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聲，手機發出通話結束的震動提示，蘇行闕擡頭看著樓上某扇窗子後消失的身影，想要上樓去找沈祝。

他被心底的思念折磨到發瘋，哪怕知道自己罪不可恕，哪怕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打擾到對方的生活，但還是想要自私地去試一下，爭取一下那微乎其微的挽回機會。

蘇行闕沒帶傘，又在雨中站了太久，渾身的衣服都被打濕，連邁開步子都變得十分艱難。

剛把腳擡起，身側便晃來一道亮光，汽車鳴笛聲吸引走他的註意力。

萬分熟悉的車子停在眼前，司機彎腰下車，撐起雨傘拉開後排車門，把秦在嶼接了出來。

“你傷好了？”路過蘇行闕身邊時，秦在嶼瞄了他胳膊一眼。

蘇行闕看向另一側，擺明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秦在嶼滿不在乎，停下有些虛浮的步子，站在蘇行闕面前，從口袋裏勾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沈祝。”秦在嶼故意叫出電話那端的人的名字，挑釁似的盯著蘇行闕。

其實他早就看到蘇行闕站在樓下，也知道這人想做什麽。

他沒阻攔，叫司機找個對方看不到的角落停車，耐心觀望事態的發展。

那時秦在嶼做了個決定，如果沈祝下樓見了蘇行闕，那他就退出這場毫無勝算的競爭，但如果沈祝沒來，那他也放手一搏。

事實證明，他賭贏了。

沈祝很快接了電話，聲音悶悶的，問他是不是已經應酬完了。

“嗯，應酬完了。”秦在嶼故意說得很溫柔。

“喝得有點多，在樓下，站不太穩。”

“來接我嗎？好啊。”

秦在嶼說出這句話時，看到蘇行闕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攥成拳頭，下一秒就要迎面打到他臉上。

他才不怕，最好是一拳見血，讓沈祝看了心疼。秦在嶼有些卑劣地想。

“那我等你。”

秦在嶼說完最後一句，掛斷電話，從司機手裏接過傘，讓他下班回家。

然後和蘇行闕像兩個石獅子似的，在單元門不遠處的石子路上站著對望。

沈祝穿了件外套便匆匆下樓，推開單元門時楞了下，沒想到蘇行闕也在。

他猶豫起來，不太敢走上前。

秦在嶼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過頭朝他招手，“快來扶我一下，我要暈死了。”

讓這兄弟倆呆在一起更危險，沈祝低著頭走過去，被秦在嶼一把摟住肩膀，全部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好暈啊。”秦在嶼怕氣不到蘇行闕似的，把腦袋埋在沈祝頸間，使勁蹭了幾下。

“快點上樓回家了。”沈祝推開秦在嶼的腦袋，扶著滿身酒氣的人的胳膊，眼睛不經意瞟過蘇行闕的胳膊，又趕快移開。

“寶……”

“寶貝兒你真好。”秦在嶼故意搶蘇行闕的話，摟著沈祝轉身往回走。

沈祝整個人僵得像根木棍，但是不想讓秦在嶼丟了面子，也不想讓蘇行闕看出自己還在擔心他，索性不反抗，任由秦在嶼借著醉意瘋言瘋語。

“你是不是嫌棄我身上有煙酒味便寶貝兒？”秦在嶼故意說得很大聲，即使走遠了也能讓蘇行闕聽見。

“我回去就洗澡。”

“我站不住啊，要不你幫我洗？”

秦在嶼的話越來越沒邊兒，沈祝暗暗掐了把他的腰，小聲威脅，“你註意一點！”

“怎麽，怕他難過啊？”秦在嶼回頭看了眼蘇行闕，發現他跟著走了幾步，還在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盯著。

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過，秦在嶼又變成吊兒郎當的模樣，故意往沈祝耳邊吹氣，“我也難過啊好不好？”

說完，他飛快地在沈祝臉頰偷了個香。

沈祝瞪了他一眼，不知哪來的力氣，拖大型犬似的，三兩下把人拖進電梯。

電梯門隔絕開外面的雨聲和人影，沈祝靠在轎廂壁上，拽起袖子狠狠擦自己的臉。

“行了行了都蹭紅了。”秦在嶼把沈祝的手拉下來，“我這不是幫你氣他嗎？”

沈祝不說話，紅著臉瞪他，瞪了一會兒，反倒是自己的眼眶先紅了。

“哎哎你別哭啊。”秦在嶼一下子手忙腳亂，想給沈祝擦眼淚，又不敢碰他。

“我錯了我錯了，要不你打我幾下？”秦在嶼拉起沈祝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電梯抵達秦在嶼家所在的樓層，沈祝搶先一步，走在前面，不管身後跟著的人。

“明天我就出去找房子，盡快搬走。”

“那，那我幫你找。”秦在嶼知道自己這次玩大了，極力在沈祝面前刷好感。

“不用。”沈祝拉開浴室門，“你快點洗澡，我先睡了。”

