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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鬼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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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 樹林深處。

幻蛇先是被迫當了一回放映機,又被幻境禍害了一通,在地上癱成一條, 氣息奄奄,仇恨地看著他們:“你們這對惡毒的人族!我不服!”

黑暗中,一雙帶著光的眼睛緩緩出現。

“妖氣?怎麽?你們還打算怎麽折磨我?”它勉力看清了,發現走過來的竟然是一條犬妖, 頓時哈哈大笑:“就憑它——呃!”

幻蛇忽然一腳踩在頭上, 登時魔氣四散,同時感覺到一陣恍惚:“區區……一只犬妖……放開……我……”

小土狗一腳踩著蛇頭,低頭好奇地看它, 似乎對這長條形,長著鱗片的東西非常感興趣。

陳韞冷酷道:“行了, 別掙紮了,上一個罵它的已經上趕著給它充年費會員了,你還是趁早認命吧。”

——

片刻後,陳韞提溜著幻蛇,召集眾人。

眾人聚集成一圈, 這時才發現原來有這重埋伏, 如果不是被及時發現,恐怕所有人都要陷入幻境裏, 也是一陣後怕。

幻蛇顯然服了,斷斷續續地將計劃交代了一遍。

“巖石天坑底下果然有秘密。”陳韞瞇了眼睛:“除了你之外, 應當還有別的陷阱吧?”

幻蛇頗感覺受了一番羞辱, 憤慨道:“啊。對。”

眾人:“……”

這蛇妖沒事吧?語氣和說話內容聽著怎麽像精神分裂?

幻蛇氣若游絲道:“巖石天坑底下, 還有當年宋家布置下的縛魂陣, 如果你們要進入巖石天坑, 必須要打破陣法。換言之,陣法內的魂魄,全都要魂飛魄散。”

“縛魂陣?”

這個陣法陳韞自然不陌生,當初在s省就已經經歷過一次,只是既然有陣,那陣法內的魂魄來源……

封不對顫聲道:“當年發生意外之後,特調局的報告是死者都已經魂飛魄散,無法搜魂。但實際上,那些魂魄……”

幻蛇嘶嘶幾聲,低笑道:“對啦,當然是被用在煉制縛魂陣。如何?沒想到吧,你們說不定還能和死者再見一面,不過這次,你們要進巖石天坑,可是要親手讓那些亡魂魂飛魄……”

它話未說完,又被小土狗一腳踩進土裏,登時自己先魂飛魄散一次,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陳韞冷聲:“所以,當年「盤古教」一事也是宋家一手策劃?”

幻蛇忍著眼淚道:“不是。當年那幫邪修無意之中潛入巖石天坑,窺見了一部分巖畫,不知道那根弦搭錯了,明明沒本事還非要搞那些上不了臺面的祭祀,導致引起了總局的註意。”

“那幫行動組的蠢……的修士倘若只追捕那夥邪修也就罷了,竟然還沿著巖片的線索追查到這裏,陛下不能允許他們再查下去了。所以將他們都殺了,順便以魂魄煉制縛魂陣,守住巖石天坑,防止再有人潛進去。”

有人問:“這裏的瘴氣……”

“當然是為了方便將這片地方化為禁區,防止再有人隨意出入。”

那人啞然。

沒想到當年的真相竟然是如此。

如果宋之問沒有暴露,沒有人再次重提調查巖石天坑,是不是真相就要從此深埋地底?

“既然巖石天坑內有縛魂陣阻攔,那我請問一句趙隊長。”陳韞道:“那些巖片是怎麽被運出去的?”

自從幻蛇出現,趙任已經起滿後背的冷汗。

這次眾人再次進入巖石天坑,起因就是從趙家流出去的巖片。

如果眾人真的出了意外,一個勾結魔物的帽子他們是絕對摘不掉了。

但陳韞既然當眾問了,就是表示信任的意思,趙任定了定神:“不,那些巖片並不是在巖石天坑裏發現的,是在天坑外圍。”

幻蛇眼睛轉了轉,看出趙任和陳韞兩撥人之間的氛圍,正想趁機挑撥,忽然聽見頭頂哼哧哼哧的聲音,它頓時慫了,咬牙道:

“那些流出去的巖片,我們也搞不清楚來歷。”

眾人一怔。

今晚聽到的消息實在信息量太大。剛剛消化完當年慘案的真相,現在又扔下一個炸彈——

除了妖王和總局,這件事裏還有一個第三方!

