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精果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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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加爾看著雙眼無神的精靈神官,心知他內心的信仰正在受到考驗。

沒有經過考驗的,本身就無法稱之為信仰。涅加爾自認為再沒有誰比他更明白信仰的代價。

首先要克服的,永遠是自身天性中的弱點——貪婪,懶惰。即便你一時將他們壓制,他們也會終生伴隨你,隨時恭候你意志松懈的剎那,腐蝕你的精神,直到你完全崩潰,墮落著臣服在他們腳下。這比一切可怕的敵人更為嚴峻,他們會是你永恒的對手。

唯一能戰勝他們的,是對理想和真理的執著追求。涅加爾曾經有一位前輩,不僅憑借此戰勝了自身的局限與不足,甚至一度戰勝了死亡與命運。

信仰最重要的部分,是搞清你到底在信仰什麽。或者,你的所堅信的最終目標究竟為何物。在它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不重要的,為了維護它,你必須要用盡一切手段。

所以,涅加爾當然不認為就一個情況失控的村落與勇者撕破臉是明智的,這樣未免太不謹慎。拯救世界從來就不是不付代價的,實際上,目標越困難,代價越高昂,有時候代價是別人,有時候是你自己。沒有這種覺悟,就不要扛起這個責任。

雖然說這與他們連續兩天連滾帶爬的趕路不無關系,但神官顯然這頓飯也毫無胃口。草草喝了幾口湯之後便放下勺子,不再進食,只是目光呆滯的盯著勺子倒映出的扭曲形象。

“浪費糧食被雷劈。”西蒙嘴裏塞著食物含含糊糊的說著,把吉爾多面前沒動過的碗和盤子搬到自己面前,掃視一番之後把一盤鮮嫩碧綠的涼拌蔬菜倒進了透特的碗裏,“小孩子多吃蔬菜長得高。”

透特用銀叉子叉了一把,放進主人碗裏:“不吃蔬菜屁股流血。”

“我屁股流血跟蔬菜沒關系好嗎!”西蒙反駁他,隨即又一副老道的模樣感慨起來,“年輕人啊,叫你多學多看點,做事這麽武斷,以後怎麽得了,你看看你……”

然後順手一叉子把蔬菜挑到騎士的盤子裏。

換在之前,大約吉爾多一定會讓他兩別在餐桌上提肚臍以下的生理活動,然而現在他卻僅僅是嘆了一口氣,有禮貌的站起來,離開了餐廳。

這裏是吉爾多的位於精靈王都的家。由於經歷過第五紀元的大災變和舉國遷徙,精靈由原來保守穩定,極度排外的社會,逐漸變成了結構松散,與人混居的種族。——在第五紀元之前,想要找到西門大官人理想中的女仆——半精靈女性,可是非常困難的。而如今,與他族混血的精靈即使在精靈王國境內,也隨處可見。

實際上,由於大災變導致的人口數量銳減,很大一部分精靈平民的血脈裏已經融入了他族血脈,只有王室和大貴族還保留著純血的傳統。

看著離開的精靈神官,勇者和貓人一時都沒說話,盡管他們嘴裏的咀嚼卻沒有停下來過。直到精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餐廳的門後,透特才咽下嘴裏的食物,眨巴眨巴眼睛說——

“那是和涅加爾有關咯?”

“什麽……?”西蒙開始切本來屬於神官的一塊牛肉,有點接不上透特的話題。

“你屁股流血……和涅加爾有關咯?”貓人托著下巴,一臉天真的反問。

然後他的嘴裏被塞上了一塊牛肉。

“唔……這個肉可真好吃。比那天旅店老板娘肉派裏那個可好吃多了。”勇者一邊享用精靈貴族的食物一邊稱讚。

“當然,”透特嘿嘿一笑,“可能是高貴的神官沒吃過那麽低級又糟糕的肉,所以這幾天都在犯惡心呢吧。”

“哈哈……”勇者也面露笑容,“你和我想的一樣啊。那個應該是用各種動物的碎肉殘渣和陳舊油脂之類的壓實,然後切片做出來的。不管是口感還是安全上都不值得信賴,但是麽——聊勝於無。”

