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放暑假，程又又就收到了程雙的微信轟炸，最後一次，更是直接收到了高鐵訂單信息。

迫於程雙熱情的攻擊，程又又只得無奈處理了一部分工作，從了她的意思，收拾行李回家。

臨走時，她又特意去拜訪了老教授。

開學就是大四，她計劃在暑假找到畢業論文的方向，也為自己找到學這個專業的初心。

老教授給了她一些建議，但基本上是那種適配於每個人的大方向，程又又聽得認真，卻一時難以作出抉擇。

回家那天，韓琦特意去送了她。

學長幾番欲言又止，直至到了高鐵站，想說的話幾經輾轉，又變成了一句淡淡的“下學期見”。

似乎沒有多餘的情緒。

程又又點點頭，禮貌的和學長告別。

上了高鐵，從包裏翻出耳機戴上，又摸到了放在背包內層的一個宣傳冊。

宣傳冊是學院內部的東西，涵蓋著種種活動和有利政策，韓琦提前拿了一份給她，當時來不及細看，只是順勢塞進了背包裏。

她心如明鏡，自然知道學長此番用意。大三這一年，她已經錯過了保研，想要再往上，只能更努力一點，才會有現實意義上的“更多出路”。

學長的出發點是好的，她也知道是為她好。

但……

偏走不進她的心裏。

車廂安靜，耳機裏那首喜歡的歌已經循環五遍了，程又又無聊的把宣傳冊翻了一遍，心裏卻多了點莫名的煩躁。

學長是這樣，孟夢也是這樣，很多人也這樣，他們興許沒什麽惡意，可又打著“我是對你好”“別人都這樣”的旗號，示意她從眾，跟隨很多人的節奏，做出理想的畢業生的樣子。

好像只有這樣做，才能避免俗世的煩惱。

程又又揉揉眉心，昨夜沒睡好，這會想了一點事就昏昏沈沈，身子越來越重，忍不住歪頭靠在後背上，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變成了一只小鳥，在蒼白的天空中飛來飛去，她沒有腳，又無法降落，只能不停的奔波。

