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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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過往三言兩語便能概括

“我們都是一樣的, 鐘齊。”

低低的,女人的呼喚聲回蕩在空曠的黑暗之中,拉長的尾音緊密銜接, 扭曲了女人的聲調, 聽著又像在哭。

刀尖泣血,女人瘋笑,還有滿地鮮紅。飛舞的肉塊觸目驚心, 空氣中還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年幼的自己站在女人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分解桌上的屍體,眼中毫無懼意。

他甚至看到那雙眼裏裝著滿滿的好奇。

不知什麽時候,女人手上的刀到了他手中, 分解屍體的角色儼然變成了他。

鐘齊楞怔片刻, 回過頭去。

女人蹲在年幼的自己面前,笑容溫婉明媚。

她說:“鐘齊, 我們都是一樣的。你身上流著我的血……今後某一天, 你也會像我一樣,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啪。”

火星急促炸出一聲,恰到好處將他從夢境喚回。鐘齊倏地睜眼,滿天繁星闖入眸中。他恍惚了一陣, 然後發現身上多了塊幹凈的毯子。

一只手探過來, 不輕不重地搓揉他的頭發, 他順著手的方向擡頭,篝火下, 身上洋溢著暖黃色光的白承低聲問:“做噩夢了?”

鐘齊就睡在守夜的白承身側,他有什麽動作, 都會第一時間被白承察覺。他慢條斯理起身, 好像睡蒙了似的, 頭發還被壓得亂糟糟,樣子有點傻。

白承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穿過他的發絲,鐘齊乖乖坐著,任承哥給他薅個發型,整理得差不多了,鐘齊挨坐到白承身邊,分一半被子裹著兩人。

神情還是木木的,跟平時精神爽朗的他判如兩人。鐘齊只會在白承面前呈現這樣毫無防備的樣子。

從踏上旅程開始,黃沙,還有數不盡的,隨風滾來的石子將公路鋪得滿滿當當,在出藏路上行駛了兩天,一路上走得異常顛簸,他們終於找到處幹凈的湖泊,暫歇落腳。

四人都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決定在這附近休息一陣。

吃喝不愁,再加上不用擔心類似副本那種未知的鬼怪出現,他們只需要提防有沒有人在附近,日子反而過得十分輕松。

像旅游似的,卸下生活的重擔,褪去社會賦予的身份,頭銜,還有各方面的壓力。誰都知道這不是好事,但不得不苦中作樂,尋找現在生活中那麽一點零星的希望,努力讓未來變得更好。

米覓和貝貝兩個女孩兒們在距離不遠的車上睡著。

鐘齊抹了把臉,幹冷的氣候讓他喉嚨幹得不行,聲音還有點啞。

“不算是噩夢吧,我不害怕。”

白承回想起鐘齊從第一個副本開始的表現,不由笑道:“能讓你害怕的東西,是不是還沒出生?”

“怎麽會呢?”鐘齊語調輕松,“我還是很怕你生氣的。”

就沒個正經。

鐘齊不清楚如果換做是別人,他做的夢算不算噩夢。但對他而言,這個夢不恐怖,也不會讓他產生害怕亦或是其他排斥的情緒。

它只是一個回溯過往的夢,仿佛無關緊要。

鐘齊這個夢,不知道應該從哪開始說。他思忖片刻,將開場白轉到了別人身上。

“哥,你聽說過周先慕嗎?”

“嗯,中國富豪榜前十連著八年榜上有名的大亨,很少有人不知道。”白承的工作或多或少都會跟這些名人巨賈掛鉤,更何況是這種名頭響徹經濟圈的大商。

而且這位大商還跟一件震驚全國的兇殺案有關系,知名度就更高了。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鐘齊會提到這個人。

“他怎麽了?”

鐘齊道:“從生物學的角度叫,他是我爸。”

“呃……”饒是閱歷豐富處事不驚的白承此刻也表現出了兩分驚訝,他挑了挑眉,很快消化這條信息。

周先慕?鐘齊?

兩人姓氏不搭噶,所以剛剛白承並沒有把他倆搭在一塊。白承算起鐘齊的年齡,聯想周先慕赫赫有名的婚史,覺得有些奇怪。周先慕的兒子今年也才八九歲的樣子,和鐘齊年齡實在差得太遠……

但轉念想,雖然法律明令一夫一妻制,但權勢家族總有這樣不成體統的暗習在,二奶小三層出不窮。

私生子更是一大堆,也許鐘齊就是一個。

雖說周先慕在這方面的名聲比其他富商要好很多,可誰又知道細裏是什麽樣的?

