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密室的入口就在這個房間。當然，要是直接告訴你們未免太無趣了。聽好了，第一個提示是，學會傾聽同伴的勸誡。}迪克搖頭晃腦地說，看起來很得意。

“湯姆，你有什麽要告訴我嗎？”哈利把迪克的話翻譯給湯姆，然後就開始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日記本。

“你的智商也被這條蠢蛇影響了嗎？好了，你直接說話吧，我能聽到你在說什麽。”

哈利乖乖點頭，他站起身環視整個房間——房間空蕩蕩的，籠罩在昏暗的綠色光源下。他此時正處於斯萊特林的巨大雕像腳下，雕像位於房間的盡頭，緊貼著墻壁。回過頭能看到那些刻著巨蛇的石柱，它們一直延伸開去直到他目力不及的房間另一頭。他圍著雕像繞了一圈——在這麽近的距離他只能看到雕像的胸部以下——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於是哈利退後了一段，斯萊特林的猴子臉面無表情地對著他。

“檢查一下那些石柱。我猜這條蛇怪本身就是考驗的一部分，它的同伴就只有這些柱子上的蛇了。”日記本上出現了一行字。

哈利慢慢走了回去，石柱上的蛇雕動作不一，神態各異。它們從不同的角度看向他，在幽綠的光線下看起來就像是活的一樣。他點亮了魔杖，繞過去查看石柱背後隱藏在黑暗中的一半，沒有什麽特別的發現。

在他轉了一個來回之後，湯姆終於又回話了：“去對面，你右邊那根柱子。”

哈利依言走了過去。

“看到了嗎？這麽多雕像裏只有它的嘴巴是張開的。”哈利點點頭，觀察著那只盤繞而下的巨蛇，它的腦袋在離他大約兩米的高度，猙獰地張著嘴，尖利的牙齒泛著冷銳的光芒。

{打開。}

他等了一會，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不是這個。”哈利遺憾地說，正當他轉身走開的時候，註意到日記本上出現了兩個寫得很潦草的字“躲開”，於是他猛地向前一撲，就勢幾個翻滾站起身來。從他背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碰撞聲，他回過頭，發現剛才那根柱子上巨蛇的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石柱，從他背後咬了過來，尖牙在地面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溝壑。此時它擡起了頭，空洞的眼睛盯著他，正在一圈圈盤行而下，將自己的身體從石柱上解下來。

“湯姆！現在怎麽辦！”哈利對著巨蛇的頭部發射了一個粉碎咒，幾塊碎石從它的頭顱滾落下來，但這對它的行動似乎沒造成多大阻礙。

“我知道了，重點是‘傾聽’。不是它，是它右邊那條蛇，它們是靠在一起的。”

趁著那條蛇還沒完全從石柱上爬下來，哈利迅速向它右邊的石柱跑去，一邊飛快地丟了幾個障礙咒和遲緩咒。

{打開！}他望著那條蛇大聲說，他已經聽到了背後的風聲，冰冷的氣流隨著巨蛇的動作向他襲來，他絕望地閉上眼——

然後一切停止了。哈利回頭望了望，發現先前襲擊他的那條蛇正在緩緩爬回自己的柱子——它頭上幾塊被他擊落的碎石飛了起來，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允許通過。}他面前那條蛇嘶嘶地說，毫無預兆地張開嘴巴，一口把他吞了進去。

柱子是空心的。哈利感覺自己在不斷墜落，他緊緊抱住日記本，對抗著下落過程中迎面而來的氣流念出熒光閃爍，驚恐地發現地面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他迅速給自己上了個反重力咒，然後是一個漂浮咒，即使如此在撞上地板的時候他還是疼得叫出了聲，感覺半邊肩膀都麻了。

哈利邊揉著肩邊站起身，發現自己在一條過道裏。他擡頭看了看，發現掉進來的那個洞口已經消失了。{做得不錯。}迪克稱讚他。

{我們可以回去嗎？}哈利滿懷希望地看著迪克，後者不滿地弓起身子擺出一個威脅的姿勢，似乎在哀痛他的不成器：{嘿！你都到這裏了還想回去？}

{我想我只是一個二年級的學生……這對我來說是不是太危險了？}

迪克拿尾巴砸了他一下，惡狠狠地說：{斯萊特林才不會關心你幾年級。考驗開始了就無法停止，現在，繼續往前走吧。}

{你變臉真快……}哈利軟弱地抱怨了一句，但還是乖乖邁出了步子。不長的走道終結於一扇雕飾精美的門前，哈利握住蛇狀的門把手把它打開，走了進去。門裏光線並不強烈，但他不得不捂了一下眼睛，隨後被一個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倒在地。

