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任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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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找人,他牽著踏霄來找人。

——他不會是來找葉少淵的吧?!

是敵是友呢?阮嘉暗自觀察著。

小掌櫃聽說他是來找人的, 隨口哦了一聲:“那找到沒有啊?”

那人眼見他滿目敷衍, 冷著臉握住刀柄:“你可還記得自己是在為誰辦事?”

“我只為自己辦事。”小掌櫃隨口說了句, 結果男人瞬間拔刀出鞘,架在了他脖子上。

阮嘉嚇了一跳, 第一反應是慶幸這銀莊位置有些偏僻, 否則被巡邏的官兵看到了,恐怕就鬧的大了。

小掌櫃顯然也這樣想,先是慌了一瞬, 然後又鎮定下來,用一種誇張的語氣道:“你要在這兒動手?殺了我, 然後殺了守衛,誰來殺誰?厲害呀,真厲害!我看你一個人就能殺穿西南了, 回去也給你封個什麽王爺當當,免得天天惦記那一個——”

男人終於冷酷不下去了, 忍無可忍道:“你閉嘴!”

結果小掌櫃發現他真的不會動手, 便得寸進尺越發大膽, 很欠扁地指著自己脖子:“來來來, 來殺了我,往這兒砍!”

阮嘉:……

劉猴兒小聲嘀咕:“要是我, 我就砍了。他這人太欠揍。”

但那人顯然保持了理智,雖然臉色很差,卻最終收刀入鞘。

“人各有志, 隨便你吧。”男人道,“我只能說,主上當初費心救你、栽培你,真是瞎了眼。”

他說罷就走了,踏霄依依不舍地看了阮嘉一眼,也跟著離開了。

小掌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陰郁下來。

劉猴兒又看的一楞一楞的。

這小掌櫃的一切都讓他看的一楞一楞的——他此前以為天下所有的少年人,不論有錢沒錢,都跟他一樣,心懷熱血和憧憬而活著。

並且說不定就拜得高人為師(葉三),學成之後身負血海深仇(葉三被殺),從此闖蕩江湖名揚天下。

帥!猛!瀟灑!

哪料到有人小小年紀就庸俗得一心是錢,滿眼算計,似乎還忘恩負義,不去救那個對他有恩的“主上”。

劉猴兒用一種可惜的目光看了小掌櫃一眼,結果被小掌櫃眼風一掃,冷笑道:“看什麽看,再看就把你強買下來,天天給我做苦力。”

劉猴兒心知阮嘉是不可能賣他的,老神在在地望天。

阮嘉趁機問道:“剛才那人是誰?”

小掌櫃漠然道:“不認得。”

阮嘉斟酌著,又道:“他剛才說的找人……”

小掌櫃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搞不好真的未成年,居然比阮嘉還矮一個頭,此時擡頭才能望到阮嘉的臉。

然而他說著和自己年紀全不相符的話:“大人,您該知道有些話能聽有些話不能聽。方才那人是幹什麽的,您想必清楚。既然清楚,就不要再深究了,否則性命不保,切記。”

阮嘉點點頭,卻仍舊忍不住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多大了?”

劉猴兒也目光灼灼地望過來。

小掌櫃頓時炸了:“不許再問我這個問題!再問我房子不賣給你了!”

好好好,阮嘉從善如流。

此時小掌櫃已經帶兩人穿街過巷來到一條小街上,指著街上唯一的院子道:“就是這裏了,安靜,而且附近就是各種店鋪,生活起居也方便,您看怎麽樣?”

阮嘉點點頭:“所以,我今晚就能住進來嗎?”

多日來長途跋涉,他好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小掌櫃把鑰匙交給他:“別說晚上了,現在就可以住進去。”

阮嘉滿意地點頭,小掌櫃又表示對於你的住處我會保密,不會透露客人的信息,最後道:“我姓徐,要是在店裏找不到我,就去鎮上那家三層樓的客棧找我,我準在。”

劉猴兒插嘴:“真的嗎?”

小徐掌櫃瞪了他一眼:“你沒事就別來找我了,窮鬼一個!”

劉猴兒不滿地唉了一聲,還不待說話,小徐掌櫃已然揮手離開了。

劉猴兒望著他背影,最終嘀咕了一句:“什麽人吶這是,居然看不起未來的大俠?”