涅加爾默不吭聲的聽著這兩個人聊天。他不得不承認,透特這個貓崽子十分善於說謊,幾乎他嘴裏就沒有一句有用的真話,卻充滿了高妙的謊言和毫無意義的廢話。高明的謊言並非編造出離奇的故事讓人相信,而總是在實施的基礎上摻假——有時候說謊者甚至不親自摻假,他只是給你假設和誘導,讓你自己做那個摻假的人……而你在不斷的自我懷疑和重重焦慮之後,落入他的陷阱,最終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盡管他很清楚當時勇者多半只是為了給自己搬個梯子,而並非真正為了說服自己。但顯然貓人的進攻對象,是當時對他們產生懷疑和反感,情緒波動劇烈的精靈。貓人關於那個村莊的說辭,通通都只是建立在篩選過的條件之上的片面假設,如果當時精靈再冷靜些,很可能會發現他的說法漏洞很多。當然,給他以致命性打擊的,恐怕就是最後那個反問句了,這一問實在是高妙,沒有指名任何線索,卻足夠讓這位單純的神官夜不能寐,陷入各方面的道德掙紮和生理不適。

“話又說回來,如果是人肉,你能認出來?”西蒙此刻已經開始動手分甜點了,“你吃過?”

“吃過啊。”貓人輕松的回答,也給自己挖了一勺黃桃鮮奶凍,“小時候鬧饑荒或者打仗,每次死了人我媽就去搶他們的肉,那些人也和我們當時一樣又瘦又幹,很不好吃。不過……聊勝於無嘛。”

勇者叉蛋糕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盤子裏劃拉了一大塊,帶著滿足的語氣嘆息著:“還好你不是女孩子,否則一定平胸。奧黛麗赫本就是因為小時候忍饑挨餓才只有區區A杯。……平胸的貓耳娘是沒有前途的,貓耳娘不管是不是LOLI都必須大胸!”

說完他還在胸口比劃了兩下。

如果吉爾多還在這裏,並且沒有變得如此憔悴而抑郁的話,大概會立刻說“你除了胸之外就不能關註點別的嗎還有奧黛麗赫本又是哪位啊!”。

可惜的是透特可不是吉爾多,他才不在意這些無聊的關於女性外表的論述:“那麽主人也吃過人咯?”

讓涅加爾比較驚訝的是,勇者接下來很嚴肅的回答:“不,我沒有。”

並且結束了這個話題。

善於閱讀氣氛的貓人自然沒有繼續追問,於是這頓飯難得的在一片安靜當中結束了。

涅加爾當然不認為以西蒙從開始到現在的表現,他會在這個問題上有什麽特別的節操——實際上當他表現得一本正經或者正直異常的時候,往往預示著他已經,或者將要,幹出更加離譜的事情。

他們現在之所以還能住在吉爾多的家裏,而不是在什麽牢裏蹲著又或者曝屍刑場,完全是由於精靈神官還在給予他們最後一點信任。——他甚至還按照約定向女王方面遞交了與王室法師見面的申請函。

而官方的回應比預期的要快許多——希望他們能夠多等待幾日,因為,女王想要與傳說中的勇者會面。

“嘿!”西蒙大官人一邊站得筆直平伸雙手擺出十字造型讓裁縫量尺碼,一邊抱怨,“你說你這個鼻屎大的國家,禮節還搞得這麽覆雜。你說要是坐擁九州,子民十億,這麽搞搞也就算了……”

然後他在精靈工匠的擺弄下又換了個姿勢,“女王這個老娘們兒也真是啰嗦,又不是相親,她管我穿什麽見她……禮節繁覆,不重效率……這大精國是要完啊!”

不得不說,雖然西蒙這些話很不禮貌,但也並不算錯。至少,要面見女王居然需要花上好幾天在禮賓部演禮,並且還要趕工幾套合適的禮服,本身就沒有太多實際意義——除非女王是想考察一下覲見者精靈禮節的掌握程度。

當然,最讓勇者大人煩惱和困擾的並不是演禮和制衣這部分,而是——洗澡。似乎害怕他不肯把自己洗幹凈,禮賓部甚至派了四個男性精靈負責監督,哦,不,服侍他入浴和梳洗。

“……這大精國是要完啊!”浴室裏傳來勇者幽怨的吶喊。

涅加爾淡定的把房門關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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