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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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都是沈默的。
剛剛還因為王曉茹幹的事情很生氣，可這會兒又有種難受的感覺。
明明她們在半個月前，她們站在一起，打敗了網絡上那些趙長纓拿不了雙冠的預言，打敗了無數個強大的省隊，甚至打敗了風雨交加的惡劣天氣，拿到了冠軍。
不過十幾天，就到了這種地步嗎？
那句張總監的“就是玩笑啊”，讓人害怕，讓人冷的發顫。
這就是社會嗎？這就是體育之外她們沒接觸的那個世界嗎？
趙長纓自然看出了李梅梅的不舒服，她覺得很正常，這個世界總是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好，可也有你想象不到的風雨。
就如她第一次到達章家，她以為血緣親情會讓她們善待自己，可實際上，哪裏有什麽一定的呢？
趙長纓拍拍李梅梅，“走吧。”
李梅梅忍不住說，“長纓，你不傷心嗎？你付出最多了。”
趙長纓回答她，“會不舒服，但不會留在這個情緒裏，做到應該做到，然後往前就行了。走吧。”
說著她就向前走了。
李梅梅怔怔的看著趙長纓的背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覺得趙長纓不像是13歲的人，當然，其實一開始她就不太像，但那是射箭上的成熟，和做人不一樣。
但現在感覺，這些來自社會的沖擊，於自己而言，就像是個稚嫩的孩子，陡然見到了社會的黑暗，傷心痛苦不理解甚至不敢邁步，可於趙長纓，似乎很習慣。
章家對她一定傷害很大吧。
李梅梅就又心疼起來。
趙長纓哪裏知道李梅梅的心思陡然轉到了這裏，她回去照舊是訓練，不過顧懷之已經回覆了：“歲數不大口氣挺大。”
趙長纓一看就明白，顧懷之感興趣，半句廢話也沒有，“周末我去京城簽合同拍廣告，見一面細說。”
顧懷之最近剛從國外回來，他雖然瘋，可公司也是要經營的。
所以出去玩一趟，就會回來工作一段時間。
當然，怎麽工作要看他玩的多瘋。
沒事的時候是跟正常人一樣開車上下班，玩大了就是躺在醫院裏，讓大家來匯報。
這次還好，雖然夜雪很危險，不過顧懷之技術不錯，都及時解決了，所以完好無缺的出現在公司。
博瑞的高管在心裏對滑雪畫了個對勾——老板這個項目水平不錯。
趙長纓回微信的時候，顧懷之剛開完會，看見就笑了。
林飛瞧著莫名其妙，問了句，“怎麽了？”
顧懷之就說，“小丫頭可真不客氣。”
林飛想了想，沒對上號。
顧懷之瘋歸瘋，可長相身價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撲上來的小姑娘有的是，只是他沒感興趣的。
當然，顧懷之對男人也不感興趣，他的人生所有興趣都放在怎麽找死上了。
小丫頭這個詞，從顧懷之嘴裏說出來，可真挺新鮮的。
顧懷之吩咐，“把我周末兩天的行程都推掉吧。”
林飛眉毛都挑起來了，因為顧懷之來公司時間短，所以一來他就跟抓壯丁似的，把行程塞得滿滿的，別說兩天了，一個小時他都能急。
林飛跟著顧懷之往前走，因為個頭差距，導致腿長差距有點大，他幾乎是小跑了，“兩天我約了三個會，六個要辦的事情，還要中午和晚上飯局三個，怎麽可能推了，您要幹什麽？咱不是說好了，玩的時間我不打擾你，工作時間你聽我安排嗎？”
顧懷之回答她，“趙長纓要來，有個挺有意思的合作要談談。”
林飛就停住了，趙長纓？合作？怎麽聽都不靠譜呢。
不過，給趙長纓空出時間倒也可以理解，畢竟博瑞新代言人，他想了想，從了。
王曉茹當天晚上很晚才回到了宿舍。
那會兒趙長纓和李梅梅都在，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進門也沒吭聲，就到床上睡覺去了。
趙長纓看自己的書，李梅梅想了想就過去了，“怎麽處理的？”
王曉茹沒忍住就哭了起來，“我要退役了。”
雖然料到是這個結果，李梅梅還是很激動，“你腦子就是有病，當初我們打不好，天天在一起咬著牙訓練怎麽說的，只要讓我打，就一定會努力下去，只要有機會，永遠不放棄。”
“現在長纓給機會了，你怎麽就變了呢。而且，被錢迷昏了眼就算了，為什麽連腦袋都是傻的，心都是黑的呢。人家忽悠你你就信，你就真對長纓下手啊。你還是我認識了那麽多年王曉茹嗎？你還記得我們哭著訓練一天天的堅持嗎？你忘了我們奪冠那天你的激動嗎？”
“你退役是應該的，去警察局待著都應該，恩將仇報。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就是活該！”
王曉茹被她罵著，也不吭聲，就不停地哭著。
李梅梅是罵完了就推她，“你去道歉啊。長纓幫你這麽多，你卻這麽對她，你不該道歉嗎？”
王曉茹坐在那裏半天，楞是沒動。
李梅梅怒其不爭的扭頭回床上了。
退役這種事，手續是要辦幾天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曉茹身上還有和邁步的合同在呢，邁步不可能簽一個退役運動員，這個的確是違約的，但是，南河省隊也要跟邁步掰扯一下，為什麽要威脅誘導一個運動員？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個人淘汰賽。
卻偏偏射運中心的主任劉濤，總教練韓玉芳都不在，甚至還有學員眼尖的看到，“我瞧見他們一起出去了，還有王曉茹。”
昨天食堂發生的事兒，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誰不知道王曉茹居然想推趙長纓摔下樓，那可是二樓，樓梯又非常陡峭，真要摔下去了，八成會摔斷胳膊腿的，趙長纓這個賽季就廢了。
而且，昨天下午，還有警車過來了。
大家就已經串聯起來大概是怎麽回事了——王曉茹心飛了，趙長纓要換將，王曉茹想要報覆。
這種事不用想，肯定是要開除的。
可一起出去是什麽意思，大家還有點想不通，所以議論紛紛，不過都挺有分寸的，沒人去問李梅梅，更沒人打擾趙長纓。
今天是淘汰賽加決賽，國家隊那邊鄭業成和李秀滿都在，南河這邊只有安步凡和幾個普通教練在，所以鄭業成主持。
排位賽一共選了八強，這裏面國家隊7位，南河就只有趙長纓一個，看點都在趙長纓身上。
第一場趙長纓的對手是一位叫段艷紅的女孩，她排名第八，作為國家隊的一員，段艷紅應該是參加了不少比賽的，但並不出名。
由此可見，她的水平在國家隊內其實一般。