正是這個神秘第三方,巧妙借趙家之手,將巖片散播出去,再引來第九隊調查當年的真相。

趙任臉色變換不定,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可笑他還以為自己挖出了宋家當年藏住的寶貝,敢情自己就是被人耍了一回!

陳韞繼續審問:“巖石天坑裏到底有什麽?!”

這回幻蛇被怎麽恐嚇也說不出來了。

“不知道!陛下不允許我們進入那裏!”

封不對一直沈默,月光映在他臉上,蒼白一片。

陳韞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膀,道:“無論如何,既然到了這一步,我們必須去巖石天坑。”

一路上,眾人走得安靜。

封不對忽然低聲道:“之前我一直許願能和我爸媽再見上一面。現在才發現,我當真寧願他們已經歸入天地脈了,也好過受這種折磨。”

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該不會就是因為我瞎許願,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吧?”

陳韞低聲道:“你不要這樣想。”

小土狗在前面叼著幻蛇領路,仙雲庭的人在兩邊持著「開障」,鈴聲不斷驅散飄渺霧氣,很快眾人來到巖石天坑邊緣。

巖石天坑,就是個天然形成的地陷,此刻像神州大地上一枚永不瞑目的眼睛。

清冷月光投入坑中,就像瞳仁裏聚了一點茫茫的目光,反過來凝望著眾人,光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

行動組的人拿出靈力檢測儀器,片刻後報告道:“底下確實有大量能量波動……”

那人語氣有些艱澀:“確實有生魂的痕跡。”

眾人心底一沈。

燭龍要以這些魂魄作為結界屏障,如果屏障不破,這些魂魄可以安然無恙。但他們如果要進去,就必須讓魂魄破損。

當年這些人死了一遍,現在還要再被他們魂魄分離一遍嗎?

在座所有人,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只要下了命令,就是殺了這批人的第二個兇手。

陳韞:“有沒有辦法探查具體情況?”

趙任道:“可以讓人下去。但……”

沒有人說得清下面具體是什麽情況,可以會有未知的危險。

顧沈璧卻忽然勾手示意小土狗過去。

小土狗:“?”

幻蛇警惕:“你又想做什麽?”

陳韞反應過來,對幻蛇微微一笑:“只要意識存在,你就能投影出幻境是吧?那底下的魂魄的識海,你也可以進入了?”

幻蛇也懂了他們的意思,登時虛弱道:“我已經不行了……”

身旁,葉青姜已經拿出一面水鏡,瞬間在半空中放大至imax屏幕大小。

在顧沈璧的示意下,易莊拿出一塊靈石,硬塞進幻蛇嘴裏:“不,你可以。”

眾人:“……”

沒想到在敵營還能享受到上等靈石的待遇,但顯然這個福氣它並不想要。

幻蛇直著脖子梗了幾下,又被小土狗踩著身子踩活了回來,認命地含淚將意識滲透到陣法之下。

很快,陣法中的情景返了上來。

幻蛇挑選的魂魄是隨機的,第一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識海場景似乎是在一個小酒館,周圍吵吵嚷嚷,圍了一圈人,正在一邊喝酒一邊笑鬧。

這個畫面的色調明亮柔和,和s省縛魂陣中魂魄的痛苦截然不同,光是看著就讓人感覺到識海主人應該是非常快樂才對。

忽然,封不對低聲道:“那是……我爸媽。”

陳韞看見一對坐在一起的男女,同樣非常年輕,臉上帶著笑,長得和封不對有幾分相似。

謝二道:“識海的主人是你爸媽當時的同事吧?”

封不對點了點頭:“應當是。”

畫面裏的眾人一起舉了杯:“恭喜小姚第一次任務成功!”

眾人第一次聽見小姚的聲音,非常年輕的聲線,帶著緊張和局促:“對……對不起,這次是我出了錯,還連累封隊用到鬼璽救場。”

驟然提到「封隊」,封不對緊繃了一下。

眾人笑了起來。

“沒事沒事,下次出任務別緊張就行!”

“就是!別說你,你羅哥第一次出任務,還被一只厲鬼嚇得尿褲子呢!”

“放屁,我沒有!”