是湯姆。黑發的少年趴在他身上，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為自己擁有了實體而驚奇，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暧昧。哈利能感覺到少年溫熱的呼吸吹拂到自己的臉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離他如此接近的距離跳動——這都是他在湯姆的記憶空間裏體會不到的。

“我猜這是一個基於靈魂構成的空間，所以我才會有實體。”湯姆最後蹙著眉得出這個結論，他從哈利身上爬了起來，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完全沒註意到後者因為他的離去露出了悵然若失的表情。他掃了一眼哈利的胸前，繼續說：“證據就是日記本消失了。還有——”他的目光移開了，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這條蠢蛇。”

他們面前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他擁有黑色中隱隱泛著藍的柔順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金色的銳利眼眸隱藏在一副眼鏡後面，容貌端正得無可挑剔——如果不去看他掛著的白癡笑容的話。

雖然他已經知道這條蛇的愚蠢都是裝出來的，卻完全不想改變這個稱呼。

“晚上好，先生們。”男子一手放在胸前對著他們微微躬身行了個禮。“吾名格裏高利。歡迎來到這裏，很榮幸能成為你們的接引者。”

“毒心者格裏高利？”

“正是在下。”

“我聽說你千年前就死於教廷的追捕。”

“我不得不對您學識之廣博表示讚嘆。如您所見，我還活著——雖然境遇算不上太好。”男子優雅地聳聳肩，“現在我們還是盡快開始吧，主人不喜歡太過漫長的等待。第二個提示，冷靜與自制是成功之匙。”

他又鞠了個躬，彎下腰時突兀地不見了。湯姆環顧了一周，他們正處於一片沼澤地中，大片大片的水窪割據了土地，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白霧，影影綽綽能看到一棵棵杉樹稀疏的影子。一條小河彎彎繞繞穿過林間，消失在霧霭深處。

“看來是要我們通過這裏。裏面可能會很危險，跟緊點。”

他等了一會，身後卻沒有回應，湯姆回頭看去，驚訝地發現男孩不見了。

可能是障眼性質的魔法。他警覺地走回剛才哈利的位置，伸出手摸索了一圈——沒有絲毫魔法的波動，男孩似乎就這樣消失在空氣裏，地上的草葉還殘留著被壓倒過的痕跡。

嘆了口氣，他把註意力放到眼前的情況上。即使沒有魔杖，走出這片沼澤對他而言也不算太難，所以事情必定不會這麽簡單。

他在林中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更加肯定了這個結論。他出發時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每走出一段距離便會留下一個記號，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見過重覆。一路上看見的景色沒多少變化，而且他能感覺到心底似乎有什麽在躁動，這很奇怪，他知道自己一直自制力良好。

無限延伸的空間，沒有明確方向的終點，沼澤裏不存在潛藏的危險，以及莫名焦躁的心情——所以這次的考驗是幻覺？

湯姆冷笑起來，停下腳步，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他閉上眼睛，蒼白的臉龐淡漠而從容。

他沒有等待太久。

有低低的嗤笑聲傳來，似乎有人正站在他面前，然後一個傲慢無禮的聲音響起：“你們說，一個泥巴種是怎麽進斯萊特林的？”

“我以為泥巴種連赫奇帕奇都不會接受呢，真是斯萊特林的恥辱。”這個聲音很清脆，帶著濃重的鄙夷。

“可能他是混血？或者某位貴族的私生子？”第三個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猶豫。

“得了吧，失勢的貴族比混血還不如。混血？你看他有一點關於魔法的常識嗎？”這個聲音發出了一陣尖利刺耳的大笑，“不如我們給他點顏色看看，好讓他認清自己的身份？”

湯姆微微勾起嘴角，他早就不是剛入學時那個無力保護自己的孩子，不論是血統還是力量，都沒有人能淩駕於他之上。“只有這個程度而已嗎？”他喃喃地說。

幾道咒語撞在防護壁上，被彈了開去。“還擁有實體攻擊？有趣，我稍微有點期待了。”

那些聲音遠去了。沼澤籠罩在無聲的靜寂中，而後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你不覺得他很古怪嗎？他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就像蛇一樣。那種陰冷的、殘酷的感覺——你知道他是怎麽報覆以前欺負過他的學生嗎？真可怕……”