果不其然，比賽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來了，這個選手穩定輸出能力太差，一箭十環，一箭八環，雖然十環足夠驚艷，也挽救了她的成績，但下限太低，讓她無法擠進一流射箭運動員水平。
趙長纓三局全勝，進入四強。
而她四強的對手就是位熟人了，前天團體賽的三打徐佳怡。
徐佳怡的特點是穩重，心理素質強大，無論什麽情況，都不會影響發揮，所以她做三打是非常合適的。
這樣的對手，如果遇上心理素質一般的選手，就是大殺器。
但對趙長纓沒有用，因為趙長纓比她還穩當。
徐佳怡能保證平均9環，可趙長纓從不打十環以外的箭，壓根沒有可比性。
所以，三局全勝，進入決賽。
而她決賽的對手是國家隊的一姐南雪。
但賽場上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比賽也沒什麽看頭。
畢竟南雪雖然出色，可她做不到每箭十環，而趙長纓雖然輸了團體賽第一局，可她的個人賽記錄，還是全部十環。
你可以打敗一個高手，但如何去打敗一個沒有破綻的強者呢？
只是，這場比賽也有看頭，不是看趙長纓，而是看南雪能發揮成什麽樣？
所以，鄭業成、李秀滿和國家隊的其他六個運動員，神色都非常嚴肅。
畢竟馬上射箭世界杯了，南雪的狀態的確需要提高一下了。
信號聲很快響起。
第一局南雪先發。
南雪與其他人不太一樣的地方是，她心態很穩，而且非常靈活。有人曾經形容過她的箭法：像是林間跳躍的小鹿，充滿了靈性。
當然，這是趙長纓看資料找到的。
最近一年，這種描述已經很少出現在南雪身上了，因為她越打越穩了。
第一箭南雪的瞄準時間略長，除此之外動作毫無瑕疵，一箭收黃。
趙長纓點點頭，隨即按著自己的節奏，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從一中射箭隊的隊內比拼開始，到省運會，再到錦標賽，對趙長纓而言，也是在進步的。
當然，成績上除了排位賽連續十環的箭數越來越多，其他地方並不明顯。
但心態上是不同的。
開始的時候，趙長纓還會千絲萬縷的想法，還會靠著情緒來射箭，但現在，隨著回歸的時間加長，射箭就跟在大夏朝的最後幾年一樣，又再次融入了她的骨子裏了。
所以，她現在射箭其實更偏向於自我習慣，她的速度比別人要快很多，力度要大很多，當然，你如果仔細看的話，她的動作比之前更不規範。
除了讓人受不了暴露式站姿外，她的推弓勾弦都帶有傳統弓的大量痕跡，已經不掩飾了。
這在正統的教育中，是不可以的。
但趙長纓卻用的舒坦。
如果讓鄭業成解釋的話，這就是高手的弓感。
不同於普通運動員要掰著動作，高手射箭一般都有自己的特點，沒有人是完全按著書本來射箭的。
趙長纓的箭幾乎比別人快一半的速度到達了箭靶，毫無疑問地十環！
南雪忍不住看她一眼，在排位賽她就知道趙長纓的速度了，但那會兒大家各自射各自的，並沒有影響。
但現在不一樣。
兩人交替進行，趙長纓這麽快，幾乎沒有給她休息的時間，這是有很大影響的。
好在南雪有經驗。
她不得不在自己的30秒時間內，拿出了10秒鐘，讓自己休息過來，然後才一步邁到了起射線。
射出了第二箭！
會是多少？
每個人都在看。
南雪也擡頭眺望，當十環的結果出現，南雪就松了口氣。
她其實也在努力，排位賽能打出連續12箭十環，她想，決賽還有休息時間，她也想打出這個成績。
只是很難。
還是那句話，排位賽個人的因素有，可別人的因素也多。
譬如現在，她不過想了幾句話，趙長纓的第三箭已經射完了，十環！
十環、十環、十環！
永遠無盡的十環，對於隊員來說，這是好消息。
可對於對手來說，簡直如魔咒一般。
因為太強大了，不可戰勝。
即便是經歷了那麽多大賽磨練出來的心理素質，也會在看到黃心上密密麻麻的箭裂開縫隙：認輸吧，你不行。
南雪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射出了第三箭。
這一次，她就沒有前兩箭那麽十拿九穩了，她是忐忑的看著箭在飛行，當落在黃心的時候，她是陡然松了口氣的。
她跟心理的縫隙說，“你看，我這次可以。”
但後面呢？
第一局兩人全部十環平掉。
第二局兩人全部十環平掉。
第三局兩人全部十環平掉。
到了第四局。
整個看臺這會兒也興奮起來，沒人想到，趙長纓必勝的一場比賽，南雪能如此頑抗。
“真不愧是一姐，長纓打得這麽好，還能挺住！”
“那當然，咱們華國箭壇女隊，這幾年就靠南雪撐著了。”
“但感覺比之前比賽打得好！”
這是真的，鄭業成還好，能坐得住，李秀滿的眼睛嘴角都是笑容了，“真是來對了，我記得她剛進一隊的時候還有這樣的發揮，後來就很少了。”
倒是賽場上，趙長纓的感覺確實不同的。
她能感覺到，南雪的箭一會兒是果斷的，一會兒是猶豫的，她應該在跟自己作鬥爭。
不過，這種事情誰也幫不上忙，她只能射好自己，這就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了！
第四局第三箭趙長纓依舊是十環。
南雪很快要開始第四箭，如果這支箭是十環，那麽這一場比賽就平掉了，這恐怕是趙長纓歷史上第一個進入加賽。而對於南雪來說，也是對她的肯定。
那麽強大的對手，人人不看好的對手，她居然逼平了。
多牛逼啊！
這一箭太重要了，甚至有人都站起來了。
南雪的表情一概如常，那支箭果斷的飛出去了。
那就是還不錯？
幾乎所有人的巴掌都舉起來了，結果還沒拍下，就停下了。
最後一支箭，只要十環就平了，可南雪打出了8環！
她居然失誤了！
場子一下子冷了下來，大家把手收了回去，忍不住說，“怎麽就失誤了！”
“就差最後一支箭了，怎麽就這會兒沒堅持住？”
“大意了吧！”
“這不是她的正常發揮嗎？她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不可思議的環數，前天的團體賽也是八環，忘了？”
這麽一說，大家才想起來南雪的癖好，的確是這樣，一打到激動的地方，就飛了。
果不其然，看南雪表情，又是那種佛系的表情，真是讓人惱恨。
就差一點。
多少場，國際大賽就差一點了！
金牌就是這麽錯過的。
倒是趙長纓看的更清楚，南雪似乎有自己的心裏困境，從頭就不夠堅定，這已經射出的15個十環，有大半是可以感覺到的好箭，可也有一小半是運氣。
趙長纓搖搖頭，上前一步，用一個十環結束了這場比賽。
整個看臺上的掌聲又響了起來。
她低頭收拾自己的弓，南雪卻湊了過來，“感覺你很輕松，沒有壓力？”
趙長纓看她一眼，沒說話。
南雪就說，“我挺有壓力的，譬如今天，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結果，我輸定了。可他們還是看著我，想要看看我能打成什麽樣？我在這樣的目光下站了三年，戰戰兢兢，天天加訓想要不辜負這樣的目光。”
