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間桐雁夜是一只誠實的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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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出來吃飯,帶並不合群的雁夜來見他的同事的。他想告訴他的同事們,即便被辭退了,他也過得很好,什麽都很好,而現在他的事情忙完了,他卻把雁夜一個人扔在這裏自己跑了。

而現在人也丟了。

蘭斯洛特在原地長呼一口氣,深紫色的眼睛不住幹眨著。轉身茫然地看向四周,他試圖平靜自己的呼吸,可頻率卻越加急促。

該怎麽辦。

如果這時候蘭斯洛特稍微能信任一下自己,信任一下雁夜,或者能稍再冷靜,他會發現自己的小助手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一個。

當太陽逐漸下沈,天邊浮著橘紅色的雲,疲憊的蘭斯洛特狼狽地站在自己設計所的大門外,隔著花園的一條小徑,他看到那個白發的男孩正坐在亮著燈的玻璃房子裏,像在等他。

一場誤會,雁夜想。

雁夜坐在店裏軟綿綿的沙發上,大大的房子裏空無一人,只有他一只孤零零的貓。

腦中還有今天高文問他的問題,關於蘭斯洛特和格尼薇兒。

想想也是,這麽大的人,怎麽會對一只才認識幾天的小貓求愛,間桐雁夜,你在想什麽啊,你的腦子被那些蠢貓傳染了嗎,他們說那是求愛,你就真的以為對方在對你求愛——

蘭斯洛特在門外站了很久,屋裏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投射進他紫色的眼眸裏。手□口袋中,一聲不出,此時

的雁夜正在屋裏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像在想什麽,蘭斯洛特喉嚨動了動,他的手在口袋裏攥成拳,又松開,半晌才推開門。

門響的聲音讓雁夜立刻擡起頭來,他驚訝地看著站在門口的蘭斯洛特——原本西裝革履發型不亂的老板現在看上去狼狽得像被什麽人搶劫過。

蘭斯洛特沈默了片刻,才擡頭看向雁夜。

“我回來了。”他說。

雁夜坐在沙發上,看到脫去了外衣的蘭斯洛特端著一杯水坐在自己面前。

“你下午一直在這裏嗎?”蘭斯洛特看似漫不經心地問。

雁夜點點頭:“你走的時候我跟丟了,以為你會回來工作,就回來了。”他說完,又頓了頓,“但是沒想到一下午都沒見到你。”

蘭斯洛特抿了抿嘴唇,他看上去像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是我不對。”

“老板下午去了哪裏?”

當然是到處去找你了。蘭斯洛特心中想著,可嘴裏卻說:“一些私事。”

又是私事?

雁夜雖然有些好奇,但還是自覺沒問出口。

蘭斯洛特舉起杯子,嘴唇碰到杯沿,他餘光望到雁夜正是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中午的事,你別介意。”

男人把杯子放下,忽然說。

間桐雁夜擡頭看著他。

“是我……脾氣不好,對你發火,我很抱歉。”

雁夜看上去有些意外,他嘴唇彎了彎:“原來不是我看錯,是你真的是生氣了。”

“不過,你一直像個老好人,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你生氣。”

他的笑容無疑讓蘭斯洛特尷尬極了。男人的手垂在膝蓋上,慢慢攥緊衣角。

“你現在還生氣嗎?”助手的聲音在對面平靜地問,仿佛蘭斯洛特發過的火對他並沒有什麽影響。

這讓蘭斯洛特有點沮喪,他倒是擔心對方擔心成那個樣子。

間桐雁夜擡起頭,他看到蘭斯洛特繞過桌子走過來,直接坐在他身邊。

半晌的寧靜後。

“我……沒有顏面見亞瑟先生。”蘭斯洛特低著頭,忽然說。

當意識到對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雁夜楞了楞,蘭斯洛特的聲音聽上去很認真很低沈,這讓他不禁伸出手,像安慰蘭斯洛特似地扶住他的手臂。