阮嘉失笑,想了想掏出十兩銀子給他:“多謝你們家一直照顧我,這是謝禮,拿去給劉氏吧。”

劉猴兒大驚:“別呀,這太多了,我怎麽解釋啊!”

阮嘉這才想起來還沒有跟劉猴兒解釋一千兩銀票的來源,劉猴兒也沒有問。

但是如果拿回去十兩銀子,劉氏必然會問的。

阮嘉便道:“你就說,葉三曾在銀莊徐老板那做事,徐老板看我……看我孀居可憐,給了我二十兩銀子。”

劉猴兒頓時揪起眉毛:“徐老板?就剛才那個小孩?”

阮嘉感覺他每根毫毛都在嫌棄小徐老板,又想起小徐老板吐槽劉猴兒窮,心道這兩人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為了劉猴兒不被小徐老板欺負,阮嘉又單獨給了他十兩銀子:“拿去,想買什麽自己買,不過別讓你爹媽發現了。”

劉猴兒糾結了下,還是收下了。

他對錢財沒什麽感覺,只對為朋友兩肋插刀這種有感覺。

而他和阮大哥葉大哥顯然就是這種舍命的朋友,阮嘉要給他錢,那就收下唄,小事啊。

這樣想著,他朝阮嘉道了謝,又幫他把葉三背到屋內的床上,陪了他一會兒,才轉身走了。

阮嘉獨自順著小院晃了一圈,看了看院子的布置。

這是一個小小的兩進院,雖然大略是四合院的規制,很多地方卻很粗糙。比如進門遮擋視線的影壁不是什麽壁畫雕塑,就是一面毛胚墻;與此同理,隔開兩個進院的垂花門就是毛胚墻中間斷了一截,露出可供兩人行走的空處而已。

總之在審美細節上一塌糊塗,不過生活設施倒很齊全。第一個進院裏有茅房和雜物房,第二個進院,也就是生活起居的院子,有一□□水井,有一畦小菜地,還有三間屋子,分別是堂屋,臥室和廚房。

他在村裏的茅草房也是三間屋子,但這進院裏的顯然配置要好得多,不僅不會漏風漏雨,而且房間裏面桌椅,拔步床,衣櫃,梳妝臺,竈臺,碗櫃等等一應俱全,叫阮嘉大大松了口氣。

雖然有些事情不是設施齊全他就能做好的——比如做飯,但是不論如何,總算有個安穩的著落了。

阮嘉小心鎖好葉三的臥室門窗,出去買了晚飯回來,順便買了些布巾浴桶皂角之類的必需品。晚飯是路邊賣的小湯圓,因為正逢盛夏,裏面還加了解暑的蓮子。他還買了一罐子小米,撒給踏雲和黃雞大姐吃。

踏雲一直窩在阮嘉身上,黃雞大姐則很不客氣地帶著兒女們到處巡邏,霸占了街上的一草一木。

阮嘉一面吃晚飯,一面順便把系統調出來,想看看他那兩個億的負債該怎麽解決。

系統照舊是那副簡陋的界面,一共就只有兩個按鈕:家園表格,家園任務。

阮嘉點開了家園表格,看到信息填了一半,順手把後面的也填了,無非就是姓名職業之類。

其他好說,職業這一欄,阮嘉想了半晌,給自己和葉三填的都是“無”。

兩個無業游民,可以說是非常真實。

等他填好了點了提交,系統滴了一聲:表格已完成,恭喜您獲得貢獻值10點。

才十點!我欠的可是兩個億!

阮嘉累覺不愛,繼續點開家園任務。

系統又滴了一聲:“根據表格內容,任務自動生成中……生成完畢。

據悉,本世界是文學創建位面,位面主題為經營與建設,推動位面進程者為兩位預設主角,主角代號分別為“唐白”和“雍王”。宿主作為位面成員,要想獲得貢獻值,要麽獨自完成位面主題,如:獨自種植收獲一畝農田,貢獻值100;要麽和主角合作完成位面主題,此時貢獻值按十倍系數計算。”

阮嘉慢慢聽懂了,意思是說做一切經營建設類事情都可以得到貢獻值,但是如果他獨自做,比如獨自種一畝地,貢獻值100;和主角一起做,貢獻值1000.

媽蛋!早知道跟唐白走了啊!他為什麽要選擇進鎮來啊!