“我跟你說讓你來當一姐，不是鬧著玩的，也不是陰陽怪氣，是真心的。因為我發現，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我的確佛系，可我不是不用功，是我不敢有任何的偏差的用功，你懂嗎？我不能讓自己出錯，我不是要保住一姐的名頭，而是要保證華國射箭在國際大賽上的名額。”
“明明渴望強大，卻束手束腳，不敢放開去幹。就跟今天最後一箭一樣，猶豫之下總會失誤。就成了不當回事，性子散漫，佛系了。”
“所以，我想有個人站在前面，讓我松口氣，可以不那麽緊張，不那麽在意名次，也許會有進步。長纓，這樣可能很自私，但我誠摯的邀請你，來國家隊吧，我才23歲，我想豁出去一回。”
她說著，就伸出了手，用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認真地看著趙長纓。
就算不邀請，趙長纓刷完國內賽事也會去國家隊的。
但她喜歡這樣坦誠的人，雖然她足夠警醒可以避免很多麻煩，但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更舒心。
趙長纓把手也伸了過去。
兩人緊緊一握後，南雪就灑脫的松開了，“等你了哦。”
然後拿著弓箱就離開了。
趙長纓聽到了她和隊友的對話，“別人家的新人是雨後春筍，咱們射箭的新人是參天大樹。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被拍到沙灘上了。姐姐，好疼，想哭！”
趙長纓：……
不過雖然大家都很遺憾，南雪最後一箭沒射出十環，但是對她自己而言，也突破良多，所以鄭業成他們還是很滿意的。
當天下午，國家隊就回了京城。
而射運中心主任劉濤、教練韓玉芳和王曉茹一行也悄聲回來了。
趙長纓因為要周末拍廣告，所以下午去辦公室找韓玉芳簽字，還沒進門就聽見了韓玉芳的聲音，“他們簡直欺人太甚，明明就是那個張素然騙王曉茹，說是不參加要違約金，她們居然不認了，昨天還承認是玩笑話呢。太無恥了！”
劉濤也氣得不輕，“商人就是這樣，這事兒還是中心沒經驗啊。”
趙長纓敲門，他倆才停了下來。
進屋發現屋子裏人不少，劉濤、韓玉芳、安步凡和王曉茹都在，沒一個臉色好看的。
尤其是王曉茹，又哭起來了，抽抽搭搭的問，“是不是退役的話，我真的要賠五百萬，韓教練，你們幫幫我，我真的沒這麽多錢。”
韓玉芳不是不生王曉茹的氣，是太生了，不想說她，因為一開口就忍不住。
這會兒王曉茹自己撞過來了，她兇了一句，“你早幹什麽呢？遇事不跟教練說，自己拿主意，現在倒好，原本不用賠，現在人家咬死了要讓你賠！”
這簡直比一開始還崩潰。
畢竟那會兒是她自己做錯了事，不得不賠錢，她需要怪的是自己。
可現在呢。
王曉茹是被邁步引誘著用話術逼迫著，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還要賠這麽多錢，她當然更崩潰了。
“我錯了！我真錯了！”
可這會兒認錯有用嗎？
韓玉芳扭頭想說她，但瞧著趙長纓就閉了嘴，問她，“怎麽了？”
趙長纓就把請假條拿出來了，“跟您報備過的，周末兩天去京城，周六上午走，周日中午回來，您簽下字。”
韓玉芳點點頭，簽了名就轟趙長纓離開，她可不想讓趙長纓再涉入其中。
趙長纓卻沒動，而是問：“邁步不承認嗎？他們怎麽說？”
韓玉芳猶豫了一下，劉濤卻說話了，“不承認說違約金的事，讓我們拿出證據。同時，如果王曉茹退役的話，就要付十倍違約金。”
趙長纓又問，“律師怎麽說？”
“沒證據！”韓玉芳嘆口氣，“其實就算有證據，也可以說是玩笑話，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別人不會負責任的。”
趙長纓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韓玉芳和劉濤跟趙長纓說的時候，其實是抱有希望的，說不定趙長纓有什麽主意呢。
畢竟這孩子什麽時候都是胸有成竹的，總有各種辦法。
可趙長纓扭頭離開了，他們才反應過來，想什麽呢，趙長纓是箭射得好，可是她就是個孩子啊，面對龐大的集團公司，她能有什麽辦法？
這天王曉茹壓根沒回來，聽說是韓玉芳怕她想不開，讓她搬到宿舍跟自己住了，看住她別讓她做傻事的意思。
屋子裏就剩下趙長纓和李梅梅，李梅梅顯然想討論這事兒，但趙長纓沒有說話的意思，李梅梅也只能閉嘴了。
只是沒事的時候，忍不住嘆口氣。
她的心思趙長纓知道：年紀輕輕面對真正的人性，誰能一下子接受嗎？
後面兩天，王曉茹隨隊訓練，一天比一天低迷，本來大家還挺譴責她呢，瞧著她這幅樣子，也懶得搭理她了。
倒是韓玉芳愁眉不展，她倒是沒再去邁步了，聽說主任劉濤帶著律師天天往邁步南河分公司跑。
邁步中國的要求很簡單——他們簽下王曉茹，是因為她錦標賽團體冠軍的身份，而如今剛剛簽下合同十天，王曉茹就退役，邁步中國是不接受的，認為有詐騙的嫌疑。只有兩個選擇，要不解除合同賠償違約金，要不王曉茹不退役，參加全運會。
而這次，邁步中國還給出了他們的證據，那是南河射運中心帶著王曉茹和李梅梅去和邁步中國簽合同時的錄像。
那會兒因為第一次跟別人簽合同，所以劉濤和韓玉芳都挺忐忑的，說了不少李梅梅和王曉茹的好話，其中他們就說道：“這兩個孩子很努力，是趙長纓的戰友，剛剛取得了錦標賽女子團體冠軍，馬上她倆就要跟趙長纓一起參加全運會，好成績指日可待。”
這話其實很平常，其實就是簽約前的日常吹噓。
但邁步中國卻拿了出來，告訴南河射運中心，“你們做過承諾的，這就是證據。我們可以告你。”
南河射運中心都被邁步中國的無恥氣壞了，可半點辦法都沒有。
這就是一個沒有經驗的體育部門，和一個有著龐大律師團隊的跨國公司的不一樣。
你赤手空拳去跟人家簽合同，以為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實際呢，人家每一步都有律師打底，在簽合同的同時，已經想好毀約時的退路了。
其實邁步中國的意思很簡單，要知道，南河射運中心如果賠錢，那是大問題，是要經過層層審批的。可如果留下一個運動員，卻是他們權力之內的事兒。
他們此舉就是要逼著南河射運中心不但留下王曉茹，還接著讓王曉茹打團體賽。
可是個人都清楚，怎麽打？
王曉茹都對趙長纓下手了，讓她跟趙長纓合作？讓趙長纓接著帶著她飛？
別說趙長纓不幹！南河的領導和教練也不願意！
只是違約金他們也不願意賠付的，畢竟這事兒就是邁步引起來的，這會兒韓玉芳還沒什麽反應，倒是劉濤已經感覺到了，“這邁步一開始就是針對長纓的吧，我怎麽看這簽約就是陰謀！”
趙長纓專門找過去，說了一句話，“我讓李梅梅把那天拍下來的視頻發過來了，你們也跟當天來的警察要個證明吧。我覺得後面得潑臟水了。”
劉濤和韓玉芳是沒想到這個，但趙長纓一說，就覺得是啊，連忙動了起來。