男人低頭瞥了一眼攥住自己襯衫的青年細瘦的手指。他笑了笑,擡起頭,依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只是這樣而已,就像你知道的,我對亞瑟先生的未婚

妻有著錯誤的傾慕之心。”

“雖然那都過去了,但我麽……至少現在,還沒準備好再見到他們。所以只好說出了要去工作這樣的謊話。”

他是這樣坦誠,讓雁夜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他沒想到蘭斯洛特會對他說這些事的。

“那你生氣,是因為,你的同事把這些事告訴我?”小貓的腦子轉不過來。

蘭斯洛特垂眸想了想,他想得很認真,半晌一笑,坐起身伸手摸了摸雁夜的頭發。

“失戀又被辭職這麽丟人的事情,老板不想讓助手知道,很正常吧。”

是這樣嗎……雁夜低頭想著。

“不過,我不認為這是很丟人的事情。”雁夜避開蘭斯洛特摸著他頭發的手,對他說。

“哦?”蘭斯洛特意外地看著他。

“比如說,其實我也有過喜歡的母……女性……”雁夜險些說錯,但還是及時糾正了過來。

蘭斯洛特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小助手。

“我們一起長大,但是她不喜歡我,最後還嫁給了一只……一個和我家那個邪惡的長輩同行的人。”

“雖然她沒有接受我的感情,看上去我也是個失敗者,但我覺得這並不是丟人的事。”雁夜試圖講個道理,小貓用“你說是吧?”這樣的目光啟示著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在安靜中抿了抿嘴唇,還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所以老板,你也不用過於介意,是男人,誰都有這種經歷的。”

或許是一貫沒什麽煩惱的蘭斯洛特低落的樣子令雁夜覺得有些不適應,在不自覺說出這些安慰的話後,即使蘭斯洛特沒有回應,雁夜也沒有走開。

蘭斯洛特在沙發上坐了很長時間,鐘表的秒鐘一刻刻行走著,蘭斯洛特擡起頭,看著身邊這個白頭發的小助手。

“雁夜,很溫柔啊。”

他沒來由地忽然蹦出這句話。

雁夜楞了楞:有嗎。他一直被臟硯和野貓們說是間桐家有史以來脾氣最差的貓咪。

不過因為沒經驗的關系,為了少做錯事,少引起他人的註意,在變成人後,雁夜都有意識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不僅名字的讀音很溫柔,人也很溫柔。”

“老板……”蘭斯洛特沒頭沒腦的話讓雁夜有點發毛。

蘭斯洛特卻從沙發上坐起來,認真地盯著雁夜的眼睛,他像是終於恢覆了元氣。

“……不過我有些好奇,雁夜喜歡的女性,會是什麽樣的?”

“啊?她……”雁夜有些結巴。

阿葵是什麽樣子的……

是一只眼睛很美麗,叫聲也很溫柔的小母貓,身上的花斑是灰綠色……可是這些事不能對蘭斯洛特說啊?

按照自己的花斑褪色成白色,頭發也是白色來說……

“她的頭發……大概就是灰綠色的吧?”

蘭斯洛特笑著咽了咽喉嚨。

“大概?”

雁夜思考著:“應該是灰綠色……”