直到疲憊的快要死掉的時候，遠方突然出現了一片樹林，像是無助時遇到的希望，她迫不及待的飛了過去，試探著可以停下休息，卻在臨近那棵樹的時候，重重摔了下去。

最後的墜落過於真實，使得她猛然驚醒，睜開眼，精準卡在了到站時間。

下了高鐵，手機已經彈出了十幾條微信——

程雙已經派了司機在B2停車場接她了。

程又又簡單回了一句好，拉著行李箱，去往地下停車場。

身份在這一瞬有了轉換，她不再是學校那個打工狂魔程又又，轉身變成了程家的長孫女。

剛到停車場，一眼便看到了程雙的那輛連號的賓利。

程又又扯扯嘴角，在心裏盤算著開溜的概率有多大。

她哪裏會想到程雙這麽不低調！

她還沒有徹底接受身份的轉變，她還以為還會有一個緩沖的過程，沒想到直接讀檔了。

宋叔早做了防備，一看到程又又出現，便立刻下車幫她拿行李箱，利落地打開車門，做出一個請的的手勢。

動作一氣呵成，眼中帶笑，卻又不容拒絕

程又又看了宋叔兩秒，點點頭，順從地坐進車裏。

再低頭看看自己穿臟的球鞋和有點皺的襯衫，默默和車內昂貴的裝飾做對比，心中暗自覺得好笑。

像極了cos灰姑娘未遂拿了豌豆公主劇本的小美人魚。

不多時，到了程家。

程又又飛快下車，一路小跑，沖進了會客大廳。

回來的路上，她便在腦海中構想了一圈，見面時要怎麽和程雙撒嬌，再哄著索要點自由出去玩。

可跑進大廳後，她卻失望了，根本看不見程雙的身影。

大廳裏只有小時候照顧她的宋姨在。

程又又在宋姨面前最擅長裝乖，閑聊了幾句，才摸清了家裏的狀況。程祁還在國外拍戲，程雙還沒有回來，據說也就是這幾日了。

頓時有些洩氣。

程雙幾條微信把她喚了回來。

結果她到家了，家裏卻只有她一個人，像是在刻意遛她一樣。原本的歡喜一點點消散過去。

宋姨又給她做了幾道愛吃的菜，柔聲勸著她多吃一點，程又又擺擺手，心情不太好。也沒有胃口吃東西。

轉身，上樓梯，回房間。

房間還基本保持著原本的樣子，床頭的白瓷花瓶裏還換了一枝新鮮的香檳玫瑰。

興許是宋姨特意交代過了，房間裏還開著香薰機，淡淡的橙花味，又帶一點清爽，安神又好聞。

程又又簡單收拾了東西，又去好好泡了個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了幾個小時高鐵的緣故，又或者一邊的香味過於安神，程又又只覺得渾身乏力，渾渾噩噩的，只想睡覺。

可剛躺到床上，又覺得似乎哪裏不太對，還是她的房間，但又多了點莫名的感覺。

程又又慢騰騰地坐起來，背靠著包有蕾絲邊的真皮床頭，一手按著毯子，視線一轉，落在了床對面的一排收藏櫃。

程又又：……

那裏原本放著各種玩偶手辦，以及程雙送來的各種香水，還有幾本她喜歡的書。

可現在，顯然被人刻意整理，那些東西被隨意的放在了下層，最中心的位置，赫然是各種與林寺有關的周邊，還有幾張帶有簽名的照片。

程又又只覺得額頭的青筋微微跳動，拉開被子，光腳跳下車，心中有個不好的預感。

猶豫了一下，幾步走到了她的衣帽間。

衣帽間落地大鏡子的對面，原本掛著一張程雙的巨幅寫真照片，現在卻換成了林寺的。

程又又的手攥緊又松開，牙根頓時癢癢的。

這也太上頭了。

剛才她去拿睡衣的時候，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但也以為興許是太久沒回家的不習慣，沒有留意細節。

可如今，細細一想，哪裏都是別扭

只是多看了兩眼，便猜到了是程雙的手筆。

可是……

程又又艱難地擡起頭，看著面前巨大的、面無表情的林寺，總覺得有點詭異。

哪有一個妙齡少女的房間，會有一個這麽大的男人的照片。

並且還是在衣帽間這種這麽尷尬的位置。

程又又吸了一口冷氣，總覺得，她在這裏換衣服的時候，那道目光就如影隨形，不管她在哪裏，他都會看過來。

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思來想去，只得先從衣櫃裏翻出一條大圍巾，試探著蓋上去。可圍巾過於絲滑，那相框又沒有棱角，她還沒走兩步，圍巾就滑落了。

再試幾次，每次都不能讓她順利離開衣帽間。

程又又跺跺腳，困意襲來，心有煩躁，索性自暴自棄，不管了。

轉過身，又把自己重重摔進床裏。半夢半醒之際，還不忘提醒自己，等睡醒後，一定要找人把照片換了，還有收藏櫃裏的各種林寺。

這算怎麽回事嘛！

程又又睡得格外香。

興許是因為回了家，心裏少了那些惦記，又有暑假的加持，便不自覺放縱起來。

鬧鐘響了幾次，皆被她刻意無視，甚至又從一邊拿過枕頭蓋在頭上，把自己裹成了一團，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再拉開落地大窗簾，才發現已經是中午了，外面陽光正好，小花園的花開得正燦爛。

程又又揉揉眼，肚子不自覺叫了出來。

她這才想起，早上程雙似乎給她打了個電話，但那個時候她正在睡夢中，最終只是模糊應了幾聲，現在想來，興許是程雙提醒她好好吃飯。

程又又揉揉肚子，推開房門。

她本想換件衣服再出來，可昨晚看到衣帽間的“林寺”後，心裏短暫的有了陰影，在各種心情的加持下，並不是很想踏入衣帽間，所幸連鞋也不打算穿，光腳下樓，打算先找點吃的，再提醒家裏的女傭，幫她把房間裏那些亂七八糟東西收掉。

