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裏，會有誰來敲門？

奇了怪了！

金起範看看李東海，一臉迷茫。東海聳聳肩，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拇指沖門口晃了晃。

“誰啊？”起範沈聲問道。

“同學，請問你有沒有沐浴液？麻煩借一點行麽？我忘拿了。”一個從未聽過的男聲。

這都能忘？兩個人同時看向置物架上的香皂，起範又道：“沒有。我們不用那個。”

不料門外的男生立刻說：“香皂也可以啊。”

東海皺眉，起範頗為無奈的笑了笑，站到門邊：“這個……不太好吧？”

“沒事沒事。你把門開了給我好了。”

餵，別人好像還沒同意吧？

東海和起範交換一個無語的眼神，這人真神奇。

“不好意思。不行啊。”起範說完，轉身擰開了水龍頭，水聲嘩嘩嘩一片。

本以為那家夥會就此放棄，沒想到他竟然又敲起門來，還喊著：“你開一開門啊！開門嘛！開一開！”

還沒完沒了了！

東海一個不爽就想開門揍人，起範一把拉住他，用一種陰沈兇狠的語調說道：“你有完沒完？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要發瘋滾一邊去發！”

門外瞬間安靜。那人踢了一腳水，憤憤地走掉了。

東海探頭出去，看見個裸背拐進前面的隔間，縮回來笑道：“莫名奇妙這人！裸奔吶！”

起範卻好像忽然想到什麽，臉色陡然一沈。

這個澡的後半程洗得還算正常，只是東海無端覺得，起範有些心不在焉。

端著盆子出了澡堂，一路上起範還是不怎麽說話。東海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麽？”

起範轉過臉來看看他，彎彎眼睛笑笑，搖搖頭。東海只好放棄。

又走了一段，起範忽然開口道：“你覺得，剛才跑來敲門的，是什麽人？”

“瘋子神經病嘛。”東海笑嘻嘻的回答，貌似還覺得剛才的經歷挺有意思。

起範低頭看著路面，慢慢說道：“聽一個學長說，他曾經在澡堂被騷擾過，情況就跟我們剛才差不多。後來知道，騷擾他的人，是個，同性戀。”

“同性戀？”東海倒吸了一口冷氣，“哇靠！真惡心！”

“你覺得惡心？”起範猛地擡起頭看著他，聲音有一絲顫抖，東海沒有發現。

“是惡心啊。一個大男人，跑去喜歡同性，想變女人幹嘛不去變性？腦袋壞掉啦？”東海邊說邊揮手，好像要把罪惡的空氣扇走一樣。

“這樣說過分了吧？”起範皺著眉頭註視著東海的表情，小心試探，“就算同性戀，也是真感情，這也惡心？”

東海嘴一撇，很不屑的說道：“我可不相信男人跟男人能有什麽真感情，當然兄弟情除外。聽說那些人生活很亂，什麽人都可以上床，不然怎麽會有愛滋？”他轉頭看著起範，“難道你不這麽想？”

起範神色黯淡地看著前方，聽到這句話，回過頭來對東海淡淡一笑：“我只是覺得，不論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都應該捍衛一個人愛另一個人的權利。這是人權。”

那一刻，李東海恍惚覺得，他從未見過金起範如此悲傷的表情。更無法解釋的是，他也因為這個淒然的笑，狠狠的揪了心。

他有點慌。

“什麽啊。少跟我說這麽高深的話，我聽不懂。”他勉強呵呵笑了兩聲，快走兩步搶先跨進宿舍大門。

金起範停在大門外，拿出藏在外衣口袋裏的左手，展開，手心的紅色印痕幾乎已經破皮。

一切都很明了。

李東海討厭同性戀，永遠沒有機會。

那麽就象以前一樣，這一次也終究會漸漸淡忘。

過程，時間，不如順其自然。

金起範坐在圖書館頂層的窗邊，轉眼看見白鷺在夕陽裏劃過一條悠遠的弧線。旁邊的李東海又睡著了，可他卻不忍心敲他的頭叫他起床。

這樣安靜的相處，過一次就少一次。就這樣吧。

拿出紙巾墊在他的嘴角下面，對這個人，依然是無法抑制的喜歡。

可沒有辦法。不是他不選自己，而是自己從未進入選擇題。

這時，震動的手機在桃木桌上打起了轉。起範拿起來，起身快步走到樓梯間：“爸爸，什麽事？”

“起範，托福準備得怎麽樣？”

“還好。”

“你要抓緊時間準備，學校那邊和美國我都聯系好了，你考好就沒問題。”

“嗯，我知道。”

早就計劃好的人生。

即使他出現，也不會改變。

以後會後悔還是慶幸，又怎麽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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