他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在蘭斯洛特看來,完全是假話的話。

為了安慰蘭斯洛特,所以編造出喜歡的女孩和自己失敗的戀情來舉例,卻沒想到蘭斯洛特一問細節,他就支支吾吾地只能說“大概”了。

這樣的謊話,意外地討蘭斯洛特喜歡。

反而也證明,雁夜大概從沒有過什麽喜歡的對象吧,虧剛才蘭斯洛特還被他的話震驚了一下。

雁夜莫名其妙地看著蘭斯洛特——為什麽自己說出阿葵的毛是灰綠色,他會看上去這麽高興。

蘭斯洛特的手機在下午找尋雁夜的時候耗盡了最後一格電力。在與自己的小助手愉快告別後,心情頗好的蘭斯洛特先生回到家裏,果不其然,他的小貓咪正坐在地板上等著他。

似乎人心情好起來,看什麽都更加可愛。蘭斯洛特將雁夜小心地抱上肩膀,他坐在二樓地板上蹭著雁夜的鼻頭,而後者也毫不意外地用爪子不停拍他的臉。

手機接通電力,屏幕亮起的瞬間,正當蘭斯洛特打算抱著小貓下樓找點東西吃的時候,一通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蘭斯洛特吃驚地回過頭。

“你這家夥居然一下午都關機?”電話那端是氣勢洶洶的鮑斯先生。

蘭斯洛特頭痛地看著自己的手機,鮑斯先生生起氣來一向不好對付。

“沒電了。”他誠實地回答,“有事找我?”

雁夜站在他另一側的肩頭上,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毛茸茸的腦袋被蘭斯洛特的手一下下摸著,他想躲又找不到地方,只能把腦袋低低鉆進男人的頸窩裏。

“沒電?你不是回去工作了嗎,聯絡方式中斷還怎麽做生意,你現在可不止是設計師,更是一店之主——”

果然又開始說教了。蘭斯洛特被小貓的毛蹭得癢癢的,他一邊笑著一邊把小貓抱在手裏,“下午有些事,就沒有工作。”

蘭斯洛特可能意識不到自己所說的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可在鮑斯和圓桌一幹人眼裏,那個不要命的工作狂蘭斯洛特居然會因為什麽事一下午都不工作,這未免也太異常了,會是

多重要的事?

“你有什麽事?”鮑斯冷不丁地問。

因為蘭斯洛特的手不斷伸過來,小貓失去了指甲的爪子撓不過,就只能換牙齒去咬,又咬不著,他唯有氣憤地撲到蘭斯洛特的手上,卻沒料到蘭斯反手一收掌心,整只小貓都被他的手握住了。

“喵!”

小貓四只爪子在當空一下下撓著,這讓男人不自覺笑出聲:“哈哈……那個……”他總不能說是去找失蹤的助手,“我的助手對倫敦不太熟悉,陪他逛逛。”

鮑斯先生在那邊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鐘的長度,一直到蘭斯洛特笑完,他才幽幽地問:“就……陪你的助手?”

“到底有什麽事?”蘭斯洛特再度問。

雁夜彼時正躲在房間墻角的地板上,不信任地看著他攤在半空中的邀請的手。

“沒什麽,高文和特裏斯坦他們讓我來替大家表示憤怒,回來後本來打算把你設計所的地址發給之前打聽過你的客戶,誰知道客戶都知道你的新店,你居然還讓客戶瞞著我們,你到底想怎麽樣。”

蘭斯洛特也很頭痛——他其實也並不知道那些老客戶是通過什麽渠道找到了他,不過拜托他們保守關於自己新店的秘密,這件事的確是蘭斯洛特做的。

“我想等我做成這件事,再告訴你們,我說過的。”蘭斯洛特幹脆一把抱住雁夜,他一邊蹭著小貓閃躲的臉,一邊對電話裏說。

雁夜覺得很矛盾,他明明知道在蘭斯洛特眼裏,這些事情不代表求愛,可貓咪的慣性思維和生理結構還是註定了他會對這樣的事情產生反應。蘭斯洛特的手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一下,兩下,小貓抱著自己顫抖的尾巴蜷縮在床上,想躲又躲不開,只能忍受著。

小櫻在夜晚跳上二樓的窗臺,這一段時間以來,櫻只有在晚上才能和自己的叔叔在一起玩。

雁夜用爪子拍了拍櫻的頭。

“櫻今天吃了四塊餅幹,沒有吃飽。”

“那麽為什麽不多吃一塊。”

“叔叔明明說過,櫻不能吃多的。”

“嗯……那是因為櫻年紀太小,如果不受控制吃太多的話會生病。”

“生病了會怎麽樣?”

