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

這是Voldemort的記憶。哈利現在已經肯定了這一點，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到這些，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因此而愛上了睡眠。事實上，最近赫敏已經開始責備他太嗜睡了，責怪他視越來越近的N.E.W.T考試如無物。

羅恩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得了吧，難道救世主還需要擔心因為這見鬼的考試掛科而找不到工作？我覺得，比起下個世紀才會開始的考試，眼下哈利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赫敏沒有再說什麽，她蹙緊了纖細的眉，卻罕見地閉上了嘴。她從一堆搖搖欲墜的書後探出頭看著哈利——經過這段時間的瘋狂補覺，他的氣色已經好上了許多——這讓嚴格的小女巫臉色緩和下來，她點點頭，目光回到自己面前的羊皮紙上，不太情願地說道：“好吧，好吧，我會給你制訂一個新的覆習計劃的。”

羅恩趴在桌子上，誇張地抱怨他為什麽沒有哈利這樣的待遇，赫敏對此的回應是用一本厚重得堪比字典的書溫柔地問候了他的腦袋。哈利笑了起來，看著擔心他的朋友們——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能認識你們真是太好了。”

他由衷地說，明朗的笑容讓人想到三月吹過柳梢的輕風。

“你腦子撞壞了嗎？”羅恩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沒什麽，只是突然很想這麽說。”

他知道，經歷了那麽多的挫折和誤會，穿過一切災難與戰火，他的朋友們終於走到了一起。這讓他感到安心。即使沒有他，他們也能相互扶持著走下去吧。

他已經知道Voldemort沒有殺死自己的原因了。

那個預言的後半部分，鄧布利多沒有告訴他的最後部分。

“兩個人的命運是聯系在一起的……一個人還活著，另一個就無法死去……一個人死去，另一個就不會再活著……”

Voldemort欺騙了所有人。在他消失的兩年裏，他回收了所有魂器。這一點他本該早註意到的，偷走掛墜盒的是小天狼星的弟弟，但他卻是從Voldemort手中拿到它的……他該死地被那個吻迷惑了心智，甚至沒有覺察到任何的不對勁。

Voldemort的魂器一直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自己。

哈利淺笑著，手指輕顫著撫上額上的傷疤。它最近疼得越來越頻繁了，哈利知道那說明那個魔王離重新蘇醒越來越近。

他極盡溫柔地來回撫摸著它，仿佛它就是那個人一般。

他接受了很多Voldemort的記憶……那真是奇妙的感覺。他看著他長大，從孤兒院孤僻冷漠的小男孩到斯萊特林睿智狡詐的少年，看著他一步步陷入仇恨與黑暗的泥潭，最終蛻變成為那個不可一世的殘暴君主。

看著他在還是嬰兒的自己身上遭受失敗，看著他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度過漫長充滿煎熬的十一年。看著他和湯姆見面……那正是他第一次在夢裏看到的場景。

他選擇了最危險最痛苦的方式回收魂片，將過去的自己一個個吞噬蠶食，重新化為自己的一部分。

他看著他拼湊起自己殘缺的靈魂，看著他為自己繼承的記憶與感情惱怒不已卻又束手無策，看著他得知那個預言之後若有所思。

在鄧布利多死去的那個夜裏，凜冽的夜風中孤聳著的塔樓上，他問他願不願意投入他的陣營。

那雙從來只能從裏面看到鮮血與死亡的酒紅眼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讓人迷醉的溫柔眼神。

他承認自己心動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答應。

“我會殺了你。”

那是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的回答。

Voldemort的表情有一絲錯愕，他現在已經知道那時他在驚訝為什麽自己會問出這句愚蠢的話，他毫不意外自己會聽到這種回答，但是他感到沒有來由的憤怒與挫敗。他把自己的感情壓抑下去，點點頭笑得雲淡風輕：“好，我等著。”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說了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目標，不管從能力還是感情而言他都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

沒想到竟一語成讖。

去拿掛墜盒那次的那個吻，是他們在正常狀況下永遠不可能做出的事。Voldemort選擇遵從內心的欲望，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下次見面他將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下次見面是最終一戰。

Voldemort的索命咒在最後一刻偏離了方向，他咬牙切齒笑得猙獰。他告訴自己是因為那個預言，因為“一個人死去，另一個就不會再活著”，因為哈利是他的魂器。

保留這個魂器的做法真是明智無比。無論戰爭的結局如何，他都不會輸。如果他贏了，他就會殘酷地殺死他，回收最後一片魂片，如果他輸了，他可以在救世主的身體裏覆活。噢，這是多麽完美的計劃……