而邁步中國也不出意料。
這事兒拖了一天，邁步中國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做出了舉措——周五那天，邁步中國在微博上發布了一則律師函，他們把南河省隊告了！
內容很簡單：南河射運中心在簽署合同時虛假承諾，簽約半個月王曉茹就要退役，損害了邁步中國的利益，要求解除合同，賠付違約金五百萬。
這個律師函一出，事兒就大了。
不在於賠錢的問題，事情在於王曉茹退役的事。
南河的金牌才拿了半個月，大家都等著全運會南河的表現呢，二打居然突然退役？
誰看不出來這裏面有問題？
那什麽問題呢？
前兩天的事兒就出來了——王曉茹在與國家隊的對抗賽中，打得不好，輸了一局。
本來這事兒沒人說理由，可不知道怎的，突然來了很多人，一下子占據了評論區。
【我聽說輸了後趙長纓很不願意，然後就在隊內選人，要換掉王曉茹。可能因為這個退役的吧。】
【這樣能解釋通，小姑娘也付出了努力，好不容易出成果了，一點錯誤就被揪著不放，還換人，自尊心受不了。】
然後話題沒有任何過度，似乎就相信了爆料的這個人，變成了——
【趙長纓過分了吧。雖然能贏她的功勞占了八成，但王曉茹也不是沒付出啊，比賽我一直看，鄭教練也解釋過，王曉茹和李梅梅必須保證自己的發揮統一而穩定，才能便於趙長纓的指揮。她們也是付出了努力的。】
【人又不是機器，怎麽可能一點錯誤沒有。王曉茹簽合同請假是她不對，但有機會誰不想抓住呢，又不是原則性錯誤，批評教育都可以，這麽一刀切，趙長纓也太霸道了吧。】
【怎麽感覺趙長纓就是南河的土皇帝，南河成她家的了。】
【有本事也不能這麽欺負人！】
這些議論在大家都被這個律師函疑惑紛紛的時候，就已經蜂擁而至，等於沒有思考別人就把答案告訴你了。
自然有清醒者：【過了吧，無罪推論。有人說跟長纓有關系嗎？】
但也有人直接信了：【原來是這樣，趙長纓這不是箭霸嗎？】
這時候，就幸好有趙長纓的提醒了。
南河省射箭隊很快就放出了一則通知：【關於射箭運動員王曉茹退役說明】。
裏面詳細解釋了為什麽王曉茹要退役包括她請假卻晚歸，不準備對抗賽，發揮不好埋怨隊友，在決定換人後，去推了趙長纓一系列事情。
這樣的說明，終於讓那些一窩蜂往趙長纓身上潑臟水的人停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因為很快他們又抓住了一點。
【錯了一次就要換人，這不是趙長纓逼的嗎？】
南河想要解釋，無數粉絲，還有射箭愛好者都要解釋：這不是一次的問題，是心態的變化，隊裏是要求大家齊心合力的，王曉茹顯然不夠資格了。
但沒人聽。
那些不知道哪裏來的人，將趙長纓的苛刻四處傳播，仿佛瘋了一樣。
韓玉芳和劉濤給趙長纓打電話的時候，都是對不起，“我們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你說好好的事情怎麽會這樣呢？邁步為什麽呀？！”
當然是為了毀了趙長纓。
從邁步中國翻臉，趙長纓就知道，這事兒沒完呢。
它就像是一坨屎，不能把你砸死，也要惡心死你。
王曉茹退役，趙長纓就是惡毒人設，作為一個資本，他們有的是辦法以此發酵，將你徹底弄臭了。
王曉茹沒退役，那她就在隊裏惡心你，你付出一切卻要帶著個對你有惡意的人拿金牌，你願意嗎？你不願意就會跟隊裏鬧翻，沒好處。你沒辦法願意了，你肯定有怨言，能好嗎？
這事兒他們挑起了王曉茹的怨恨，就成功了大半，無論怎麽發展，都可以做文章。
所以，趙長纓倒是不急了，她勸韓玉芳：“沒事的，很快就會解決了，這事兒的解決方法不再這裏。澄清了就可以了。”
韓玉芳他們都不知道趙長纓能幹什麽，趙長纓卻在此時，跟著特助林飛，走進了一間無比豪華的房間。
整個房間的挑高足足有普通樓房的兩三層那麽高，最重要的是，整整一面墻都是玻璃做成的，一頭巨大的鯊魚，正沖著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
裏面密密麻麻的尖牙，讓林飛顧不了職業休養，呀的小聲叫了一句。
而顧懷之就站在那頭鯊魚面前，跟它的血盆大口只隔了一塊玻璃。
林飛顯然不想多待，走到離著鯊魚不遠處就說，“董事長，長纓來了。你們聊。”
然後小跑著出去了。
可見有多害怕。
倒是顧懷之，扭過頭說，“你怕嗎？過來看看。這頭鯊魚挺好玩的。”
趙長纓到不怕，“我覺得它們不刷牙，應該挺臭的，雖然隔著玻璃也不想聞。這是你下次冒險項目嗎？”
顧懷之點點頭，“你猜它可能吃掉我嗎？”
趙長纓搖搖頭，“不會的，安保人員會保證你的安全。不過很有可能，他們速度不夠快，那就有可能受傷，咬掉腦袋概率也有，但我覺得你心理素質可以，應該會給它替代品，譬如吃掉一個胳膊一條腿之類的。”
顧懷之讚嘆的給趙長纓豎了個大拇指，“你是我見過心理素質最好的一位，都被黑成什麽了，還有空說笑。說吧，什麽合作？”
趙長纓看了一眼那頭鯊魚，“你說如果鯊魚咬你的話，最好的反攻是什麽？”
顧懷之看著她。
趙長纓淡定的回答：“不是原路咬回去，因為咬不過。而是咻！”她指了指鯊魚的身體，“從它的要害入手。”
顧懷之起了興趣，“這麽龐大的一個公司，你能怎麽辦？你別忘了，你只是個射箭運動員，你知道邁步有多龐大嗎？”
趙長纓回答，“知道。全年總營收將近400億美元，利潤就有40億美元。”
顧懷之並不意外，還是那句話，行業做到頭部的人，沒傻子。
趙長纓年輕，可她的本事不年輕，他從來不輕視任何一個有本事的人。
顧懷之點點頭，“調查過。那說說它的弱點是什麽？”
趙長纓回答：“一是不夠優秀。它是除了博瑞之外的世界第二，占據了多少人眼紅的市場，但是，它沒有和第三第四第五拉出足夠的距離，讓他們無法仰視，反倒是成為想要取代的對象，它一直很危險。”
“二是足夠卑鄙，典型的討厭的高麗人。為了做生意無所不用其極，攻擊手法惡心多變，尤其是當年和麥爾登集團爭奪華國市場，更是用了卑鄙的手段，讓人偽造受傷告麥爾登，謊稱麥爾登的質量差，不但不可以保護孩子的腳和膝蓋，還會造成永久性傷害，並在電視報紙上大肆宣傳，致使麥爾登一夜之間營業額下降五成。”
“麥爾登5年前終於打贏了官司，可在華國市場最好的發展期卻錯過了。但我發現他們並沒有放棄，反而一直想要崛起，我認為，他們會對邁步的重大質量問題感興趣的。”
顧懷之這會兒是真覺得有意思了，“你怎麽做到？為什麽要找我？博瑞可以視而不見。”
“做到我心裏有數，你照辦就可以。博瑞為什麽要加入，”趙長纓笑了，“博瑞為什麽不加入，做老大的，底下人的位置太久沒換，不是很討厭嗎？”
這句話讓顧懷之真驚了。
這是管理者的思路，趙長纓才13歲啊。
他真想問一句你怎麽想到的？但這樣顯得太傻了，他怕趙長纓鄙視自己，摸摸鼻子忍住了。