“會被送進很可怕的醫院哦。”

“嗚,櫻不要生病。”

“不過,明天起就吃五塊吧!”

雁夜站在窗臺的月光下面,邊搖尾巴邊認真地舔著花斑貓仔的毛。

櫻開心地瞇起眼睛:“好~”

不知道是不是雁夜的錯覺,最

近身為老板的蘭斯洛特對他的態度比以往親切了許多,簡直親切得過分——啊,他是指他變成人的時候。

“雁夜,中午想吃鰻魚凍還是想吃牛排。”

“這個數據不對,應該這樣,沒關系,下次別記錯了。”

“這批咖啡豆產自洪都拉斯,聽說你們日本人很喜歡,我今天順路買了一些,你可以嘗嘗看。”

……

日子從新年過後逐漸跳到二月份,蘭斯洛特的店安安穩穩,沒有任何波瀾。而雁夜也從周一到周五的變人,變成幾乎沒有一天是以貓的樣子完整度過。周末時要麽被店長以“沒人陪伴”為由拉去看電影聽音樂會喝咖啡吃飯,要麽蹲在店裏和店長一起熬夜加班。雁夜不知道自己的魔力還足夠支撐多久,當初決定變成人來幫助蘭斯洛特時,他也只是抱著“能幫多久幫多久”這樣的心態來做的。可眼看著蘭斯洛特毫無招新助手的意思,而雁夜也意外的,逐漸適應了這樣變成人的生活。

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看很多他以前身為貓時從未見過的東西,在察覺到自己的小助手喜歡讀書後,蘭斯洛特在閣樓上把自己大學時讀過的舊書都翻了出來。

他用了一個晚上坐在地板上,一邊檢查著書的新舊程度,一邊用布巾擦拭著每本的封面,雁夜站在他身邊的地板上,看著男人擦幹凈的書在身邊越堆越高。

而第二天,這堆書就被蘭斯洛特放在了他面前。

“家裏放不下了,隨便處理了一下,如果你想讀就拿去讀吧。畢竟年輕人多讀書是有好處的。”

雁夜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謊,但他還是點著頭收下了。

對了,他還有了自己的手機。

不過那只是一只蘭斯洛特以前用過的舊手機,照雁夜連件貴衣服也不願意要的心態,蘭斯洛特買新的給他他想必也不會收下。

聯系人列表裏全都是設計所的客戶和原料供貨商,然後再加上老板。雁夜的小貓時代孤獨得沒有一個朋友,一直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沒想到陰差陽錯變成了人,卻有了另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