阮嘉悔恨萬分,系統卻一直沈默著,直到忽然閃起一串紅光,系統才忽然道:“接到位面求助,‘雍王’個人代碼失效,定位不到位置。若長期處於此情況,位面將逐漸崩壞,警告,警告!”

阮嘉懵了:發生了什麽?雍王怎麽就忽然失蹤了?

還有,這事告訴他幹嘛,難道他有辦法?

系統才沒那麽人性化,並不管他有沒有辦法,張口就是:“特此發布特別任務:尋找雍王,貢獻值一千萬,宿主是否接受任務?”

一!千!萬!

阮嘉瞬間改口:“我接!”

我接還不成!那可是一千萬啊!

系統:“已接受任務。任務限時:三個月。任務線索:無。任務懲罰:無。任務獎勵:一千萬貢獻值。請宿主加油。”

阮嘉:“不是,你們一點線索都沒有?”

搞什麽啊,你們系統就這水平?

“我們和此位面不是一個部門的,拿不到雍王的資料,只能參考原著,所以沒有能給的線索。”系統解釋道,“但是根據原著,再加上大數據算法,得知雍王為人冷酷霸道,喜怒無常,算得有63.2的概率是被手下嘩變囚禁,30的概率自殺,6.8的概率意外身亡。”

阮嘉質疑:“你們這個大數據算法,它可靠嗎?”

系統道:“該算法編寫人為主神009.”

阮嘉想起來了,009就是那個做黑心小廣告的。

他剛想拒絕,系統調出來了009的光輝履歷:“宿主放心,主神組雖然風格各異,但是都是從萬千參選者中萬裏挑一選出來的,專業性不容置疑。”

真……真的嗎?

阮嘉半信半疑,把這事放在了一邊。

畢竟不管有沒有線索,能不能完成任務,這也就是一千萬,不算填家園表格的10點貢獻值,他還有一億九千萬要還。

聽起來真是個恐怖的數字,要是真一畝地一畝地種田,怕是要換到猴年馬月。阮嘉翻找著家園任務列表,想找找有沒有事少價高的事可做,結果一看,經營一家一戶都是幾百貢獻值,經營一家鋪子是幾千貢獻值,比較高的都是這種:

“經營一座村莊,一萬貢獻值。

經營一座小鎮,十萬貢獻值。

經營一座城池,一百萬貢獻值。

經營一方領土(東南,西南,東北,西北,中原),一千萬貢獻值。”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但是阮嘉一臉懵逼:一座村子一座小鎮也就算了,還要他稱霸一方,這劇本怎麽覺得不太對?

阮嘉表示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關掉了系統。

此時天色已晚,暮色朦朧,阮嘉經過一番奔波,又被系統的任務沖擊了會兒,緩過神來便覺得十分勞累,想要洗洗睡了。

他拿著新買的木桶放了一桶井水,回到房間去拿床上的包袱的時候,偶然觸摸到葉三的肌膚,驚覺他的肌膚已然不再是冰冷一片,而是溫熱的。

阮嘉微微一驚,又去摸他的心跳,手覆在他寬厚胸膛上,居然感受到一絲微弱的跳動。

他活過來了!

阮嘉低聲喊他:“葉三?葉少淵?”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心跳依舊是平穩而微弱。

算了,慢慢來吧,十天未到,阮嘉本就沒抱什麽期望。他如今就有心跳和體溫,已經讓阮嘉非常驚喜了。

不過天氣實在太熱,阮嘉就抱了他這麽一會兒,葉三被他的體溫傳染,居然也已大汗淋漓。

阮嘉定睛看去,發現不止有汗水,還有各種灰塵泥土,畢竟從那緊張的一夜之後,他們奔波在路上,阮嘉只是給自己和葉三擦擦臉完事,再沒好好梳洗過。

現在安頓下來,阮嘉自己洗澡,是不是也得給葉三洗個澡呢……?

