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魘

關燈
“白豆腐!”

瞬得直起身,景天在床上怔怔呆坐了半刻,才驚覺自己一身冷汗淋漓,雙肩止不住微顫。

夜還深,四周寂靜如水,只聽得到左胸膛咚咚作響之聲。

是夢。

卻又真實得令人發指,血的餘溫與唇的冰冷,抽離了自己懷中之人的氣息。

無論如何呼喚緊擁,都只是徒然。

忽而一記白光,自己卻又手持利劍穿梭於人群中,周遭的路人卻都沒有臉,只有一張張陶泥般的面具,灰白得罩在面容之上。

心底不斷喊著白豆腐,嗓子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尋尋覓覓,尋尋覓覓……

上天入地,卻隱隱覺得從此再也沒有人,會站在老屋的鳳凰花樹邊,等著自己回去。

“白豆腐,別嚇我……”

景天靠在墻上,全身的氣力都已被那場夢耗盡。

今夜格外得靜,明明應該有寒風呼嘯聲,但此刻卻什麽也聽不見。

在呆坐了半柱香後,景天爬到床頭摸出枕頭下的八卦儀,直直註視了許久,忽然卻被屋外的悉索聲引開了思緒。

躡手躡腳得將門推開一條縫兒,景天心裏琢磨著,不知又是哪個偷兒想來光顧光顧永安當。

昏暗中,只瞧見一個黑影極其緩慢得朝這邊移來,似乎很是謹慎。

景天玩心大作,以極快的身影移到屋外廊柱後,就等著和那偷兒人嚇人。

一步,兩步,三步……

只見黑影剛跨過來,似乎想推開房門,景天就猛得竄出,一把揪住了黑影的脖子,故意粗聲吼道,“何方妖孽,竟敢上此處作亂,還不快快現形!”

兩人僵持了數秒,被制住了的黑影卻沒有驚慌大叫,反倒忽然撲哧一笑,握住了揪著自己脖子的手。

“白豆腐?”

景天楞了楞,有些不敢置信得瞪著徐長卿。

“是我。”

淡淡得,卻又百轉柔腸。

“我當你又為了那群蜀山豆腐,把臭豆腐給丟開了。”

景天沒好氣得冷哼一聲,手卻反轉,將人擁入懷裏。

笑嘆一聲,徐長卿望著景天亮得出奇的眸子,一字一句緩緩說道,“白豆腐回來了。”

溫熱得觸感,此刻真真切切。

景天腦中閃過剛才的夢境,忍不住收緊雙臂,更貼近懷裏的人。

“還好,還好……”

喃喃幾句,景天不禁松了一口氣,嬉笑道,“白豆腐,你可知道我剛做了個夢,夢裏你居然敢不告而別,害我到處找你累得像條狗。”

徐長卿微微驚訝道,“哦?竟有此等事?”

景天推門而入點上燭火,又轉身定定看了他許久,才撓著頭笑道,“不說了是夢嘛,別當真。不過你可得答應我,絕不能不聲不響就沒了人影,讓我好找。”

徐長卿不知他心底壓抑著的恐懼,淡笑道,“我不會輕易離開這裏的。”

“不……對……”

景天忽然拖長了聲線,無賴得貼著徐長卿,側首笑道,“你該說……我白豆腐,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每日每時每刻,都絕對絕對不會離開親……親……景……天……”

“這……”

徐長卿面頰緋紅,一臉為難得望著景天,如此露骨的話他實在是難以啟齒。

景天最大的喜好,便是瞧見徐長卿如此模樣,明知依他為人是絕說不出這些話的,但就是總忍不住想逗逗他。

“好了好了,不過是逗你玩兒的。”

“景天,我……有事與你相商。”

徐長卿合上房門沒有回身,手指輕扣著栓子,一摞青絲松松擱在肩頭,隱約透出細白脖頸處的一條暗紅。

“等等!”

景天眼一瞇,忽然伸手搭上徐長卿的肩,手指輕觸向那一條讓人愈瞧愈不舒坦的紅痕上。

“這是怎麽弄得?”

“咦?什麽?”

徐長卿被冰涼的指腹觸得一顫,不禁縮著脖子,許久才弄懂景天所指。

“回來的路上遇到一群蠻夷之輩,大意之下受了傷。”

徐長卿不在意得笑了笑,卻被景天給瞪了回來,二話沒說便翻箱倒櫃得找傷藥。

“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白豆腐,為什麽你就不能把自己當回事兒?”

景天忽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靜默了許久才低嘆一聲,有些無可奈何得望著徐長卿,“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見你受傷,我這裏會很痛。”

指尖抵著左胸膛的起伏,景天見徐長卿眸色一顫,止不住搖頭自嘲道,“明明知道你的修為足以自保,但還是會擔心這擔心那的,這是不是就叫做關心則亂?”

徐長卿走近了幾步,卻欲言又止,只靜靜回望。

景天挑出一罐傷藥,拔下紅塞兒朝手心倒了些許,細心塗抹在那一處紅痕上。

時值寒月,手心的溫度顯得很暖人,伴著微微刺痛,更多的是心頭道不明的郁結。

“你剛剛想和我商量什麽?”

擦完了藥,景天滿意得直起身,眉尾一挑,全然沒了剛才的神情。

徐長卿怔怔瞧著他,隨即淡笑道,“這次回蜀山,聽聞前些日子曾有客來訪。常胤師弟說是位來自千裏外道觀的道長,想來與我清談論道。如今我既已知曉,於情於理都該親赴道觀。所以我想在開春後就搭船而去,大概兩個月就能回來。”

話畢,景天卻只擺弄著燭心,顯得有些漫不經心,許久才懶懶挑起眼,道,“白豆腐,你知不知道自己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露出破綻?”

徐長卿微微一驚,不求甚解得搖了搖頭。

景天嘴角微翹,卻泛著點三分苦澀,“別人大概是看不出來的,但我卻很容易就感覺到了。拜托你,下次再想騙我的時候,至少先學著把眼底的愧疚給藏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裝糊塗。”

徐長卿目光一縮,愧疚之情更是溢於言表,“我……有愧於你。”

景天拉過徐長卿,腦袋抵在他肩頭,撲哧笑道,“什麽愧不愧的,這世上啊除了你白豆腐,誰都不能缺了我景天半個銅板。要說愧,我才覺得自個兒貪大了,硬占著堂堂蜀山掌門不放。”

徐長卿握住他的手,眸色一清,直直望著景天,一臉了然道,“我要去找地冥王,蜀山長生石在他手上,少了此石不出三年,蜀山必遭兇險。”

景天雲輕哼一聲,嘀咕道,“就這事兒?不早說,我還當你要去幹嘛,不就是個魔頭,又不是沒遇上過。”

徐長卿正色道,“地冥王甚少出現,據聞此魔詭計多端,百年來已經吸取不少天地靈氣,若是交手,此戰生死難料。”

景天點頭哼道,“你怕我去送死?還是說你早就想與那魔頭同歸於盡?”

一語命中,徐長卿面色迥然,低聲道,“你該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景天忽然收緊手臂,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道,“我沒那麽容易死,所以,別做傻事。”

徐長卿定定瞧著他,莞爾道,“好,此事從長計議。”

景天滿意一笑,戲虐得掃了他幾眼,不懷好意道,“居然讓我睡了那麽久的冷被窩,今晚非要你好看!”

“咦,別……”

燭火熄去,再不語那一室□□嫣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