當天，在網上對趙長纓沒人情味，是箭霸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的時候，博瑞官博發布了一條消息：“我們榮幸宣布，@趙長纓成為博瑞“世界新星系列”代言人。她出色的射箭能力，強大的團隊領導力，出色闡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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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因為王曉茹幹的事情很生氣，可這會兒又有種難受的感覺。
明明她們在半個月前，她們站在一起，打敗了網絡上那些趙長纓拿不了雙冠的預言，打敗了無數個強大的省隊，甚至打敗了風雨交加的惡劣天氣，拿到了冠軍。
不過十幾天，就到了這種地步嗎？
那句張總監的“就是玩笑啊”，讓人害怕，讓人冷的發顫。
這就是社會嗎？這就是體育之外她們沒接觸的那個世界嗎？
趙長纓自然看出了李梅梅的不舒服，她覺得很正常，這個世界總是有你想象不到的美好，可也有你想象不到的風雨。
就如她第一次到達章家，她以為血緣親情會讓她們善待自己，可實際上，哪裏有什麽一定的呢？
趙長纓拍拍李梅梅，“走吧。”
李梅梅忍不住說，“長纓，你不傷心嗎？你付出最多了。”
趙長纓回答她，“會不舒服，但不會留在這個情緒裏，做到應該做到，然後往前就行了。走吧。”
說著她就向前走了。
李梅梅怔怔的看著趙長纓的背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覺得趙長纓不像是13歲的人，當然，其實一開始她就不太像，但那是射箭上的成熟，和做人不一樣。
但現在感覺，這些來自社會的沖擊，於自己而言，就像是個稚嫩的孩子，陡然見到了社會的黑暗，傷心痛苦不理解甚至不敢邁步，可於趙長纓，似乎很習慣。
章家對她一定傷害很大吧。
李梅梅就又心疼起來。
趙長纓哪裏知道李梅梅的心思陡然轉到了這裏，她回去照舊是訓練，不過顧懷之已經回覆了：“歲數不大口氣挺大。”
趙長纓一看就明白，顧懷之感興趣，半句廢話也沒有，“周末我去京城簽合同拍廣告，見一面細說。”
顧懷之最近剛從國外回來，他雖然瘋，可公司也是要經營的。
所以出去玩一趟，就會回來工作一段時間。
當然，怎麽工作要看他玩的多瘋。
沒事的時候是跟正常人一樣開車上下班，玩大了就是躺在醫院裏，讓大家來匯報。
這次還好，雖然夜雪很危險，不過顧懷之技術不錯，都及時解決了，所以完好無缺的出現在公司。
博瑞的高管在心裏對滑雪畫了個對勾——老板這個項目水平不錯。
趙長纓回微信的時候，顧懷之剛開完會，看見就笑了。
林飛瞧著莫名其妙，問了句，“怎麽了？”
顧懷之就說，“小丫頭可真不客氣。”
林飛想了想，沒對上號。
顧懷之瘋歸瘋，可長相身價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撲上來的小姑娘有的是，只是他沒感興趣的。
當然，顧懷之對男人也不感興趣，他的人生所有興趣都放在怎麽找死上了。
小丫頭這個詞，從顧懷之嘴裏說出來，可真挺新鮮的。
顧懷之吩咐，“把我周末兩天的行程都推掉吧。”
林飛眉毛都挑起來了，因為顧懷之來公司時間短，所以一來他就跟抓壯丁似的，把行程塞得滿滿的，別說兩天了，一個小時他都能急。
林飛跟著顧懷之往前走，因為個頭差距，導致腿長差距有點大，他幾乎是小跑了，“兩天我約了三個會，六個要辦的事情，還要中午和晚上飯局三個，怎麽可能推了，您要幹什麽？咱不是說好了，玩的時間我不打擾你，工作時間你聽我安排嗎？”
顧懷之回答她，“趙長纓要來，有個挺有意思的合作要談談。”
林飛就停住了，趙長纓？合作？怎麽聽都不靠譜呢。
不過，給趙長纓空出時間倒也可以理解，畢竟博瑞新代言人，他想了想，從了。
王曉茹當天晚上很晚才回到了宿舍。
那會兒趙長纓和李梅梅都在，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進門也沒吭聲，就到床上睡覺去了。
趙長纓看自己的書，李梅梅想了想就過去了，“怎麽處理的？”
王曉茹沒忍住就哭了起來，“我要退役了。”
雖然料到是這個結果，李梅梅還是很激動，“你腦子就是有病，當初我們打不好，天天在一起咬著牙訓練怎麽說的，只要讓我打，就一定會努力下去，只要有機會，永遠不放棄。”
“現在長纓給機會了，你怎麽就變了呢。而且，被錢迷昏了眼就算了，為什麽連腦袋都是傻的，心都是黑的呢。人家忽悠你你就信，你就真對長纓下手啊。你還是我認識了那麽多年王曉茹嗎？你還記得我們哭著訓練一天天的堅持嗎？你忘了我們奪冠那天你的激動嗎？”
“你退役是應該的，去警察局待著都應該，恩將仇報。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就是活該！”
王曉茹被她罵著，也不吭聲，就不停地哭著。
李梅梅是罵完了就推她，“你去道歉啊。長纓幫你這麽多，你卻這麽對她，你不該道歉嗎？”
王曉茹坐在那裏半天，楞是沒動。
李梅梅怒其不爭的扭頭回床上了。
退役這種事，手續是要辦幾天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曉茹身上還有和邁步的合同在呢，邁步不可能簽一個退役運動員，這個的確是違約的，但是，南河省隊也要跟邁步掰扯一下，為什麽要威脅誘導一個運動員？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個人淘汰賽。
卻偏偏射運中心的主任劉濤，總教練韓玉芳都不在，甚至還有學員眼尖的看到，“我瞧見他們一起出去了，還有王曉茹。”
昨天食堂發生的事兒，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誰不知道王曉茹居然想推趙長纓摔下樓，那可是二樓，樓梯又非常陡峭，真要摔下去了，八成會摔斷胳膊腿的，趙長纓這個賽季就廢了。
而且，昨天下午，還有警車過來了。
大家就已經串聯起來大概是怎麽回事了——王曉茹心飛了，趙長纓要換將，王曉茹想要報覆。
這種事不用想，肯定是要開除的。
可一起出去是什麽意思，大家還有點想不通，所以議論紛紛，不過都挺有分寸的，沒人去問李梅梅，更沒人打擾趙長纓。
今天是淘汰賽加決賽，國家隊那邊鄭業成和李秀滿都在，南河這邊只有安步凡和幾個普通教練在，所以鄭業成主持。
排位賽一共選了八強，這裏面國家隊7位，南河就只有趙長纓一個，看點都在趙長纓身上。
第一場趙長纓的對手是一位叫段艷紅的女孩，她排名第八，作為國家隊的一員，段艷紅應該是參加了不少比賽的，但並不出名。