阮嘉猶豫了好久,待想到天氣越來越熱,如果不洗,等四天後葉三醒來,那味道——

算了算了,還是洗一個吧。

他咬咬牙把葉三拖到了院子裏,扒光了他的衣服,艱難地擡著他的腿,把他往桶裏放。

那桶沿到阮嘉大腿,大小也就能容納一個人,並不是很好操作。

更不用說葉三本身就比阮嘉高大半個頭,且又是夫郎又是軍人,體格那就不用說了,反正阮嘉平時看他覺著還好,此時才驚覺原來他身上這麽多肌肉。

特別是這手臂,這腹肌,哇塞……

阮嘉像個變/態一樣摸了兩下,然後才一用力把他放到桶裏。

結果可能是摸了肌肉太激動,腳下一個不穩沒站住,不僅葉三被啪地一下甩到水裏,他自己也一個倒栽蔥倒在了葉三身上,和他覬覦的腹肌來了個親密接觸。

阮嘉掙紮著坐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跨了出去。

然後濕淋淋地坐在桶邊,暗自生氣。

阮嘉你個沒用的。

不就是肌肉?又不是沒見過!

當年被逼著去健身房的時候,見過的多了去了!

怎麽這麽把持不住!口水都要流一地了!這也太丟臉了吧!

還好葉三沒看到。

要讓他看到的話——

阮嘉腦海裏浮現出他溫柔的,帶著戲謔的笑容。

他又望向桶裏無知無覺的葉三,良久,嘆了口氣,重新站起身來給他洗澡。

他拿來新買的布巾和皂角,解開葉三的頭發,用一只木碗舀水,細細把他的頭發淋濕。

有一瞬間阮嘉覺得自己像個賢妻良母,也就是人們口中的,溫柔服侍夫郎的哥兒,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眾所周知,封建時代的女人大多是依附男人的,同理,哥兒也依附夫郎,仰仗自家夫郎的鼻息生活。

依附這個詞,讓阮嘉心情很覆雜。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不是個獨立的人,他過了二十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他和父母的關系,說好聽了是依賴,說不好聽也就是依附。

不過那時候他不需要仰仗父母鼻息生活,因為他爹媽無條件愛他,怎麽都不會對他生氣。

阮嘉當年依賴得理直氣壯,但現在想來,自己實在不是個好兒子,只知道向父母索取,卻什麽責任都不承擔。

事實上本該是他的那份責任全被他的長兄和小妹承擔了——他們學業優秀,人際優秀,長兄甚至已經開始處理家族事務。

他有多悠閑,他的兄妹就得多努力,但他們從未說過他一句不是。

阮嘉一直知道自己有個好家庭,但直到來到這個世界,才明白他的家庭究竟有多好。

在沒有家人的這個世界,他作為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哥兒,想要活下去,就得找個夫郎嫁了,讓夫郎來養他。

如果他夫郎不愛他,那他就得看他的臉色行事,阮嘉的生活必然會很悲慘。

如果他夫郎愛他——

阮嘉腦海中下意識閃過葉三的臉。

阮嘉先是楞了楞,然後臉色一紅,繼而恢覆了嚴肅。

如果他夫郎愛他,那也不可以!

他不會答應。

他已經讓自己父母承受了這麽多壓力,怎麽忍心讓下一個愛他的人繼續承受。

更別說,萬一,只是萬一!

萬一這個傻到愛上他的夫郎是葉三,葉三連自己的命都要丟了,還能有餘地照顧他?

那絕對是沒有的,阮嘉糟心得嘆了口氣。

他瞄了一眼木桶裏的葉三,這位大哥依舊是無知無覺,對於阮嘉糾結的心情一無所知。

而阮嘉繼續給他淋濕頭發,只不過這次的動作刻意粗糙許多,仿佛是要打破自己腦海裏賢妻良母的幻覺。

他給葉三加了皂角洗頭發,洗完已經是汗流浹背。

阮嘉累的腰酸腿軟,心道你大爺的,我幹嘛要給你當苦力啊?

等你醒了,要給我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阮嘉憤憤然了一會兒,繼續給他洗澡。

上身還好,待到往下,阮嘉的臉色便奇怪起來。

這個地方……不洗也不好。

但是……

阮嘉硬著頭皮擦了會兒,把自己擦的臉色潮紅,簡直要起反應了。

阮嘉心裏無數彈幕刷屏而過,最後把布巾一甩,轉身去冷靜了下。

阮嘉你有病,這樣都能有感覺?

他咬牙切齒地罵自己,倚在門邊生無可戀。

然而就是在這時候,他偶然一瞥,看到了巷子口站著個人。

是那個刀疤臉!