白承也不準備往深了去想,只是安靜地聽鐘齊說話。結果鐘齊給他的答案,遠比他想得要更震撼。

“那承哥你應該也聽說過雲穗,她是我生物學上的母親,周先慕第一任妻子,那個連續殺了五個人的連環殺人兇手。她殺人的時候我也在現場,我做的夢就是在反覆回溯當時的場景。”

雲穗是周先慕的第一任合法妻子,按邏輯而言,鐘齊便是他的長子,真就一個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太子哥。但是鐘齊的存在似乎很薄弱,他從來沒有被周先慕提及,周先慕只承認自己有個近十二歲的兒子,鐘齊反而像是個私生子。

豪門恩怨,比電視劇精彩。雲穗的娘家雲氏也是個非常龐大的家族,而且底蘊深厚,當初的周家完全比不了。

雲穗對周先慕一見鐘情,吵著鬧著非要嫁過去,但周先慕卻並不喜歡這個女人,兩人婚後他也不願意做戲,雲穗的性格本來就扭曲,被心上人反覆傷害,到了後期,本性完全就變質了。

後來發生兇殺案後,她被家族遺棄,就連她的兒子也成了棄子。

鐘齊原來的名字叫周慕齊,十八歲之後和周先慕斷絕掉父子關系以後,拿著巨額財產一個人逍遙快活。

一個人的過往三言兩語便能概括,白承默默聽著,只關心「鐘齊在案發現場」這件事本身。

兇殺案距今有10年以上,那個時候鐘齊頂多十歲,恐怖血腥的現場會給一個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白承都不敢想。

也許鐘齊的膽子就是從小被這麽練出來的?

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白承問他:“你一直都會做這種夢嗎?”

“沒有。”鐘齊搖頭,“我個人感覺它對我沒什麽影響,在那個女人剛入獄,轉眼我就忘在腦後了。”

用一個詞形容他的狀態,大概就是「心大」。

但這些事對人的影響多是心理層面的,有的人應激過度,有的人把問題藏在潛意識裏,從心理層面來說,後者處理起來更麻煩。

鐘齊繼續說:“進本前因為背後的傷,我有點低燒,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我本來只會看到她,但我被惡面神襲擊之後,又看見了我自己。承哥,我不覺得這些事會對我造成別的影響,但我覺得很不安,好像惡面神被我帶出來了。”

不說鐘齊,光談把神帶出來這件事,白承自己也隱隱有種奇妙的感覺。他和鐘齊之間似乎有種剪不斷理還亂的牽連,這是屬於靈魂的觸感,在進本前從未有過。

聽鐘齊提到惡面神,他也懷疑起自己來,該不會是把善面神帶出來了吧?

可這只是猜測,暫時無法證實。

帶出惡面神,鐘齊是否有身體上的不適?答案是沒有,起碼現在沒有,還是一如既往地沒心沒肺。

他只能說,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流失感。有什麽悄無聲息地從心底逝去,他捕捉不到,只能無力地觀望。

每每這種時候,他都會靠近白承。

似乎只有白承可以填補他內心逐漸流失的空白。

說不好奇鐘齊的過往那自然都是假的,只是沒想到會如此的……戲劇性。白承知道鐘齊甚至還有很多細節沒說,這些東西恐怕更耐人尋味。

不過他只關心眼前,關心屬於自己的大男孩會不會被副本影響。

白承揉了揉鐘齊的腦袋:“所以剛剛也是夢到這個了?”

“嗯。”後者好像沒骨頭,身體隨著白承的動作搖晃,最後耍賴一般,倒在白承手臂上,眼裏映著火光,“但有點變了。夢裏拿刀的人變成了我,現在的我。那個女人反而給年幼的我不停洗腦。”

“我流著她的血,終究會走上和她一樣的道路。我們都會變成瘋子,會成為肆無忌憚的殺人狂。”

他說話的時候很平靜,聽在白承耳中卻不是滋味。

他想安慰鐘齊,但口頭的話語實在蒼白無力,他想了想自己能做的事,最後低下頭去,輕輕地吻上鐘齊額前的碎發。

甜頭給得恰到好處,正是鐘齊需要的那種,他急促地笑了一下:“還好我洗頭了嘿嘿嘿。”

“呃……”白承一頓,緩慢地回應,“嗯。”

還好洗頭了。

可能一般人遭遇這樣的事情,心情會陷入低谷期。鐘齊這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家夥,真的,一點兒也沒受到影響。

車裏忽然傳出電波的聲,叫兩個正在談話的小情侶嚇了一跳。

車廂裏,收音機,電波吱吱啦啦。一個東北味兒十足,明亮強健的糙漢用他渾厚的嗓音撕碎這個寂靜的夜晚。「這裏是J市女媧基地,坐標北緯XX」XX’至X”X’,東經XXX,有最強大的武裝戰力,制度安穩,可以提供生存資源,如果有想保持和平安定的幸存者,歡迎加入我們。”

作者有話說:

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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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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