英雄王小貓身後出現的金光閃閃的小天幕——雁夜知道對方是比自己厲害太多的魔術貓，但他也沒想到對方是厲害到這種程度的。
“放開我……！”他堅持著對神父叫著，爪子在口袋裏撓個不停。
吉爾不屑地看著他，爪子用天幕裏掏出一疊英鎊：“不識擡舉的雜種，本王喜歡的魚，一般的貓還沒資格吃。”
“什麽魚？”雁夜也楞了楞。
“哼，”吉爾輕蔑地一笑，像有一堆糖果的小孩一樣看著綺禮口袋裏沒糖的小白貓，“睜開你的貓眼看著！”
“你好，打包。”言峰神父忍著兩只小貓在耳邊喵喵喵亂七八糟的對話，拿著英雄王“賞賜”的錢付了帳。
“您的貓可真可愛。”服務生看著綺禮頭頂上的
吉爾，笑著誇讚道。
被忽視的雁夜擡起頭，看到吉爾胡須揚起的樣子。“雜種人類們的誇讚，本王早就聽膩了。”察覺到雁夜的目光，吉爾這樣喵喵叫著對雁夜解釋道。
“哦。”雁夜看著他，“你們為什麽要抓我。”他堅持不懈地問。
“那要問你為什麽叼走時臣師的女兒。”一直沈默的言峰綺禮忽然接話。
這把一旁的服務生嚇了一跳。
雁夜的耳朵警惕地豎起來：“時臣……？”
“你們難道是時臣派來的——”
“夠了綺禮，別說那些無聊的臺詞。”吉爾搖著尾巴，耷拉著眼皮，“雜種小貓，本王知道你想藏什麽，要麽把那只小花斑貓交給綺禮，要麽乖乖聽本王的話。”
雁夜的尾巴毛都炸起來：“你們想對櫻做什麽——”
“那就看你的表現。”
綺禮知道，英雄王在教會待得無聊透了，臨走的最後幾天，說什麽都要找個對象折騰折騰。雁夜傻眼一樣看著面前飯桌上的鐵盤，那些朝上張開嘴巴的魚頭讓他一點也不想吃。
“不如把那個廚師給本王帶回日本。”吉爾一邊嚼著魚刺一邊說。
“這是綁架。”言峰綺禮專心吃著自己從中餐館買的麻婆豆腐蓋飯。在幾次嘗試逃跑都被捉住後，雁夜爪子上被系了死結的鏈條，他站在一旁猶豫地看著魚，又看著綺禮紅彤彤的蓋飯，尾巴茫然地搖著。
“喲，綺禮，這話說的就像你沒有綁架過一樣。”
“英雄王，你在胡說什麽。”
“胡說？是誰每天晨跑去公園抓那只叫衛宮切嗣的雜種小貓，還被抓破了手。”
“那絕對是例外。”
“既然都是抓，這個廚師也不能放過！——雜種，你怎麽不吃。”
“不想吃。”雁夜搖著尾巴看著面前比自己的身體還大的魚頭——上面的魚眼睛白白的瞪著天空，看著就很可怕。
“沒用，連死魚眼都害怕。”金燦燦的小貓評價道，然後一爪用力拍向面前魚頭的魚眼。等毛茸茸的爪子移開，魚眼處已經空了一個大洞，“這樣不就好了嗎，愚蠢！！”
吉爾在倫敦的日子實在很無聊，不管再多麽厲害，他畢竟是貓，和人類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以前在日本還可以欺負時臣，現在到了倫敦連個能捉弄的魔術小貓都找不著，綺禮曾經建議他找幾只當地貓聊聊解悶。
“那種只會說英語的垃圾，也配和本王聊天！”雖然全世界都是他的領土，但已經在日本住習慣了的英雄王大人，一句話把倫敦所有的小貓都否
定了。
所以當發現偽裝成人躲在人群裏的雁夜時，吉爾伽美什的眼睛都在發光。
“雖然是個雜種，但是勇氣可嘉，明明魔力微弱，倒是很不怕死。”
而當發現雁夜居然是時臣以前的情敵時，英雄王大人更是要大笑出聲：“居然輸給了時臣這麽無聊的家夥，太失敗了哈哈哈哈！”
“你敢跑掉的話，那只小母貓本王就帶回日本了。順便說，你那位同居的主人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身份？”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還有淅淅瀝瀝的雨，雁夜站在窗邊的窗臺上，楞楞看著外面陰暗的天。