不光有朋友,他有書,有電影,有工作,有住的地方,還有了自己的手機號碼,蘭斯洛特告訴他,只要有了手機號碼,無論相隔多遠,都可以找到對方。

雁夜想,等櫻長大變成人,他也要送給櫻一個手機號碼,那樣就算再被壞貓抓住,他也可以找到櫻。

這樣的生活讓雁夜有一種奇妙的留戀感,他在夜裏貪婪地吃著蘭斯洛特手指的血液,想讓自己儲備的魔力更多一些。而對此一無所知的主人只能忍

著疼,笑著看小貓對著自己的手指胡作非為。

他有時會在家裏對小貓說起自己的助手,有時在家裏打電話,會對邀約的人說,他周末沒時間,要陪朋友,然後周五又對雁夜說,他沒有朋友,問雁夜要不要陪他。

小貓的腦子懂不了他這種矛盾的行為,雖然不明白,但他也只好這麽答應了。

高文好不容易才在工作的閑暇中抽出一個晚上,把蘭斯洛特那家夥叫了出來。昏暗的酒店吧臺上,蘭斯洛特一邊聽高文喝酒發著工作的牢騷,一邊時不時套出手機回覆著信息。

與此同時,在蘭斯洛特位於瑪格魯路的家裏,為了節省魔力而恢覆成小貓樣子的雁夜正站在茶幾上用爪子一下下慢吞吞地按著仰面躺著的手機按鍵。

“誰啊,你總是看手機。”高文喝了口酒,奇怪地問道。在他印象裏的蘭斯洛特,從來不會做發手機郵件這麽浪費時間的事。

不過自從蘭斯洛特辭職以來,他的改變真是太多了,前幾天高文還聽說討厭寵物的蘭斯居然在家裏養了貓,還一養養了兩只。

“雁夜。”蘭斯洛特幹脆地回答他,雁夜在郵件裏回答他“要睡覺,明天見”(顯然是小貓的爪子肉墊被按鍵咯得太疼發不動),蘭斯洛特想了想,回覆了“嗯,晚安”才把手機收了起來。

高文皺起眉頭,

“我說你,不太對啊。”

“怎麽了?”蘭斯洛特楞楞看著他,本來好好發著牢騷,怎麽說到他頭上來。

“你那個助手,不太對,你知道嗎蘭斯洛特?”有些喝醉了的高文臉頰發紅地看著他,藍色的眼眸在金色額發下微微瞇著。

蘭斯洛特八成也是知道他喝醉了——這家夥,白天有多麽正經,晚上就有多不靠譜。

“你喝多了,該回去了。”

“回去什麽回去……”高文立刻反駁了他,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告訴你蘭斯洛特,有個很嚴重的問題,你必須註意你知道嗎,之前鮑斯他們還不許我提醒你,今天我忍不了了……再忍我就愧對我們長久以來神聖的友誼……”

“你怎麽了……”蘭斯洛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額頭冒汗地看著他。

“你那個小助手,”高文深吸一口氣,像在思考自己的表達方法,“他可能,百分之八十,喜歡男人。”

“……?!”蘭斯洛特一楞,當即被這個消息震住了,他沒想到高文會對他說這種事,“你說……雁夜?”

“沒錯。”高文又深吸了一口氣,他飛快地喝了口酒,喝酒的姿勢讓身後不少站在走廊上的少女們興奮地

竊竊私語,“並不是只我這麽認為,第一個發現的人是特裏斯坦是他提醒我註意——不過這不是重點——我的重點是,我們覺得,他可能就喜歡你。”

“……”

恐怕用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當時蘭斯洛特的表情,男人瞪大的眼睛裏全是震驚和意外,無論是震驚於高文和特裏斯坦他們會想這種事,還是震驚於他們的結論居然這樣的——與男人心底某種隱藏已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緒相合。

“你、你們怎麽會這麽想。”蘭斯洛特舔了舔嘴唇,看上去像哭笑不得。

高文卻嚴肅極了,他睜著被酒精浸濕的眼睛,像個充滿正義感的騎士:“你一定要想好怎麽處理他和這件事!要小心應付,知道嗎!我們知道你不喜歡男人,如果他不放過你,還有我們可以幫你!”

“嗯好……”蘭斯洛特邊飛快地點頭邊口幹似地飛快喝了口杯子裏的甜酒。

“第一步就是把他辭退,聘一個性向正常的助手!”

“……”

雁夜最近在讀一本和縫紉有關的書——那是家具構成的一部分,工作的閑暇時光,他盤腿坐在店裏的沙發上,一只手拿著剪刀,一只手拿著不知從哪裏撿來的一塊黑色的布,認真剪了一個又一個圓形,剪好了就藏在背後。

蘭斯洛特手裏握著一杯熱咖啡,朦朧的熱氣讓他覺得很舒服。沾滿木屑的工作服套在身上,他站在二樓的欄桿旁,低頭看著樓下自己白發的小助手。

“……你不知道他當時的表情有多麽誇張,鮑斯那家夥都不停地責怪我問我做了什麽,好吧雖然告訴他你喜歡格尼薇兒這件事的我也有責任,可我並不知道他對你是那樣的想法對嗎?”