刀疤臉這次沒牽踏霄,而是獨自前來,和巷子口乘涼的人們打聽著什麽,然後那些人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刀疤臉便道謝走了。

看起來不是沖自己來的。

但是還是讓阮嘉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葉三的身份,又想起系統說的,雍王很可能被自己部下囚禁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主角會出這種事,但是阮嘉想起雍王那性格,平白覺得這猜測是很有可能的。

或許是因為雍王把葉三當作棄子之後,阮嘉就開始隱隱排斥雍王,潛意識裏希望他得到報應吧。

而既然雍王勢力內部出了問題,那麽不論刀疤臉是誰的人,幾乎都不可信了。

一定要提高警惕才是,夜梟軍的事情,他不想再發生一遍。

阮嘉想著自己當著他的面喊出踏霄的名字,雖然不知道他聽到沒,但是也非常危險。

該怎麽辦呢?阮嘉憂心忡忡地鎖好門,回到院子裏,繼續給葉三洗澡。

這次他沒功夫想些有的沒的了,給葉三擦幹凈身體換上幹凈衣服,把他放回了床上。

順便看了一眼系統,治療設備倒計時80個小時。

三天多一點點,阮嘉想著,葉三應當是在三天後的一個清晨醒來。

就三天,最後三天,一定不能出事。

阮嘉定了定神,一邊給自己倒水洗澡,一邊想著怎麽辦。

他想了一晚上,在朦朧睡著的時候,終於想出了個辦法。

阮嘉也不耽誤,第二天就鎖門出去,走進了巷口的那幾家店鋪。

這條巷子只有他這一個院子,但是巷子兩端出口的邊上,都有許多店家。

他們規模都不大,有一個小門臉的,是個木匠開的店;門前掛著酒葫蘆的,是家私人酒家;那家老板天天坐在門口抽旱煙的,是個鐵匠鋪。

除此之外,還有挑擔子來賣豆腐腦的一個小姑娘,支棚子做餛飩的一個老爺爺,還有一個帶著紙筆幫寫書信的瘦書生。

阮嘉一一進了他們店,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這店多少錢?我買了。”

眾人:???

有人覺得他在開玩笑,阮嘉當場就拍了二十兩銀子:“夠不夠?”

一個木桶也就十文,一壇酒二十文,一口鐵鍋三十文。

而一千文錢才是一貫錢,十貫錢一兩銀子。

在望山鎮,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不怎麽吃肉,自己種點小菜,縫補衣服都自己來,一年花用也就四五貫錢,二十兩,夠用四十年!

書生當場拿著筆算了起來,還不待他算出這個數據,其他人就直接答應了。

等他算出這個數字,阮嘉自己都震驚了。

雍王隨手賞賜給葉三的一千兩,居然是這樣一個龐然大數。

那雍王平時該多生活奢侈啊?

古代的貧富差距真的可怕!

阮嘉陰差陽錯之下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對雍王的印象更差了。

可某位沈睡中的雍王大人全然不知這一切,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阮嘉崇拜雍王的那一刻上,他還指望著穿王服騎駿馬把他的小美人娶回家。

怎一個慘字了得。

此時交易仍在繼續,也有那固執的說是祖產不賣,阮嘉便道:“我買了你這店子雖然是我的了,但是平時我不幹預你們生意,只是抽成,利潤三七開,我三你七,怎麽樣?”

眾人從沒聽過這種買法,以往買東西,那都是買了店子之後,原來的老板都得卷鋪蓋走人,哪還能繼續做買賣拿錢?

顯然眾人都不知道什麽叫所有人委托制,阮嘉也沒想要解釋。

事實上他只是用了這麽一個概念,但並不是要開個公司啥的。

他不為賺錢而來,目的只有一條,那就是:“有誰找你們問路,問任何事情,都記得告訴我。”

“如果有人問起這巷子裏住的誰,就說不知道,一點都不能透露,明白嗎。”

那書生警惕道:“你不會是犯法了躲起來,要我們給你敷衍的吧?”