“我不會變成人了，你告訴他也沒用。”雁夜擡頭對身後站在高高書櫃上的吉爾說。
吉爾冷笑，看來雁夜的低落讓他很有興致：“發生了什麽？你露餡了？”
“……”雁夜垂著耳朵，也不回答他。
“說起來，雜種小貓，今天你倒是很勇敢嘛，不像上次，綺禮一看到你你就嚇得發抖。”
“……因為我現在是貓，是貓就不怕你們。”雁夜擡起頭，對他說。
吉爾露出笑容，漂亮的金色眼睛像在發光，像抓住對方把柄的壞小孩：“說到底，你只是害怕那個雜種人類發現你的真實身份？”
“你為什麽對誰都說是雜種？”雁夜不服似地問。
“在本王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雜種。”
雁夜不明白地看向這樣理所應當回答著的吉爾：“你，是誰啊？”
“連本王都不認識，愚蠢的雜種。”
“你不就是一只貓——”雁夜問，還沒等說完，金色小貓的爪子就拍了下來，雁夜下意識要躲，可還是被另一只爪子擊中了腦袋。
綺禮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扭打成一團的兩只小貓，他已經很久沒看過有興致這樣徒手打架的英雄王了。
果然貓就是貓，有的脾性是怎麽也改不掉的。
雁夜趴在窗臺上縮著尾巴捂著頭，他根本打不過吉爾。
英雄王果然是太無聊了，自己也太無聊了……早該回日本的，時臣師都等急了。這麽想著，言峰綺禮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算預定後天回日本的機票，卻一順手摸出了原本不屬於他的手機。
這是……
開機的一瞬間，一通電話頓時打了進來，被嚇了一跳的綺禮對著來電信息楞了兩秒，慢慢按下接通鍵。
“雁夜……雁夜嗎？！”
像是沒想到電話會打通一樣，從那端傳來驚喜的聲音，帶著十足的焦急。
如果不是看到
了來電信息上的名字，言峰綺禮或許也不會將這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和那個他曾經碰到過的高大男人劃上等號。
“到底是怎麽回事，雁夜，解釋一下你的郵件好嗎！你在聽嗎？什麽叫你要回國，為什麽祝我生活愉快，你是在生氣——”
“你好？”言峰綺禮輕輕打斷了對方的提問，在他出聲的那一刻，那端忽地靜了下來。
“請問你找誰？”綺禮的聲音很沈穩，讓人絲毫聽不出他其實在笑。
“……你是誰？”在長時間的安靜後，蘭斯洛特楞楞著問。
“我是誰沒有關系，你是在找間桐雁夜，沒錯吧。”綺禮能聽到蘭斯洛特緊張地喘息的聲音，這讓他覺得說不出的有趣。
“沒錯，他在哪裏？”
“他在我身邊。”神父回頭看著再度和吉爾互毆起來的小白貓，“可能沒有時間接你的電話。”
“你說什麽？”蘭斯洛特的聲音停滯了兩秒，“你到底是誰？”
“我是雁夜的朋友。”
“別開玩笑了，立刻把雁夜放了，不然我會報警。”蘭斯洛特立刻否定了他。
“哦？”綺禮笑著發出疑問，“你怎麽這樣肯定我是綁架了他，我只是他的朋友。”
“不可能。雁夜認識的朋友我一清二楚。”
事實上雁夜手機裏的號碼都是他們一直聯系的客戶，根本沒有其他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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