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醉酒

關燈
半小時後,李照良從特調局翹班溜出來,紅光滿面地說要請他們吃飯,順便慶祝陳韞結丹。

封老爺子向來養生辟谷,一天只吃早上那頓,便揮揮手,讓他們三個年輕人自己哪涼快哪待去。

於是李照良就帶陳韞和封不對來了一家其貌不揚的小炒店。

李照良顯然跟老板娘非常熟稔了,交談幾句,老板娘立馬端來一盤青椒小炒肉、一碟清蒸黃花魚、一盆螞蟻上樹、還有一大盆鮮嫩多汁、雞肉金黃的大盤雞。

李照良感慨道:“我剛進特調局時就是負責南平片區,追捕一只無比兇殘的雞妖,沒想到發現它竟然在這裏當廚師,你能想象嗎?我沖進廚房時,看見一只雞妖面不改色地正在殺雞。”

陳韞:“……”

李照良爽朗道:“所以我就機緣巧合之下,發現這家店食材新鮮,物美價廉,你們一定要試試這家大盤雞,特別正宗。”

李照良又讓老板娘拿三瓶啤酒來,搭著封不對的肩舉瓶:

“陳韞是吧,當年抓鬼時我沒少受封家照顧,你是封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叫我李大哥就行。我先喝為敬,你隨意,恭喜你順利結丹!”

陳韞發現李照良多少有點自來熟,但還不算惹人討厭,於是也點頭,碰瓶喝了。

李照良感慨道:“你們是沒看見宋嚴回去後那臉色,他那幫狗腿子都不敢湊上去拍馬屁了。爽快!”

陳韞又喝了口冰啤:“嗯,也要提防他回頭報覆。”

李照良心裏詫異,打量陳韞一眼,心想本來看這小帥哥今天囂張的樣子,還以為他是狂得沒邊的人,沒想到此刻靜下來,心還挺細,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沒事。他爺爺宋之問退休在即,容不得差錯,最起碼最近他不敢亂來。”李照良道:“我們先吃飯,趁熱吃。”

眾人起筷。

陳韞扒了兩口飯,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問老板娘:“老板,有沒有老幹媽?”

老板娘橫眉豎眼,剁菜的刀還拎在手上:“怎麽?嫌我家的菜不好吃?”

陳韞只好解釋:“不是。我之前沒錢吃菜的時候習慣用那個下飯,現在不吃不習慣。”

老板娘聽他說得可憐,長得又俊秀,終於妥協,給他往桌上排了五瓶拌飯醬,道:“不夠再加。”

李照良嘆為觀止,忍不住問道:“封不對在游戲公司當程序員我知道,小兄弟,你之前做什麽活的?是還在念書?”

陳韞一邊往飯裏倒入致死量老幹媽,一邊平靜道:“給黑心老板打工,沒有五險一金不說,還要倒貼錢。”

封不對猛咳,打斷這場特調局行動組副隊長和前職業神棍的危險對話:“咳咳,過去的事別提了,陳韞現在也辭職不幹了,對吧?”

李照良:“哦,那今後有什麽打算沒有?”

陳韞面無表情,用筷子把飯拌得啪啪響:“絕癥剛好呢,沒有打算,也沒文憑。不過剛從未婚夫那訛了五百萬,姑且先花著吧。”

李照良:“??”

這段話信息量好大,是什麽年輕人的梗嗎?他怎麽聽都聽不懂呢?

李照良幹笑:“陳韞小兄弟真是風趣幽默呵呵呵。”

“不過話說回來,”李照良道:“如果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將你們家院子的女媧廟修一下,先不論賺香火錢的事,如果修好了有人祭拜的話,功德也可以算在你頭上,對將來修行有幫助。”

陳韞疑惑:“女媧廟?”

李照良:“你不知道嗎?你們家院子可是整個南平區的風水眼,六十年前是座女媧廟,只是特殊時期時被封了,後來才改建成住宅的。你不覺得你家院子格局不同尋常?”

封不對點頭道:“當年爺爺帶著我從豐都搬來,也是一眼相中了這裏,不過當時已經住了你外公了,所以才買了隔壁那間。”

陳韞突然想起側邊的雜物房裏,確實有一尊殘破的女媧像。

不過外公本來就是研究民俗的,家裏雜七雜八的東西多得是,他當時也沒在意。

賺功德嗎?