雁夜對我……怎麽會有那樣的想法呢……?

男人想不通似地歪了歪頭,在嘴角上揚之前,他舉起手裏的咖啡杯飛快喝了一口。

他並不知道雁夜在做什麽,因為雁夜很快就把自己做的東西藏了起來,而以為他在學習家具構成的蘭斯洛特也沒有介意。

晚餐照例在設計所裏和雁夜一起吃。雁夜似乎很喜歡吃鰻魚凍,連帶著只愛啃面包的蘭斯洛特也跟著換了口味。

而吃過了晚飯,蘭斯洛特又要和高文出去喝酒——今天拉文和特裏斯坦也會來。他在設計所門口和雁夜道別,看著那個穿著兜帽衫的瘦削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路燈下面,蘭斯洛特暗暗想,他或許應該找個機會去看看雁夜到底住在哪裏。

如果環境真的很差(畢竟在垃圾站裏),而雁夜

又不想住設計所的話,來自己家也沒關系吧——反正閣樓上還有一張小床,雖然自從蘭斯洛特16歲那年身高長到185cm後就無法再睡在那張床上了,但對於雁夜的身高的話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住在一起的話還可以一起上班,雁夜說不定會喜歡蘭斯洛特養的兩只小貓,連他的發色都和那只白色的小貓那麽像……

拉文說,他就知道蘭斯洛特一定不會辭掉那個間桐雁夜。

“想讓這家夥辭掉一個窮孩子,還該死地是個孤兒,比殺掉他還難。”

“這麽愛面子遲早有一天要吃虧的,我告訴你蘭斯洛特,你必須——”

“你們懂什麽,這叫騎士精神,叫人!道!精!神!我支持你蘭斯洛特。”

“你的支持會讓你兄弟陷入大麻煩,與其叫支持還不如叫落井下石。”

“這怎麽是落井下石,我不相信如果蘭斯洛特有了自己的女友,那孩子還會纏著他不放。”

“問題是他現在沒有對嗎,你看他,看他這張臉!一看就是還日夜沈浸在失戀的悲傷中無法自拔——”

“我我沒有無法自拔……”蘭斯洛特在論戰中剛想接話,接著又被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的特裏斯坦打斷了。

“既然這樣,那麽最好的辦法我想到了。既可以甩脫那個性向奇怪的小鬼,又可以讓我們親愛的蘭斯洛特走出失戀悲傷的囹圄!”

高文皺起眉。

“特裏斯坦,你不會是要……介紹女孩給……”

“我正有此意!”

“夠了吧特裏斯坦,如果被鮑斯先生知道你有認識的女孩不介紹給他卻介紹給蘭斯洛特,他一定明天就把你掃地出門。”

“噢鮑斯先生他不會這麽——”

“相信我他會的,而且一兩個微不足道的人事變動他也有權不通過亞瑟先生直接處理。”

“高文你——”

“高文你這話說得過了,什麽叫微不足道。”拉文立刻反駁道。

“那你覺得應該是怎樣,不值一提的人事變動?”

“啊,這樣的話似乎還可以接受……”

“哪裏可以接受了!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

蘭斯洛特喝了不少酒,當他風塵仆仆地回到家時,雁夜卻沒有跑過來迎接他,蘭斯洛特頭暈暈地坐在地上,不一會兒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從樓梯上栽下來。

這讓蘭斯洛特皺起眉:那像是斑點球的東西是什麽。

栽在地板上的小白貓艱難地從衣服裏伸出腦袋——自從兩個月前他在街上看到被主人穿上了衣服的狗,就意識到自己或許可以給自己做件衣服穿——這樣就可以遮住他醜陋的白毛,變得看上去像是有花斑一樣的正常的貓。