犯法連坐,這個可是很嚴重的。

眾人都是一驚,阮嘉搖搖頭:“當然不是。如果不信,你們可以找銀莊的徐老板,他可以為我作證。”

書生半信半疑,真的從銀莊找來了徐老板,小徐同學摸不著頭腦,不過客戶的需求就是他的需求,自然應下了。

眾人這才放下心,阮嘉便讓書生動筆,寫一份合約,把阮嘉給的承諾,和眾人給阮嘉的承諾,都寫了上去,最後畫押按手印,徐老板就做見證人。

這一通搞完了,阮嘉微微放下心來,小徐老板則從滿頭霧水,變成了饒有興趣,扯著那一份合約細細研究。

阮嘉沒給他時間看,而是把他扯到了巷子裏:“我問你個事。”

小徐老板嗯嗯兩聲,繼續看合約。

阮嘉把手往那紙上一遮:“幫我打聽好這件事,要多少錢都給你。”

小徐老板下意識擡頭說好,然後又忍不住道:“大人,雖然你有錢,但錢也不是這麽花的。”

阮嘉在現代就是這麽花錢的,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於是疑惑地嗯了一聲。

小徐老板語重心長:“大人,您若是想做生意,可以去找我,同樣的本錢,我保管給您找最有潛力,最能賺錢的鋪子。這一眨眼一百兩丟出去,您連人家賬本都沒看過,這要是虧了怎麽辦?”

阮嘉:“虧了就虧了唄,我又不是為了賺錢才找他們。”

小徐老板:“那您為什麽啊?”

阮嘉不方便如實相告,就說:“為了我高興啊。”

小徐老板無語片刻:“您要是虧本了,沒錢用了,一點都不會高興的。”

阮嘉淡定:“沒事,虧完了我還有七百兩沒取呢。”

小徐老板:……

好像有道理?

有錢真好!小徐老板肅然起敬,有一千兩更好!

不過就算是他有了一千兩,也不會這樣揮霍掉,他一定會擴大銀莊的規模,一統西南銀業啊哈哈哈哈!

小徐老板興奮地快要飛起來,阮嘉卻另有心事。

他搖醒小徐同學,問道:“你幫我打聽個事,這事有點難度,而且得保密。”

小徐老板精神一振:“您說!”

阮嘉:“幫我打聽一下雍王手下,最近有沒有人反叛。”

小徐老板:……

阮嘉:“怎麽,真的很難打聽到嗎?你不是黑白通吃?”

“不是難不難的問題……”小徐老板沈吟了下,“其實吧,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雍王手下的確有人反叛。”

阮嘉心下一驚,想著莫非就是這人囚禁了雍王:“誰???”

結果小徐老板指了指自己:“我啊。”

阮嘉:……

阮嘉:???

“唉,說來話長。”小徐老板嘖了一聲,想了想,“一百兩。要是大人給一百兩,我也不是不能說。”

阮嘉心想這還真是要錢不要命。這種事他說了出來,阮嘉只要找望山鎮官府,也就是昭王勢力揭發一下這個“雍王餘孽”,他這小命估計就得玩完。

這樣想著,阮嘉忍不住問道:“你可想好了?不怕我找官府揭發你?”

小徐老板正色道:“賭一賭嘛,命哪有錢重要!”

阮嘉:……

行吧。

兩人回到了阮嘉的小院子,小徐老板這才娓娓道來。

“我原先是玉京銀莊的學徒,一日犯了點錯,差點被老板打死,是雍王他路過救了我,我那時候還是很感激他的。

後來他帶我回府,見我對銀兩通貨一類事上心,就把我派去經營他的銀莊。”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銀莊的方向:“就是這個,這個原本是雍王的產業,後來嘛,出了點事,就歸我了。”

阮嘉問是什麽事,小徐老板聳了聳肩:“家事,不過他家的事,也就是國事了。總之那事之後他性情大變,把我們都趕走了,把自己名下的產業也都賣了,這銀莊可是我的心血,我就賒了賬把它買了下來,前些日子才還清債務。”

他頓了頓,又擠眉弄眼地望著阮嘉:“你想不想知道是什麽家事?”

然後還不待阮嘉回答,小徐老板就興奮地跟他咬耳朵:“可是一樁皇家醜聞。你要知道,今上一共有四個孩子,太子,昭王,雍王,明玉公主。那年太子染病薨了,還沒出三天,雍王便發現昭王和明玉公主在禦花園的角落裏行那檔子事。”

阮嘉一驚——昭王和明玉公主?他們不是親兄妹嗎?

“哎呀正是因為是親兄妹,所以事醜聞嘛。”小徐老板眨眨眼睛,“我還沒說完哪。其實喜歡明玉公主的不只是昭王,雍王也喜歡她——”

阮嘉噗地吐出茶水來:“你開什麽玩笑!”

雍王他是唐白的!他不喜歡女人!

小徐老板擺擺手:“這都不重要不重要,反正大家都這麽說——而且我還沒說完!”