玻璃杯碰響,折射出五光十色,啤酒上的泡沫破開。

那年輕的聲音帶著雀躍:“下次……下次出任務,我一定會努力做好!”

四下寂靜,夜色深沈,水幕上浮現的往日畫面當真像一場格格不入的,再沒有後續的夢境。

眾人一時沈默。

封不對忽然道:“我想看看我爸媽的意識。”

封不對站起身,冷冷地掐著幻蛇:“快!”

水幕畫面一轉,這次,出現的是一個坐在桌上,呆頭呆腦的小孩,看起來大概只有幾個月大,周圍擺放了一堆書本、算盤、聽診器之類的東西。

第九隊的人紛紛轉頭去對比封不對的臉。

顧蘇:“這是你小時候在……抓周?”

封不對:“……”

小小的封不對正流著口水啃手指,在一堆包圍圈中茫然了一陣,忽然伸手緩緩伸向身旁一枚小小玉璽,抓在手裏,好奇地把玩。

有人認出來了:“這是鬼璽?”

“是。那是鬼璽。”封不對緊緊盯著屏幕,茫然道:“但是……”

一雙女人的手將小封不對抱了起來,旁邊一個男人笑道:“兒子,你喜歡這個東西嗎?很好,有些將軍氣!”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以此為信物,可以跟豐都閻王借兵,幫助我們封家懲惡揚善。”

一雙大手帶著小封不對將鬼璽翻了過來,露出印刻的一面。

“除此之外,不要忘了鬼璽的本質,是鈐印。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死者入輪回,是天道自然,但有執念在世的魂魄,滯留在人間,就成了居無定所的「鬼」。老祖宗為了給這些不肯順天意而為的魂魄一個安身之所,才制造出了鬼璽。只要用鬼璽鈐印過的魂魄,受有了天地脈的認可,可以凝而不散,暫存人間……”

封不對喃喃自語:“為什麽是這一段回憶……為什麽要特意提到鬼璽?”

封不對抓緊幻蛇,幾乎要將它提起來:“我爸的識海呢?快找一找!”

水幕幻境一跳轉,卻依舊是小封不對抓周那一幕重演了一遍,只是換了一個觀看視角。

謝二:“咦?伯父伯母那麽心有靈犀?”

項圓驚訝道:“會不會是因為伯父伯母想到生前失控的鬼璽,有了執念,所以才一直重覆……”

“不。”封不對忽然打斷道:“我忽然有了個想法。”

眾人茫然之間,封不對又道:“我想先下去天坑看看!”

陳韞和他對視一會兒,點了點頭,示意眾人準備。

行動組的人很快將升降裝置在天坑邊搭好。

下面就是陣法,眾人也不敢貿然用傳送術法,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攀爬方式,避免靈力波動觸動陣法。

陳韞往腰上系好安全繩,忽然被一只手截住,往他腰上又扣了一只鈴鐺,陳韞認出是「開障」,只是上面的符文略變化。

顧沈璧動作幹脆利落,系時在他耳邊道:“小心。燭龍這次的目標是你。”

他低頭時,陳韞又吸到一陣檀香氣,感覺這個人非常像一只碩大無朋的香爐,但還挺提神醒腦的,便一點頭,示意知道。

謝二和顧蘇遠遠看了一眼,目光各自流露出詭異神色,只是礙於現在氣氛凝重,不好再多說什麽。

一行人小心地下到谷底。

封不對將天師劍一橫,咬破指尖在劍身上飛快畫出符文,月色下亮起紅光。

片刻後,陣法一角忽然浮現出數個魂魄的虛影,封不對額角滲出冷汗,柳六湊上跟前:“沒錯!確實有鬼璽鈐印!”

天師劍一收,封不對如同虛脫一般,一時兩眼茫茫,竟然不知道是哭是笑。

謝二看他精神狀態都有點不太正常,小心問道:“封不對……所以這到底是?”

封不對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了。原來當年鬼璽失控不是意外,確實就是我父母所為。”

眾人一驚。

封不對卻沒有看向任何人,言簡意賅地將他的推測說了出來。

原來,在宋之問動手之前,封不對的父母很可能猜到了宋之問的目的。所以鋌而走險,搶在宋之問之前,做出鬼璽在魔氣影響下失控的假象,實際上是趁機在眾人魂魄之中落下鈐印。

“封家之外的人,沒有人知道鬼璽能在魂魄中落下鈐印的事,所以當年宋之問也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反而覺得將計就計,將這件事推到鬼璽失控頭上正合他意。”

眾人聽了,都是一陣沈默。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這個深埋二十年的局,也太過動魄驚心。

陳韞問道:“魂魄上只要有鬼璽鈐印,就能聽鬼璽調配?”