由此可見，她的水平在國家隊內其實一般。
果不其然，比賽的時候就可以看出來了，這個選手穩定輸出能力太差，一箭十環，一箭八環，雖然十環足夠驚艷，也挽救了她的成績，但下限太低，讓她無法擠進一流射箭運動員水平。
趙長纓三局全勝，進入四強。
而她四強的對手就是位熟人了，前天團體賽的三打徐佳怡。
徐佳怡的特點是穩重，心理素質強大，無論什麽情況，都不會影響發揮，所以她做三打是非常合適的。
這樣的對手，如果遇上心理素質一般的選手，就是大殺器。
但對趙長纓沒有用，因為趙長纓比她還穩當。
徐佳怡能保證平均9環，可趙長纓從不打十環以外的箭，壓根沒有可比性。
所以，三局全勝，進入決賽。
而她決賽的對手是國家隊的一姐南雪。
但賽場上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比賽也沒什麽看頭。
畢竟南雪雖然出色，可她做不到每箭十環，而趙長纓雖然輸了團體賽第一局，可她的個人賽記錄，還是全部十環。
你可以打敗一個高手，但如何去打敗一個沒有破綻的強者呢？
只是，這場比賽也有看頭，不是看趙長纓，而是看南雪能發揮成什麽樣？
所以，鄭業成、李秀滿和國家隊的其他六個運動員，神色都非常嚴肅。
畢竟馬上射箭世界杯了，南雪的狀態的確需要提高一下了。
信號聲很快響起。
第一局南雪先發。
南雪與其他人不太一樣的地方是，她心態很穩，而且非常靈活。有人曾經形容過她的箭法：像是林間跳躍的小鹿，充滿了靈性。
當然，這是趙長纓看資料找到的。
最近一年，這種描述已經很少出現在南雪身上了，因為她越打越穩了。
第一箭南雪的瞄準時間略長，除此之外動作毫無瑕疵，一箭收黃。
趙長纓點點頭，隨即按著自己的節奏，射出了自己的第一箭。
從一中射箭隊的隊內比拼開始，到省運會，再到錦標賽，對趙長纓而言，也是在進步的。
當然，成績上除了排位賽連續十環的箭數越來越多，其他地方並不明顯。
但心態上是不同的。
開始的時候，趙長纓還會千絲萬縷的想法，還會靠著情緒來射箭，但現在，隨著回歸的時間加長，射箭就跟在大夏朝的最後幾年一樣，又再次融入了她的骨子裏了。
所以，她現在射箭其實更偏向於自我習慣，她的速度比別人要快很多，力度要大很多，當然，你如果仔細看的話，她的動作比之前更不規範。
除了讓人受不了暴露式站姿外，她的推弓勾弦都帶有傳統弓的大量痕跡，已經不掩飾了。
這在正統的教育中，是不可以的。
但趙長纓卻用的舒坦。
如果讓鄭業成解釋的話，這就是高手的弓感。
不同於普通運動員要掰著動作，高手射箭一般都有自己的特點，沒有人是完全按著書本來射箭的。
趙長纓的箭幾乎比別人快一半的速度到達了箭靶，毫無疑問地十環！
南雪忍不住看她一眼，在排位賽她就知道趙長纓的速度了，但那會兒大家各自射各自的，並沒有影響。
但現在不一樣。
兩人交替進行，趙長纓這麽快，幾乎沒有給她休息的時間，這是有很大影響的。
好在南雪有經驗。
她不得不在自己的30秒時間內，拿出了10秒鐘，讓自己休息過來，然後才一步邁到了起射線。
射出了第二箭！
會是多少？
每個人都在看。
南雪也擡頭眺望，當十環的結果出現，南雪就松了口氣。
她其實也在努力，排位賽能打出連續12箭十環，她想，決賽還有休息時間，她也想打出這個成績。
只是很難。
還是那句話，排位賽個人的因素有，可別人的因素也多。
譬如現在，她不過想了幾句話，趙長纓的第三箭已經射完了，十環！
十環、十環、十環！
永遠無盡的十環，對於隊員來說，這是好消息。
可對於對手來說，簡直如魔咒一般。
因為太強大了，不可戰勝。
即便是經歷了那麽多大賽磨練出來的心理素質，也會在看到黃心上密密麻麻的箭裂開縫隙：認輸吧，你不行。
南雪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射出了第三箭。
這一次，她就沒有前兩箭那麽十拿九穩了，她是忐忑的看著箭在飛行，當落在黃心的時候，她是陡然松了口氣的。
她跟心理的縫隙說，“你看，我這次可以。”
但後面呢？
第一局兩人全部十環平掉。
第二局兩人全部十環平掉。
第三局兩人全部十環平掉。
到了第四局。
整個看臺這會兒也興奮起來，沒人想到，趙長纓必勝的一場比賽，南雪能如此頑抗。
“真不愧是一姐，長纓打得這麽好，還能挺住！”
“那當然，咱們華國箭壇女隊，這幾年就靠南雪撐著了。”
“但感覺比之前比賽打得好！”
這是真的，鄭業成還好，能坐得住，李秀滿的眼睛嘴角都是笑容了，“真是來對了，我記得她剛進一隊的時候還有這樣的發揮，後來就很少了。”
倒是賽場上，趙長纓的感覺確實不同的。
她能感覺到，南雪的箭一會兒是果斷的，一會兒是猶豫的，她應該在跟自己作鬥爭。
不過，這種事情誰也幫不上忙，她只能射好自己，這就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了！
第四局第三箭趙長纓依舊是十環。
南雪很快要開始第四箭，如果這支箭是十環，那麽這一場比賽就平掉了，這恐怕是趙長纓歷史上第一個進入加賽。而對於南雪來說，也是對她的肯定。
那麽強大的對手，人人不看好的對手，她居然逼平了。
多牛逼啊！
這一箭太重要了，甚至有人都站起來了。
南雪的表情一概如常，那支箭果斷的飛出去了。
那就是還不錯？
幾乎所有人的巴掌都舉起來了，結果還沒拍下，就停下了。
最後一支箭，只要十環就平了，可南雪打出了8環！
她居然失誤了！
場子一下子冷了下來，大家把手收了回去，忍不住說，“怎麽就失誤了！”
“就差最後一支箭了，怎麽就這會兒沒堅持住？”
“大意了吧！”
“這不是她的正常發揮嗎？她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不可思議的環數，前天的團體賽也是八環，忘了？”
這麽一說，大家才想起來南雪的癖好，的確是這樣，一打到激動的地方，就飛了。
果不其然，看南雪表情，又是那種佛系的表情，真是讓人惱恨。
就差一點。
多少場，國際大賽就差一點了！
金牌就是這麽錯過的。
倒是趙長纓看的更清楚，南雪似乎有自己的心裏困境，從頭就不夠堅定，這已經射出的15個十環，有大半是可以感覺到的好箭，可也有一小半是運氣。
趙長纓搖搖頭，上前一步，用一個十環結束了這場比賽。
整個看臺上的掌聲又響了起來。
她低頭收拾自己的弓，南雪卻湊了過來，“感覺你很輕松，沒有壓力？”
趙長纓看她一眼，沒說話。
南雪就說，“我挺有壓力的，譬如今天，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結果，我輸定了。可他們還是看著我，想要看看我能打成什麽樣？我在這樣的目光下站了三年，戰戰兢兢，天天加訓想要不辜負這樣的目光。”