他掰著手指數:“昭王和明玉公主兩情相悅,雍王單戀明玉公主,那個染病死了的太子大哥卻喜歡雍王……”

阮嘉已經麻木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

小徐老板最後意猶未盡道:“聽說他們皇家歷代都有這種事情出現,是祖傳的,沒法子。”

行吧行吧,不論是真還是假,總之雍王他老人家的生活環境極其混亂就是了。

生長在這種環境中的雍王,估計性格超級變態,這似乎又為有人背叛雍王提供了證據。

這種暴君,估計誰都不想讓他登基。

就連昭王登基都比他好——唉,等會兒,那還真不一定。

反正都不咋好就是了。

阮嘉暗自點頭:“所以除了你,真沒別人反叛雍王?”

“沒了呀,我們都是被他趕出去的嘛,其實也算不上反叛了。”小徐老板無所謂,“不過很多人被他趕出去了還要上趕著幫他做事,我是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

他小小地哼了一聲:“雍王,他也配?”

他此時完全不知道雍王就在他背後那個房間裏睡大覺。

而阮嘉讚同地點點頭,心道雍王他也配?

他家葉少淵吊打雍王!

不過不論配不配,一時半會兒他還真查不到其他線索了,尋找雍王這個任務只好暫時擱置下來。

恰此時外面有人跑進來找他:“阮老板!阮老板!”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老板,阮嘉覺得怪新鮮的:“做什麽?”

那人是門口賣豆腐腦的小姑娘,看到阮嘉就臉色一紅,半晌才道:“是對面的鐵匠鋪老板,來找您有事來了。”

鐵匠鋪?

阮嘉滿頭霧水地過去,只見那老板是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神色很憔悴,眼中布滿血絲,見到阮嘉就說:“你買我的鋪子嗎?不要二十兩,十兩,不,五兩就夠了。”

阮嘉詫異,看了看他鋪子的位置,正對著自己的小巷,幾乎能看到這邊巷口的一舉一動。

那也不是不可以,阮嘉想著,便問道:“可以,不過這鋪子歸我,但平時的買賣還得您自己來。我們三七分成。”

誰料漢子擺擺手:“我不要分成,也不做買賣了,我只要錢。”

阮嘉並不特別驚訝,畢竟這想法也算正常。

誰料小徐老板忽然認出了他來:“誒,你不是前段時間在衙門面前鬧事的那個嗎?還說要籌錢在官府前舉個牌子來著。怎麽著,這會兒是籌錢來了?”

漢子漠然看了他一眼:“錢眼徐,你少管閑事。”

阮嘉這才知道小徐老板居然有個外號叫錢眼徐,還挺貼切的,畢竟他可不就是掉進錢眼裏了麽。

小徐老板並不生氣,嘻嘻笑道:“你找別人籌錢當然是閑事,但是你找阮老板籌錢,那就是我的事了。”

他一指阮嘉:“這位是我的貴客,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找他籌錢去鬧官府,到時候追究起來,豈不是還要連累到我們頭上來?”

漢子臉色一沈,神色焦躁起來。

他望著阮嘉,低聲懇求道:“阮老板,您行行好,我的確是有用錢的地方。至於鬧官府,那是有說不得的苦衷。”

小徐老板冷笑道:“你的苦衷,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漢子知道他年紀小心卻硬,阮嘉漸漸也熟悉了小徐老板的做派,都沒怎麽驚訝。

漢子只是道:“阮老板,我看你是個天仙一般的人,一定是救苦救難來了!我那可憐的兒子,死在鹽井那十天了,屍骨都沒人收哇,求您行行好吧!”

阮嘉如今也聽慣了生死了,只微微動了動眉頭。

真正觸動他的卻是另一個詞:“鹽井?”

“是的,鎮上那家販鹽的在望山鎮邊上開了一片鹽井,招了一群沒經事的年輕人天天苦幹。那鹽井想來是建的太粗陋,沒幾天就垮了,幾個幹活的人全掉了下去,其中就有我兒子。”漢子嘆息道,“都怪我那幾天跟他置氣,要是我早點知道這事,一定不會讓他去的!”

阮嘉道:“這也不是你擾亂官府秩序的理由。”

漢子點點頭又搖頭:“可是那販鹽的買通了官府的人,繼續在那片挖鹽井,還說我兒子是自己貪玩失足落下,和他們沒有關系。官府的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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