“哎……”

臥室門嘭地一下關上。

沈祝卸掉力氣躺在床上，閉著眼緩了一會兒，才打開蘇行闕剛發來的短信。

【照顧好自己，別再生病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自己還是個殘疾人士呢。”沈祝嘀咕一聲，把手機隨手扔到旁邊，強迫自己閉眼睡覺。

明天就去找房子，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找份工作。沈祝閉著眼睛，腦子卻拒絕入眠，思考著以後的事。

再去酒吧肯定是不行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但是他也沒什麽學歷，想找到合適的工作難度不小。

沒有收入但是還要支出，想想就頭痛。

沈祝徹底睡不著了，起身靠在床頭，打開同城租房軟件，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三分鐘後，沈祝沮喪地認清一個事實——

存著他全部積蓄的銀行卡，還有他的衣服等日用品，全都在蘇家老宅。

“直接滅亡吧！！！”沈祝捂著胸口，氣得在被子裏蹬腿。

直接找蘇行闕要是不可能的，他不想再看那人可憐兮兮的樣子，搞得自己也跟著難受。但是錢要拿回來，東西也要拿回來，自己必須去老宅一趟，這是難以改變的事實。

不如趁蘇行闕上班的時候偷偷溜進去？

白天蘇行闕不在家，老宅的傭人們稍微輕松一些，尤其是中午午休的時候，整個老宅幾乎看不到人影。

如果趁那時候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沈祝下決心鋌而走險，規劃好時間路線，準備第二天就行動。

次日中午，一切都如沈祝所料，老宅裏寂靜一片，他順利地進了別墅大門。

別墅裏的一切都和他走的時候沒什麽兩樣，只是茶幾上的花瓶空著，廚房的咖啡機也被放在角落，上面覆著層薄灰。

沈祝記得自己的貴重物品應該還在二樓客房，輕手輕腳地上樓推門，發現不知被誰從外面拿鑰匙上了鎖。

“搞什麽鬼？”沈祝皺起眉頭，決定先去三樓主臥，取自己其他東西。

主臥的房門輕易就被推開，屋子裏沒拉窗簾，漆黑一片。

蘇行闕最近忙成這樣嗎？窗簾都懶得拉。沈祝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拉開衣櫃，準備把自己的東西收拾走。

下一秒，他呼吸一窒——

原來在客房放著的衣物全都掛在眼前的衣櫃裏，還有自己平時用過的小東西，也都被一樣一樣收拾起來，擺放整齊。

怎麽回事？沈祝伸手，想要翻找一下裏面有沒有自己的銀行卡，卻被床上的動靜嚇到靜止。

他回過頭，借助手機的光才發現床上躺著個人。

沈祝嚇得立刻關掉手電筒，加快速度摸衣櫃裏的東西，想找到自己的銀行卡。

不知是察覺到屋裏有人還是睡得不安穩，蘇行闕一直不停地翻身，呼吸逐漸加重。

“真是服了你了。”沈祝徹底放棄抵抗，繞到床邊，檢查蘇行闕的情況。

手剛伸到一半，就被燙的嚇人的手掌裹住，沈祝整個人被拽得失去平衡，跌在床上，被蘇行闕按在懷裏。

“你別和我搞這一套。”沈祝手腳並用，想脫離這個不知是裝睡還是在做夢的人。

“寶寶，別鬧。”蘇行闕進閉著眼，把下巴搭在沈祝頭上，像只抱著小娃娃玩具的大金毛似的，絕對壓制，死活不肯放手。

“讓我抱一會兒。”

“憑什麽？”沈祝聽得直冒火，“我是你什麽人啊就抱？你放開！”

蘇行闕沒說話，手上愈發用力。

半晌才委委屈屈地再次開口，“在夢裏也要被你討厭了嗎？”

沈祝聽出不對勁，就著被抱住的姿勢，拍拍蘇行闕的手臂，“餵。”

“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別說話，讓我抱抱。”蘇行闕好像根本聽不懂沈祝的話

沈祝費力地抽出胳膊，往蘇行闕腦門上一貼，確認這人已經發燒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好在手邊有手機，沈祝給管家發了消息，卻得到蘇行闕一周前就已經給他們全都放了長假的回覆。

“你幹嘛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麽大房子裏啊？”沈祝不禁數落蘇行闕，“想撞鬼嗎？”

“生病了都沒人照顧。”

“我今天要是不來，你就等死吧。”

蘇行闕把臉埋在沈祝頸窩裏，啞聲道，“太多人在家，你的味道就會消失了。”

“寶寶，以後多讓我夢見幾次，行嗎？”

頸窩裏除了蘇行闕說話時呼出的熱氣，還有一大片眼淚。

蘇行闕竟然在哭。

“真是這輩子都拿你沒辦法了。”沈祝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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