這是他熟悉的華麗腔調，帶著他所不熟悉的冰冷與猜忌。

“爸爸說讓我多接近他，畢竟是斯萊特林的高貴血脈，能拉好關系對家族有好處。”另外一個語氣平淡、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了他。

“我爸爸也是這麽說的，但是他的出身真的很可疑——我們家查過他的身世背景，他是岡特家的一個啞炮和麻瓜生下來的。我聽說那個啞炮長得很醜，她用了迷情劑才搞到那個麻瓜，最後還和孩子一起被拋棄了。”

“真可憐，”第二個人冷冷評價，“看來沒有拉攏他的必要。岡特家早就破敗了，只會讓斯萊特林蒙羞。”

“不……拋去血統這點不談，他的能力似乎不錯，還是有交往的價值的。”

“我沒什麽興趣。”

兩個人交談著走遠，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遠去。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他們早就認可他了不是嗎？他們……他們只是因為那時候還不了解他。而且，他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或者接納。指甲陷入掌心，他努力保持著平靜。

阿布拉克薩斯優雅低沈的聲音在他身側突兀地響起：“是的，你從沒把我們當過朋友，而我們——不幸也與你同樣，這很公平不是嗎？”他輕笑起來，藍灰色的眼眸裏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Orion出現在湯姆另一側，過長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我們之間只是相互利用，我不喜歡和你在一起時的感覺。”

“這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嗎？你不會真的相信過友情吧？”

“一旦你失勢，我們就會離你而去。”

“我們都很討厭你，Voldy。你太過獨斷，喜怒無常，性格冷漠，報覆欲又那麽強……我總感覺你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只是我們別無選擇。不過，你是個可憐的人。”

湯姆猛地睜開眼，墨色的眼眸中有一絲暴虐的紅光閃過。幻象已經消失了，他的面前是彌漫著白霧的樹林。他蹙緊眉，壓抑住心底莫名的破壞欲。

這是怎麽回事——這個魔法還有增幅負面情緒的作用嗎？而且作用這麽強烈……他思索著，擡起頭，然後便無法再繼續自己的思緒了。

那張和他極盡相似的臉就在他對面，帶著鄙夷的表情。

“那麽，你就是那個……怪物的兒子？”那個男人用一種遲疑而倨傲的語氣說話，目光不善。“你不會希望我會承認你吧？你完全是你母親卑劣戲法的結果，我怎麽可能會愛一個那麽醜陋的……怪物？”

湯姆安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看起來你也是一個小怪物。你走吧——我恨你們這類人。”

那個男人最後厭惡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想要離開。

“所以你就拋棄了她？毫無動搖地看著她死？就算她欺騙了你，她那麽愛你，她還懷著你的孩子……”

“你的母親毀了我的人生！小子，你不是我的兒子！”男人咆哮著，表情可憎地扭曲了，這讓湯姆對自己的臉泛起一陣惡心。

他毫不猶豫地擡起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時有了一根魔杖——對準面前這張跟自己如出一轍的臉。

那個男人驚恐地看著他，後退了兩步：“不，你不能這樣，我……我是你父親！”

薄薄的唇勾起一個殘酷冶艷的弧度，他冷笑著欣賞這個從血緣上說是他至親的男人的醜態，如墨的眸色已經變成赤紅，裏面燃燒著覆仇的烈焰。“父親？”他低聲說，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你只是個愚蠢骯臟的麻瓜。我當然會殺了你，事實上，我猜我早就已經這麽做了。

“你只是一個幻象……一個來自過去的陰影。而我，我的血管裏流淌著的是高貴的斯萊特林的血液。我以此為榮，並會將先祖的榮光延續下去。”

幻象消失了，白霧潮水般退去。他站在空曠的林間，剛才他父親站過的地方出現了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哈利……？”

幻象應該結束了，他猶豫地叫了他一聲，向前踏了一步。

“不許過來！”男孩尖叫了一聲，擡起頭看著他，他看到那雙翡翠綠的大眼睛裏氤氳著霧氣，臉上的表情哀傷而絕望——他在哭……？

“你……你殺了我的父母……”

男孩用一種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說，直直地看著他。

“哈利，你看到什麽了？”他蹙起眉，心不可抑制地往下沈。

湯姆的話似乎提醒了哈利，男孩終於回過神來，他提起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勉強給了他一個笑容：“我沒事……”他微微張開嘴，看上去還想要說點什麽，但是臉上的神色卻黯了下去。他搖搖頭，終於還是沒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像忘記備註了。。Orion Black是小天狼星和RAB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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