他現在正需要大量靈力來治療癌癥,如果可行,那確實是一條路。

……

飯後,李照良和封不對送陳韞回了院子,李照良卻沒有立刻走,兩人站在墻落陰影裏。

李照良抽了根煙,他嘆了口氣:“小封,你以後真不打算進特調局,繼續查你爸媽的事了?”

封不對被煙霧模糊了表情:“他們不可能允許我進去,爺爺也不可能同意我再提當年的事。”

李照良煩躁地一扒頭發,低罵了一聲「操」。

“算了算了,你現在的工作也挺好的,工資比在特調局高,也安全……就是可惜了你的天分。”

說到現在的工作,封不對欲哭無淚:“別提了,李大哥,程序員這工作安全性也一般吶,剛剛猝死了兩個同事,還是我超度的呢……”

李照良心念一轉:“那好看得跟明星似的小孩呢?他現在沒工作,要不要考慮下?”

封不對嘴角一抽,心道這不相當於流氓再就業當警察,而且工資那麽低,紀律要求又嚴格,陳韞能樂意嗎?

他敷衍道:“呵呵呵,行,我幫你問問。”

李照良也回過味來了,自嘲道:“也是,看他跟只野貓似的,估計受不了這家養的工作。”

封不對卻奇道:“李大哥,你們最近還缺人手?不是說長安最近治安特別好嗎?”

李照良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心道,只怕風平卻不一定浪靜,這座城市,水太深了。

他往封不對頭上一按:“不進特調局就別問那麽多機密的事,回去吧,代我向封老爺子問好。”

……

陳家雜物房內,陳韞掀開一張巨大的布,漫天灰塵揚起,剎那間,一尊造型細膩,表情溫善的女神像呈現在他面前。

雖然經歷摧殘,彩漆已經斑駁,但在透過窗棱射入的夕陽下,依舊不損悲憫神性。

那一瞬間,陳韞恍惚中好像感覺這尊女媧像在隔著渺遠時空,溫柔地註視著他。

然而他很快回過神來,狐疑看去,女媧像的雙眼分明只是一對空空的石眼。

或許只是因為雕塑的表情太生動,才讓他產生了錯覺。

不過,這座女媧廟倒是有些奇特。

陳韞翻過外公的所有筆記,所以對女媧相關的民俗也知道不少。

首先,女媧像本就少見,不是常見的可供祭拜的神像類型。

其次,尋常女媧像一般都或是補天相、或是捏泥人相,用的是女媧補天和女媧造人的典故。

但這尊女媧像,卻是雙手舉天,被一條龍所纏繞著的造型。

龍一般指伏羲,難道是想展示伏羲女媧所代表的陰陽調和?

嘶,現在還有宗教信仰的人本來就少,拜女媧的更是少之又少,他要怎麽招攬客源來拜?

陳韞想起自己旁邊還有個千年前的古魂,不抱希望地問:“你能聯想到什麽嗎?”

然而,古魂卻一反常態的沈默。

陳韞狐疑地看著它:“宿冬?”

雖然這鬼平時很拽,但自從他跟陳韞共感過之後,只要陳韞好聲好氣地問正事,它都不會不答。

陳韞伸手想去碰它衣袖,宿冬卻讓了讓,悶悶道:“魂魄,似乎出了問題。”

陳韞:“??”

他大驚,兩人魂魄相連,要死可是一起死啊。

陳韞連忙問:“怎麽回事?什麽時候開始的?”

宿冬皺緊眉頭:“吃飯時。體內開始發熱,有股灼燒感。”

陳韞:“那你吃飯時怎麽不說?”

宿冬嚴肅道:“食不言。”

吃飯都不一定按時的陳韞對這種奇怪的堅持非常無語:“具體哪裏發熱,能不能描述得更清楚?”

宿冬擰著眉,伸出兩指,從喉嚨指到胸口下方。

陳韞沈默片刻,問道:“有沒有可能……你是被辣到了?”

雖然目前已知兩人接觸後會產生共感,但他一直以為只是傳遞記憶和靈力,現在陳韞有了新的猜測,該不會他的味覺也會傳遞給宿冬?