可顯然這件衣服太不合身了。

蘭斯洛特走過去,將小白貓從地上抱起來,他身上的酒氣讓雁夜不禁用力撇開頭——在蘭斯洛特剛剛抓到他的那天,他就被灌了這樣的酒,難受得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非常痛苦。

“這是什麽……”蘭斯洛特陷入酒醉的呢喃,他扯下那包裹著雁夜爪子的衣服,用手指捏著提到眼前看。

“為什麽要穿這麽醜陋的東西,從哪兒叼來的……”男人把手裏雁夜好不容易縫的花斑外套扔在地板上,意識到雁夜的掙紮,他雙手抱住小貓蹭著小貓的臉,“……我的小貓的毛這麽漂亮,穿那個幹什麽。”

他顯然是喝多了,連握住雁夜的手都沒什麽力氣,雁夜從他手裏跳出來,自己跑到樓上去。蘭斯洛特也一手扶著扶手走上樓梯,再晃晃悠悠地一頭栽在柔軟的床上。

“……雁……夜……”男人在被酒精浸透的夢裏,喃喃喊著這個名字。長睫下的雙眸緊閉,紫色長發淩亂地垂在頸彎裏,身上的外套鞋子都沒有脫,就這麽橫躺在床上。

朦朧的夜色下,一只白色的小貓正疑惑地看著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蘭斯洛特。

尾巴在身後低低垂著,空氣中的酒精氣味讓雁夜不禁擔憂地皺起眉頭,半人形的他站在門口,頭發裏的耳朵也耷拉下來。

他在喊我?

10

蘭斯洛特在夢中感覺到有東西蹭到了他的臉,軟軟的,不知道是人的頭發還是小貓的毛。雖然酒精麻痹了蘭斯洛特的大腦,但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躺著的地方是家裏的床的。

是他的小貓……小貓……男人不由得伸出手,睜不開眼睛的他一把就抓住了那站在他身邊的東西,手心緊握住對方的身體,一把樓過自己身邊。

他聽到了一聲悶在半路的呼聲。蘭斯洛特趴在床上,手摟著身下小貓的腰,手心像摸貓手一樣習慣性地向下撫模著。

感覺到身下的身體在隨著他的撫摸而顫抖,不明白的蘭斯洛特的臉埋進對方的頭發裏,他覺得今天小貓的毛比往日還要柔軟,只是摸上去的感覺怪怪的。

像是……在摸人一樣……觸感光滑,身體還很溫暖……

雁夜無法動彈地躺在蘭斯洛特身下的床上,他瞪著眼睛,屏住呼吸——男人紫色的長發打著彎,垂在雁夜赤裸的肩頭,對方帶著酒氣的炙熱呼吸噴在雁夜毛茸茸的貓耳上,讓他受不了地閉上眼睛,還有蘭斯洛特那令雁夜一直討厭的罪惡的手指,正像摸他的毛一樣按著他的腰。

不知道是頭發裏寵物洗毛劑氣味的緣故,還是蘭斯洛特腦子裏一直盤桓著什麽人的身影,等摸夠了,他摟著懷裏赤裸的小貓,聞著他的頭發,低聲喊著那個人的名字。

“雁夜……”

“雁夜?”

雁夜的身體被主人壓得喘不過氣,可他又不敢說話,只能皺著眉頭——這種感覺就像在被撓下巴——身後的尾巴因為緊張而來回在床單上摩擦,頭被按在蘭斯洛特肩膀上,腰也被一雙手臂緊按在對方身體上不能動,兩條腿只能失去支撐地懸在床邊,腳心也碰不到地面。

這個姿勢太痛苦了,痛苦到小貓有點受不了——他為什麽喊我,喊了又不說話——懷中的小貓因為姿勢的難受開始掙紮,蘭斯洛特一開始還沒意識到,可當他的手順著小貓的腰線摸下去,手指卻摸到了……