“我跟你說讓你來當一姐，不是鬧著玩的，也不是陰陽怪氣，是真心的。因為我發現，我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我的確佛系，可我不是不用功，是我不敢有任何的偏差的用功，你懂嗎？我不能讓自己出錯，我不是要保住一姐的名頭，而是要保證華國射箭在國際大賽上的名額。”
“明明渴望強大，卻束手束腳，不敢放開去幹。就跟今天最後一箭一樣，猶豫之下總會失誤。就成了不當回事，性子散漫，佛系了。”
“所以，我想有個人站在前面，讓我松口氣，可以不那麽緊張，不那麽在意名次，也許會有進步。長纓，這樣可能很自私，但我誠摯的邀請你，來國家隊吧，我才23歲，我想豁出去一回。”
她說著，就伸出了手，用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認真地看著趙長纓。
就算不邀請，趙長纓刷完國內賽事也會去國家隊的。
但她喜歡這樣坦誠的人，雖然她足夠警醒可以避免很多麻煩，但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更舒心。
趙長纓把手也伸了過去。
兩人緊緊一握後，南雪就灑脫的松開了，“等你了哦。”
然後拿著弓箱就離開了。
趙長纓聽到了她和隊友的對話，“別人家的新人是雨後春筍，咱們射箭的新人是參天大樹。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還是被拍到沙灘上了。姐姐，好疼，想哭！”
趙長纓：……
不過雖然大家都很遺憾，南雪最後一箭沒射出十環，但是對她自己而言，也突破良多，所以鄭業成他們還是很滿意的。
當天下午，國家隊就回了京城。
而射運中心主任劉濤、教練韓玉芳和王曉茹一行也悄聲回來了。
趙長纓因為要周末拍廣告，所以下午去辦公室找韓玉芳簽字，還沒進門就聽見了韓玉芳的聲音，“他們簡直欺人太甚，明明就是那個張素然騙王曉茹，說是不參加要違約金，她們居然不認了，昨天還承認是玩笑話呢。太無恥了！”
劉濤也氣得不輕，“商人就是這樣，這事兒還是中心沒經驗啊。”
趙長纓敲門，他倆才停了下來。
進屋發現屋子裏人不少，劉濤、韓玉芳、安步凡和王曉茹都在，沒一個臉色好看的。
尤其是王曉茹，又哭起來了，抽抽搭搭的問，“是不是退役的話，我真的要賠五百萬，韓教練，你們幫幫我，我真的沒這麽多錢。”
韓玉芳不是不生王曉茹的氣，是太生了，不想說她，因為一開口就忍不住。
這會兒王曉茹自己撞過來了，她兇了一句，“你早幹什麽呢？遇事不跟教練說，自己拿主意，現在倒好，原本不用賠，現在人家咬死了要讓你賠！”
這簡直比一開始還崩潰。
畢竟那會兒是她自己做錯了事，不得不賠錢，她需要怪的是自己。
可現在呢。
王曉茹是被邁步引誘著用話術逼迫著，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還要賠這麽多錢，她當然更崩潰了。
“我錯了！我真錯了！”
可這會兒認錯有用嗎？
韓玉芳扭頭想說她，但瞧著趙長纓就閉了嘴，問她，“怎麽了？”
趙長纓就把請假條拿出來了，“跟您報備過的，周末兩天去京城，周六上午走，周日中午回來，您簽下字。”
韓玉芳點點頭，簽了名就轟趙長纓離開，她可不想讓趙長纓再涉入其中。
趙長纓卻沒動，而是問：“邁步不承認嗎？他們怎麽說？”
韓玉芳猶豫了一下，劉濤卻說話了，“不承認說違約金的事，讓我們拿出證據。同時，如果王曉茹退役的話，就要付十倍違約金。”
趙長纓又問，“律師怎麽說？”
“沒證據！”韓玉芳嘆口氣，“其實就算有證據，也可以說是玩笑話，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別人不會負責任的。”
趙長纓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韓玉芳和劉濤跟趙長纓說的時候，其實是抱有希望的，說不定趙長纓有什麽主意呢。
畢竟這孩子什麽時候都是胸有成竹的，總有各種辦法。
可趙長纓扭頭離開了，他們才反應過來，想什麽呢，趙長纓是箭射得好，可是她就是個孩子啊，面對龐大的集團公司，她能有什麽辦法？
這天王曉茹壓根沒回來，聽說是韓玉芳怕她想不開，讓她搬到宿舍跟自己住了，看住她別讓她做傻事的意思。
屋子裏就剩下趙長纓和李梅梅，李梅梅顯然想討論這事兒，但趙長纓沒有說話的意思，李梅梅也只能閉嘴了。
只是沒事的時候，忍不住嘆口氣。
她的心思趙長纓知道：年紀輕輕面對真正的人性，誰能一下子接受嗎？
後面兩天，王曉茹隨隊訓練，一天比一天低迷，本來大家還挺譴責她呢，瞧著她這幅樣子，也懶得搭理她了。
倒是韓玉芳愁眉不展，她倒是沒再去邁步了，聽說主任劉濤帶著律師天天往邁步南河分公司跑。
邁步中國的要求很簡單——他們簽下王曉茹，是因為她錦標賽團體冠軍的身份，而如今剛剛簽下合同十天，王曉茹就退役，邁步中國是不接受的，認為有詐騙的嫌疑。只有兩個選擇，要不解除合同賠償違約金，要不王曉茹不退役，參加全運會。
而這次，邁步中國還給出了他們的證據，那是南河射運中心帶著王曉茹和李梅梅去和邁步中國簽合同時的錄像。
那會兒因為第一次跟別人簽合同，所以劉濤和韓玉芳都挺忐忑的，說了不少李梅梅和王曉茹的好話，其中他們就說道：“這兩個孩子很努力，是趙長纓的戰友，剛剛取得了錦標賽女子團體冠軍，馬上她倆就要跟趙長纓一起參加全運會，好成績指日可待。”
這話其實很平常，其實就是簽約前的日常吹噓。
但邁步中國卻拿了出來，告訴南河射運中心，“你們做過承諾的，這就是證據。我們可以告你。”
南河射運中心都被邁步中國的無恥氣壞了，可半點辦法都沒有。
這就是一個沒有經驗的體育部門，和一個有著龐大律師團隊的跨國公司的不一樣。
你赤手空拳去跟人家簽合同，以為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實際呢，人家每一步都有律師打底，在簽合同的同時，已經想好毀約時的退路了。
其實邁步中國的意思很簡單，要知道，南河射運中心如果賠錢，那是大問題，是要經過層層審批的。可如果留下一個運動員，卻是他們權力之內的事兒。
他們此舉就是要逼著南河射運中心不但留下王曉茹，還接著讓王曉茹打團體賽。
可是個人都清楚，怎麽打？
王曉茹都對趙長纓下手了，讓她跟趙長纓合作？讓趙長纓接著帶著她飛？
別說趙長纓不幹！南河的領導和教練也不願意！
只是違約金他們也不願意賠付的，畢竟這事兒就是邁步引起來的，這會兒韓玉芳還沒什麽反應，倒是劉濤已經感覺到了，“這邁步一開始就是針對長纓的吧，我怎麽看這簽約就是陰謀！”
趙長纓專門找過去，說了一句話，“我讓李梅梅把那天拍下來的視頻發過來了，你們也跟當天來的警察要個證明吧。我覺得後面得潑臟水了。”
劉濤和韓玉芳是沒想到這個，但趙長纓一說，就覺得是啊，連忙動了起來。
