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自己現在這種程度的示弱和裝可憐根本打動不了蘇行闕，沈祝默默總結。

應該再加把勁，更慘一些，試探一下能激起蘇行闕同情的最低底線在哪裏。

沈祝想著，朝蘇行闕咧開嘴角，擺出因為對方剛承認了婚姻關系而開心的樣子，端起面前的酒，舉到身前不遠比對方杯子更低一點的地方，對任磊客氣道，“應該是我敬你們才對。”

語氣綿軟謙遜，乍一聽起來大方得體，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慌亂畏縮。

任磊怔楞了一下，直到沈祝主動把酒杯伸過來輕碰一下才回神。

仰頭喝酒時，他忍不住用餘光多瞟了沈祝兩眼——

長得精致，性格軟，脾氣好，雖說經不起大場面的考驗，但是當個小東西養在家裏偶爾逗一逗也不錯。

可惜就是和白鵲最初接近老大時偽裝出的模樣太像了。

不過也沒關系，任磊抿完酒坐到一旁，把刁難沈祝的機會留給其他兄弟，從側面看著每敬一次酒就喝掉一整杯的人。

如果過一段時間蘇行闕真的對沈祝沒想法，他或許可以用點手段，把人弄到自己這邊來。

房間裏的人輪番到沈祝面前混臉熟，為了不讓蘇行闕丟面子從而對自己態度更不好，只能每一杯都一口氣悶掉。

一圈喝下來，沈祝頭腦發脹，眼前的一切都鍍上幾層重影。

自己面前好像只是短暫的熱鬧了一下，那些人敬完酒，挑不出他什麽毛病，也就開始回去各幹各的。

從早上糊弄了幾口早餐之後再沒有任何進食的胃叫囂起來，最初幾分鐘只是針紮似的細密的痛感，後來逐漸演變成劇烈的絞痛。

沈祝把兩手放在一起搓了搓，隔著衣服貼在胃上，扭頭去看蘇行闕。

蘇行闕還穿著白天領證時的那套西裝，外套和領帶應該是從民政局出來便再也沒重新穿上，唯一不同的是襯衫上方解開了幾顆扣子。

會所房間裏的燈光偏暖色，從蘇行闕頭頂籠下來，少了幾分白天的刻薄冰冷。

這個人是真的很帥，沈祝努力眨眨已經開始大面積浮現黑點的雙眼，呆呆地想。

烈酒的作用從來不是一下子發揮出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沈祝的腦子愈發昏沈，整個人窩在沙發裏，不敢離蘇行闕太遠，又不敢靠他太近。

眼皮仿佛墜了啞鈴似的發沈，可每每剛要合上，胃就會劇烈地抽搐，攪得腹部所有器官都跟著疼痛。

不知是酒精戰勝痛感麻痹了神經，還是過剩的痛感加速了暈厥的速度，沈祝兩手捂著胃，窩著窩著就歪到了蘇行闕的後背上。

周仕正和蘇行闕吐槽自己最近遇到的幾個傻x甲方，見對方忽然沒了答話，疑惑地撩起眼皮——

“我/操。”周仕目瞪口呆。

剛才他沒跟著那群愛搞事情的兄弟起哄敬酒，雖說他應該站蘇行闕這邊兒，但還是覺得不應該為難沈祝。

白鵲是過去式，老大再怎麽恨他怨他，那也是白鵲造的孽。

沒必要讓沈祝這個無辜的來背。

可事實是他這一杯酒根本改變不了結局，通紅的臉蛋兒昭示著沈祝已經爛醉，側著腦袋貼在蘇行闕背上，眉頭緊皺，睡得並不安穩的樣子。

而蘇行闕正扭頭冷冷盯著把自己當成枕頭的人，薄唇緊繃，面色不虞。

周仕總覺得沈祝會是蘇行闕喜歡的那一掛，只是需要給老大時間讓他邁過心裏那道坎，他張了張嘴，想說嫂子喝醉了，不如老大你先帶他回去。

下一秒，蘇行闕擡起手，伸出食指抵著沈祝的腦袋，毫不客氣地把人從自己身上推下去。

蘇行闕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沈祝上半身被腦袋帶著往後仰，扭著上半身躺在沙發上，甚至還因為力的反作用彈起來一下。

饒是這樣，沈祝也沒醒。

得，自己還是暫時別蹚這渾水了。周仕把剛要說出口的話咽回肚子裏，轉頭吆喝其他幾個：

“哎哎哎，喝差不多了吧？走了，明兒還上班呢。”

在場的都是人精，看出蘇行闕此刻心情不佳，正巧周仕開口，紛紛順著話茬起身收拾東西，留下空間給他們老大處理家務事。

沈祝意識混沌間只聽有人在吆喝什麽，耳朵裏嗡嗡的聽不真切。腹部的痛感如潮水般卷土重來，他動了動以腰為軸扭在沙發下面的腿，擡到沙發上，翻身把自己蜷縮成一個球。

在他的潛意識裏，這個姿勢能做很多事情——

或是保護自己免受傷害，或是緩解疼痛，或是給予傷痕累累的心那麽一丟丟安慰。

蘇行闕送走眾人，回到沈祝面前，低頭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錄像，鏡頭從沈祝通紅的臉和脖子依次轉移到桌上的酒瓶和煙灰缸裏七扭八歪的煙頭。

“看看你親自挑出來的好兒媳，在外面浪到三更半夜，還喝成這個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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