這是什麽,柔軟,摸起來還很光滑,蘭斯洛特寬大的手包在上面,甚至能完整地將之置在手心裏。

動物的危機感讓雁夜一時間臉色變得煞白,雖然沒有被摸到尾巴,可被人摸住屁股也是很難受的。

正當男人用遲鈍的醉酒腦袋思考著自己摟在懷裏的小貓怎麽不太對的時候,手心裏柔軟的東西卻消失了。因為身下人的消失,蘭斯洛特像懸在空中的人一樣跌在床單上。

“喵!”一聲怪叫讓蘭斯洛特猛地醒過來,小白貓匆忙地從他身下鉆出來,跑開跳到床下,蘭斯洛特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他睜著因為喝醉而變得濕潤的眼眸,茫然地望著四周無人的臥室。

11

蘭斯洛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奇怪,他吃過了醒酒藥,自己一個人坐在一樓的沙發上,一邊喝著冰水一邊強迫自己冷靜。音響裏緩緩播放著悠揚的宗教音樂——那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小時候每當心情焦急躁動時,姑媽就會放這個給他聽。

這個辦法明明很有用,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這張古舊的唱詩班cd總能安撫蘭斯洛特年輕而躁動的靈魂。

可這次它居然失效了。

因為不想被蘭斯洛特抱著,雁夜自己跳到了貓爬架上去坐著。

他看到蘭斯洛特像丟了魂一樣地爬上閣樓,從一個紙箱裏翻出一大堆雜志攤在地上。

他在幹什麽?雁夜跳下貓爬架,爪子搭在臺階最上層,探著頭朝裏面看。

只見男人坐在地板上,茫然地翻著每一頁雜志,稀裏糊塗翻完了一本,就隨手扔到一邊去翻另一本,直到最後終於在角落裏的一本中翻到了一張彩頁。

那正是格尼薇兒加入圓桌時為雜志拍攝的寫真照片。

蘭斯洛特毫不客氣地伸手把那張彩頁撕下來捏在手裏,像發現了什麽救星,他無視了地板上的小貓,而是直接走下樓梯,一邊走還一邊對著那張彩頁喃喃自語。

深紫色的眸子像能放出光一樣盯著格尼薇兒的照片,可當幾分鐘過後,蘭斯洛特落魄地站在自己客廳的鏡子前,他穿著還未脫下的大衣,一只手握著那張照片,一只手按在自己心臟位置的胸膛上。

他發現自己克制不住這樣的心跳聲,沒錯,蘭斯洛特,26歲的蘭斯洛特杜萊克先生,剛才居然像一個剛步入青春期的毛頭小子一樣做了一場可恥的旎夢,夢裏他把一個人摟在懷裏壓在床上,而那個人居然不是他曾經心心念念的女神格尼薇兒,而是那個,和他朝夕相處的小助手,間桐雁夜。

居然是雁夜。

手裏的照片掉落,在空中一搖一蕩像落葉落在地板上,死寂的客廳裏沒有人說話,蘭斯洛特閉著眼睛,像屍體一樣躺在地板上,白色的小貓搖著尾巴踩過他的身體,一直走到那張被撕掉的彩頁面前。

毛茸茸的貓爪按著照片的一角,這是雁夜第一次見到格尼薇兒,他看著照片裏穿著紅裙的漂亮女士,漆黑的眼眸裏都是驚訝。

原來是這麽優秀的女性,怪不得蘭斯洛特這家夥會對她念念不忘,雖然她不是雁夜喜歡的類型(雁夜更喜歡像阿葵那樣溫柔賢惠的小母貓),但雁夜也認為她美麗極了。

蘭斯洛特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他躺在地板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地板。

……怎麽做了那樣的夢,又怎麽會是雁夜,且不說雁夜是個男孩子,蘭斯洛特自認從來不是會有這麽不堪想法的人。

他就無法想象和格尼薇兒小姐接近,在他心中,格尼薇兒是像女神一樣需要遠觀的存在,可雁夜……在毫無意識的清況下,蘭斯洛特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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