但此時此刻哈利是沒有翻盤的機會的，如果他殺了他，毫無疑問戰爭的勝利必然屬於他。

Voldemort忽視了這一點，他稱之為謹慎。他告訴自己，十七年前他曾經犯過這樣一次錯誤，代價是暗無天日卑微可恥的十一年。因此，這次他需要格外謹慎。

哈利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溢出了眼眶，他終於明白那個時候Voldemort的心情究竟是什麽——

愛，真的是只會讓人軟弱的東西。

他本以為，只有自己會如此軟弱。

看到他受傷時Voldemort前所未有的憤怒，為此他殘忍地殺死了自己最忠心的屬下。男孩回抱住他時他感到不可抑止的動搖，他無奈地思考起他們在一起的可行性。

他沒有想到哈利會真的殺死他。他受了重傷，魔杖已經被毀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他只想快點解決眼前的麻煩帶他離開這裏。

記憶至此終結，毒液的冰寒從心臟開始蔓延，直至浸透四肢百骸。

恍惚間他想起五年前，最初那個帶著險惡用心接近男孩的少年，那個十六歲的他，最後選擇自己喝下毒藥。

結局總是故事開始時就已註定。

正如那個讓他們糾纏一生的預言。

哈利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他已經離開學校很久了，他給羅恩和赫敏分別寫了很長很長的信，但他們顯然不可能不擔心。因此他不得不給自己施下成打的幹擾咒忽略咒防跟蹤咒等等等等，此時他很慶幸Voldemort擁有如此淵博的魔法知識。

人們都在焦急地尋找他，而他在一個人旅行。

他走過了Voldemort走過的所有地方，從小漢格頓村早已荒廢的岡特老宅到阿爾巴尼亞一望無際的森林，從危險神秘的古魔法遺跡到平靜祥和的孤兒院，從霍格沃茨高聳的塔樓到紐蒙迦德寒冷的鐵窗。

最後他來到這裏。

斯萊特林的密室。

霍格沃茨是他們都曾當成是家的地方，而這裏記錄著他們共有的一段記憶，唯一一段不是以敵人身份相處的記憶。

Voldemort是斯萊特林的最後一個繼承人，而他是世上僅存的最後一個蛇佬腔。

所以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們。

哈利為這個想法愉快地勾起嘴角。

斯萊特林的肖像畫已經空了，積著蛛網和塵土，顏色斑駁，布滿裂痕，就像任何一副歷經千年的普通畫像一樣。

在Voldemort死後他的眸色一直在不斷變深，現在看起來已經是純正的黑色。

黃色和藍色混合會得到綠色，紅色和綠色混合會得到黑色。

哈利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在那深不可測的極夜中一抹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過。

魔杖輕輕抵住咽喉。

“你在看著嗎？等我很久了吧。”

沒有回答，鏡中的哈利安靜地看著他，嘴角掛著清淺的笑意。

“Avada Kedavra.”

一道綠光照亮了房間，隨之而來的是什麽柔軟的東西倒在地板上的沈悶聲響。

意識遠離身體的感覺說不上美妙，但這和他再次清醒時的懊惱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很大的空間裏，很寬廣，很明亮，但是並不刺眼，於是他心裏的不快退去了。

看來他真的死了。

哈利無謂地聳聳肩，從地上爬了起來。也許他該去找Voldemort，畢竟現在他們都死了，不用再一見面就拼個你死我活了。

隨著他站起身，原本空曠的空間開始出現了具體的景物。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比大禮堂大得多的大廳裏，頭頂上是一個明凈的玻璃圓頂。

看起來很像是國王十字車站。不過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一排排空空的座椅和欄桿，驟然定格。

Voldemort就坐在其中一個座位上，他微微偏著頭，像個好奇的孩子一般打量著周圍。他感受到了哈利的註視，向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我還在想，你要多久才會到這裏。”他不耐地敲著椅子扶手，對他點了點頭。

哈利向他走去，使勁壓抑住心裏的喜悅與激動，但是很顯然他失敗了，因為Voldemort對著他臉上大大的白癡笑容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無論如何，我還是來了。”

他殺死了自己，讓他身上的最後一片魂片脫離出來，這樣Voldemort就能得到一個完整無缺的靈魂。

“願意一起走下去嗎？即使前方是你最恐懼的死亡？”他壞笑著伸出手。

“你以為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Voldemort挑眉看著他，似乎對他的問話很不以為然。但他還是站了起來，握住哈利的手將他拉進了自己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完很久了，現在一次放上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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