陳韞:“你從來不吃辣?”

宿冬忽然有些不高興了,一拂袖,背過身去,厲聲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修道之人,本就應該飲食清淡,以辟谷絕塵為追求。你以後不準吃了。”

這什麽情況?

簡直無理取鬧到了幼稚的程度。

陳韞忽然想到什麽:“你有沒有感覺頭暈?還有點飄?”

宿冬:“我一直飄著。”

陳韞無語的同時,更感覺自己猜到了真相:“那頭暈呢?”

宿冬沈默片刻,忽然道:“好像,有點。”

陳韞忽然覺得好笑,又難以置信——

他剛剛喝了一罐啤酒,自己什麽感覺都沒有,卻把這只千年古魂給灌醉了?

陳韞道:“罷了,也算我把你弄醉,我不跟醉鬼計較。我等下吃點醒酒藥,看能不能幫你醒酒。”

宿冬疑惑道:“我醉了?不可能。”

陳韞敷衍道:“是,是,你沒醉。”

這反應,鐵板釘釘了。

女媧像先不管了,明日再說。

陳韞用銅錢上的那根線牽著飄飄呼呼的宿冬,回房間找藥。

宿冬一邊被拉著走,一邊仍在問:“那就是酒?”

陳韞問:“你沒喝過?”

宿冬低聲道:“不能喝酒。”

陳韞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

一輩子沒有吃過辣,一輩子沒有喝醉過,這人生有什麽意思?

甚至按照平日觀察,不光「食不言」,它壓根就不愛跟別人說話,多少有些兒自閉傾向,看來師門規矩嚴得很。

他被人拘禁魂魄一千年,被顧家利用得連記憶都不剩,也不見人來救它,看來師門對它也不怎麽樣。

它卻不記得任何人,甚至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然而宿冬下一句,卻讓陳韞馬上打消了這一丁兒點兒剛升起的同情。

宿冬一閃身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身上帶著霜冷的氣息,如果墨色雙眸不是帶著醉意的飄忽,可以說是非常有氣勢。

宿冬冷冷命令道:“你以後不許喝酒,不能吃辣,不然殺了你。”

陳韞一哽。心道,還是趕緊散夥吧,火速送走。只有我外婆才能管我外公,你是我老婆嗎,還想管我?

陳韞繞過它,對它一齜牙,頑強道:“我就吃,我就喝,你殺了我我也要封不對把老幹媽燒給我,放墓前,我用魂魄吃!因為我樂意!”

宿冬:“……”

陳韞回到房裏,怒吞解酒藥,噸噸噸喝了一杯水。

宿冬在窗臺邊坐著,忽然問:“「樂意」,就是你吃飯時的那種情緒嗎?”

陳韞:“?”

陳韞皺眉:“什麽情緒?”

不僅味覺和感覺,這鬼還能感受他的情緒?

陳韞忽然有點不太自在,這些年來,職業需要,他習慣收斂情緒,藏一部分,露一部分,表演一部分。

被人感知到情緒,對他而言比被人看光還要難受,入侵感太強了。

然而,喝醉後的宿冬卻變得比平日裏多話:“那個人說「慶祝你結丹」的時候,碰杯的時候,老板放了五瓶罐子在桌上的時候……”

宿冬比著胸前:“你的胸口會發熱。就跟發現自己結丹的時候一樣。明明不是結丹,不是修為有進展,不是制作了陣法。為什麽?”

陳韞把水杯放回桌上,腳趾已經開始摳地了:“我不是神奇海螺,不要問我!”

宿冬露出奇怪的表情:“你現在情緒也很激烈。你在想什麽?我從未體會過。”

陳韞深吸一口氣。

這日子他一天都過不下了,快讓這醉鬼醒酒吧,老天爺啊,或者來個人救救他!

這時,宿冬忽然道:“有人來了。”

陳韞驚了。他倒黴了二十年,這次一叫老天就真的來人,難道他真的開始轉運?

誰知,門外卻是傳來一個不懷好意的聲音:“「玉面狐」,你果然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化名宿冬的顧某人:男人可以不會喝醉,但不能不會喝醉,不然怎麽討老婆?(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