依稀能聽到樓下有人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有點像程雙，偶爾還傳來一點男聲，聲線還有些熟悉。

程又又輕輕皺眉，腳下又加快了幾步。

直至將要走下樓梯的時候，對話聲更清晰了。

再一擡頭，程又又僵在了原地。

手下意識攥緊裙擺，臉上飛來一抹淺紅。

樓梯正前方，是穿著素色旗袍，裊裊婷婷的程雙。程雙笑得溫柔，正轉身給身後的男男女女介紹家裏的藏品。身後幾個年輕人聽得認真，目光皆落在墻面上。

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站在程雙身邊的那個人。

他穿著黑衣黑褲，看起來極為冷淡，頭發好像剪短了，整張棱角分明的臉盡數暴露了出來，他正隨著程雙的意思，微微點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身形一頓，下意識看向了樓梯。

恰好對視。

像是電影播放到了高|潮，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周圍的對話戛然而止，時間也在此時暫停，只留下了兩人的鏡頭。

窘迫感重重包圍了她，腳趾微微蜷縮，在如此關頭，竟還能抽空感嘆一句：原來光腳走在樓梯上，是這麽的涼。

下意識吞了一下口水，程又又偏過頭，猶豫著要不要先跑為敬，肚子卻在此時不爭氣的“咕嚕”一聲。

！！!

要死。

也不知道換個星球生活現不現實。

跟在程雙身後的幾個年輕人齊齊看了過來，表情是如同覆制粘貼一般的驚愕。

程雙幽幽瞥了一眼，雲淡風輕地轉身，對幾人解釋：“見笑了，這是我家女兒，就是給你們說過的對對。”

程又又張張口，感覺腳趾都已經摳出了一個魔法城堡，正準備說聲抱歉，轉身上樓換衣服，卻看見面前的林寺，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臉上，有些直白，又帶著探尋。

程又又下意識扯扯衣服，她穿的還是高中時的睡裙。那種粉紅色，綴著蕾絲，又帶著各種花邊和蝴蝶結的睡裙。

過去她很喜歡，覺得夢幻的不得了，可如今長大了，反而覺得有些尷尬。

是要做些什麽來轉移註意力了，程又又忍不住後退一步，卻忘了她如今是踩在樓梯上，腳後跟碰上了臺階，身體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

還有點疼。

程雙聞聲看了過來，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似是無聲詢問“你怎麽回事？”

程又又尷尬的手足無措，迫切的想落荒而逃。

她明明還活著，但在這個中午，竟然就已經社死了。

林寺淡淡笑了一下，小步上前，微微側身，動作輕快的扶起了她。

末了，就在她以為林寺要讓開的時候，她聽見一個鬼魅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聽說……你很喜歡我？”

語氣拉長，雖是疑問，卻又有幾分肯定。

他垂著頭，是刻意壓低嗓音的那種小聲，氣息偶爾會拂過耳朵，讓她不自覺多了幾分慌亂，只得扶住扶手，勉強穩住身形。

林寺問完這句話，便又站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竟覺得，林寺此時好像有些得意，尤其是唇角勾起的弧度，就差明晃晃的告訴她，他的心情很愉悅。

程又又偏過頭，不想再看他，可那雙眼睛卻絲毫不給她躲避的機會，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好似雪山上的狐貍，在精準看著他的獵物。

程雙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輾轉，最終落在了程又又身上，“怎麽了？”

“沒……沒事。”程又又艱難地應了一句，“我先上去換件衣服。”

說完，又下意識瞥了林寺一眼。

那人竟然突然沖她勾了勾唇角。

程又又腳步一僵,飛快轉過身去。

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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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用小美人魚是想指對對會想小美人魚一樣追隨喜歡的東西。

比如人，比如自由。

豌豆公主則是程雙眼裏的對對，就像是豌豆公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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