封不對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陳韞用通訊設備聯系上總局,很快說明清楚了情況。

謝詩起聽完:“你們要調出鬼璽?”

她嚴肅起來:“這件事事關重大。一旦失敗,不僅是陣法內所有魂魄有可能受損,而且是在場所有人都可能有危險。你確實沒有問題?”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陳韞看向封不對:“如果從總部調出鬼璽,你有把握破解陣法嗎?”

封不對意識到,此刻所有人都註視著他,他道:“不……我不一定……”

柳六小聲道:“封不對!”

封不對迎上柳六的目光,咬牙道:“可以。我有把握。”

陳韞對謝詩起道:“你聽見了?調過來。”

謝詩起簡直沒脾氣了:“行了,祖宗!馬上!”

鬼璽調過來這裏還需要時間,陳韞立刻安排人分組調查陣法和周圍情況。

封不對還站在原地。

陳韞走過去,封不對忽然對他很勉強地笑了笑:“我爸媽敢這麽做,是因為相信有一天,我會來到這裏,並且有能力使用鬼璽吧?”

陳韞抱著手臂:“很明顯,是這樣。”

封不對苦笑一聲,忽然嘆氣:“但我……其實不是很相信自己。你們所有人都相信我,只有我不相信自己,我是不是太沒有用了?”

陳韞:“不相信就不相信。”

封不對:“啊?”

陳韞和他一起擡頭看著月亮:“有些事情,不是完全相信自己才去做的。這個世界上哪裏有百分百有把握的事情。”

陳韞拍了拍他的肩:“再說了,我們相信你是我們不得已的選擇。是因為現在在場的人裏面,只有你能用鬼璽。你爸媽雖然也能用,但現在也被陣法縛住,有心無力吧?”

封不對:“餵?”

陳韞繼續道:“所以你如果成功了,我們都得謝謝你,沒有成功,那也沒什麽好說的,誰讓我們自己用不了鬼璽,怪不到你頭上。你幹嘛那麽大壓力?”

柳六:“嘿,小帥哥,你說的這話我愛聽。”

封不對:“……”

他長嘆一口氣,哭笑不得,但這確實放松了不少。

見封不對情緒穩定了不少,陳韞餘光瞥見某個筆挺背影,似乎正在研究一面巖壁。

陳韞慢慢走過去,正想說話,忽然意外橫生!

一道閃著寒光的指爪從巖壁裏伸了出來。

陳韞背脊一寒,感覺不對,瞬間避開,然而那指爪卻拐了個彎,伸向一旁低頭揉搓幻蛇的小土狗,一把將它的喉嚨扼住。

陳韞射出飛刀,然而對方速度奇快,迎著飛刀抓住他的手腕,將整個人連同小土狗一起,抓進山巖之中!

顧沈璧回身的同時,虛空中凝出劍影,射向那面巖壁,然而巖壁卻逐漸開始閉攏。

顧沈璧凝起眉頭,趁巖壁徹底合攏之前,也閃身進去。

變故發生在轉瞬之間,眾人登時大亂。

謝二:“怎麽回事?陳韞呢?”

易莊:“不止陳隊長,庭主也跟進去了!”

葉青姜心念電轉:“他們兩個在一起,應當不會有什麽大事。”

她起身道:“諸位鎮定——”

——

另一邊,陳韞感覺自己被拖進了山腹隧道之內,一手緊緊抓牢小土狗,一手凝結心火揮出一刃。

飛刀似乎割到了什麽東西上面,對方發出慘烈哀鳴,束縛頓時一空。

陳韞整個人摔在一處空地上。

他摸了小土狗一把,發現自己掌心似乎被劃破,滿手都是血,而小土狗閉著眼睛,已經退化成原本的大小,腹部虛弱地抽搐著,正是之前出現過的發燒癥狀。

陳韞心裏一沈,另一只完好的手亮起心火,剎那間將周圍照亮。

這似乎是一處曾經有人類活動過的原始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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