而邁步中國也不出意料。
這事兒拖了一天，邁步中國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做出了舉措——周五那天，邁步中國在微博上發布了一則律師函，他們把南河省隊告了！
內容很簡單：南河射運中心在簽署合同時虛假承諾，簽約半個月王曉茹就要退役，損害了邁步中國的利益，要求解除合同，賠付違約金五百萬。
這個律師函一出，事兒就大了。
不在於賠錢的問題，事情在於王曉茹退役的事。
南河的金牌才拿了半個月，大家都等著全運會南河的表現呢，二打居然突然退役？
誰看不出來這裏面有問題？
那什麽問題呢？
前兩天的事兒就出來了——王曉茹在與國家隊的對抗賽中，打得不好，輸了一局。
本來這事兒沒人說理由，可不知道怎的，突然來了很多人，一下子占據了評論區。
【我聽說輸了後趙長纓很不願意，然後就在隊內選人，要換掉王曉茹。可能因為這個退役的吧。】
【這樣能解釋通，小姑娘也付出了努力，好不容易出成果了，一點錯誤就被揪著不放，還換人，自尊心受不了。】
然後話題沒有任何過度，似乎就相信了爆料的這個人，變成了——
【趙長纓過分了吧。雖然能贏她的功勞占了八成，但王曉茹也不是沒付出啊，比賽我一直看，鄭教練也解釋過，王曉茹和李梅梅必須保證自己的發揮統一而穩定，才能便於趙長纓的指揮。她們也是付出了努力的。】
【人又不是機器，怎麽可能一點錯誤沒有。王曉茹簽合同請假是她不對，但有機會誰不想抓住呢，又不是原則性錯誤，批評教育都可以，這麽一刀切，趙長纓也太霸道了吧。】
【怎麽感覺趙長纓就是南河的土皇帝，南河成她家的了。】
【有本事也不能這麽欺負人！】
這些議論在大家都被這個律師函疑惑紛紛的時候，就已經蜂擁而至，等於沒有思考別人就把答案告訴你了。
自然有清醒者：【過了吧，無罪推論。有人說跟長纓有關系嗎？】
但也有人直接信了：【原來是這樣，趙長纓這不是箭霸嗎？】
這時候，就幸好有趙長纓的提醒了。
南河省射箭隊很快就放出了一則通知：【關於射箭運動員王曉茹退役說明】。
裏面詳細解釋了為什麽王曉茹要退役包括她請假卻晚歸，不準備對抗賽，發揮不好埋怨隊友，在決定換人後，去推了趙長纓一系列事情。
這樣的說明，終於讓那些一窩蜂往趙長纓身上潑臟水的人停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因為很快他們又抓住了一點。
【錯了一次就要換人，這不是趙長纓逼的嗎？】
南河想要解釋，無數粉絲，還有射箭愛好者都要解釋：這不是一次的問題，是心態的變化，隊裏是要求大家齊心合力的，王曉茹顯然不夠資格了。
但沒人聽。
那些不知道哪裏來的人，將趙長纓的苛刻四處傳播，仿佛瘋了一樣。
韓玉芳和劉濤給趙長纓打電話的時候，都是對不起，“我們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你說好好的事情怎麽會這樣呢？邁步為什麽呀？！”
當然是為了毀了趙長纓。
從邁步中國翻臉，趙長纓就知道，這事兒沒完呢。
它就像是一坨屎，不能把你砸死，也要惡心死你。
王曉茹退役，趙長纓就是惡毒人設，作為一個資本，他們有的是辦法以此發酵，將你徹底弄臭了。
王曉茹沒退役，那她就在隊裏惡心你，你付出一切卻要帶著個對你有惡意的人拿金牌，你願意嗎？你不願意就會跟隊裏鬧翻，沒好處。你沒辦法願意了，你肯定有怨言，能好嗎？
這事兒他們挑起了王曉茹的怨恨，就成功了大半，無論怎麽發展，都可以做文章。
所以，趙長纓倒是不急了，她勸韓玉芳：“沒事的，很快就會解決了，這事兒的解決方法不再這裏。澄清了就可以了。”
韓玉芳他們都不知道趙長纓能幹什麽，趙長纓卻在此時，跟著特助林飛，走進了一間無比豪華的房間。
整個房間的挑高足足有普通樓房的兩三層那麽高，最重要的是，整整一面墻都是玻璃做成的，一頭巨大的鯊魚，正沖著他們張開了血盆大口。
裏面密密麻麻的尖牙，讓林飛顧不了職業休養，呀的小聲叫了一句。
而顧懷之就站在那頭鯊魚面前，跟它的血盆大口只隔了一塊玻璃。
林飛顯然不想多待，走到離著鯊魚不遠處就說，“董事長，長纓來了。你們聊。”
然後小跑著出去了。
可見有多害怕。
倒是顧懷之，扭過頭說，“你怕嗎？過來看看。這頭鯊魚挺好玩的。”
趙長纓到不怕，“我覺得它們不刷牙，應該挺臭的，雖然隔著玻璃也不想聞。這是你下次冒險項目嗎？”
顧懷之點點頭，“你猜它可能吃掉我嗎？”
趙長纓搖搖頭，“不會的，安保人員會保證你的安全。不過很有可能，他們速度不夠快，那就有可能受傷，咬掉腦袋概率也有，但我覺得你心理素質可以，應該會給它替代品，譬如吃掉一個胳膊一條腿之類的。”
顧懷之讚嘆的給趙長纓豎了個大拇指，“你是我見過心理素質最好的一位，都被黑成什麽了，還有空說笑。說吧，什麽合作？”
趙長纓看了一眼那頭鯊魚，“你說如果鯊魚咬你的話，最好的反攻是什麽？”
顧懷之看著她。
趙長纓淡定的回答：“不是原路咬回去，因為咬不過。而是咻！”她指了指鯊魚的身體，“從它的要害入手。”
顧懷之起了興趣，“這麽龐大的一個公司，你能怎麽辦？你別忘了，你只是個射箭運動員，你知道邁步有多龐大嗎？”
趙長纓回答，“知道。全年總營收將近400億美元，利潤就有40億美元。”
顧懷之並不意外，還是那句話，行業做到頭部的人，沒傻子。
趙長纓年輕，可她的本事不年輕，他從來不輕視任何一個有本事的人。
顧懷之點點頭，“調查過。那說說它的弱點是什麽？”
趙長纓回答：“一是不夠優秀。它是除了博瑞之外的世界第二，占據了多少人眼紅的市場，但是，它沒有和第三第四第五拉出足夠的距離，讓他們無法仰視，反倒是成為想要取代的對象，它一直很危險。”
“二是足夠卑鄙，典型的討厭的高麗人。為了做生意無所不用其極，攻擊手法惡心多變，尤其是當年和麥爾登集團爭奪華國市場，更是用了卑鄙的手段，讓人偽造受傷告麥爾登，謊稱麥爾登的質量差，不但不可以保護孩子的腳和膝蓋，還會造成永久性傷害，並在電視報紙上大肆宣傳，致使麥爾登一夜之間營業額下降五成。”
“麥爾登5年前終於打贏了官司，可在華國市場最好的發展期卻錯過了。但我發現他們並沒有放棄，反而一直想要崛起，我認為，他們會對邁步的重大質量問題感興趣的。”
顧懷之這會兒是真覺得有意思了，“你怎麽做到？為什麽要找我？博瑞可以視而不見。”
“做到我心裏有數，你照辦就可以。博瑞為什麽要加入，”趙長纓笑了，“博瑞為什麽不加入，做老大的，底下人的位置太久沒換，不是很討厭嗎？”
這句話讓顧懷之真驚了。
這是管理者的思路，趙長纓才13歲啊。
他真想問一句你怎麽想到的？但這樣顯得太傻了，他怕趙長纓鄙視自己，摸摸鼻子忍住了。
當天，在網上對趙長纓沒人情味，是箭霸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的時候，博瑞官博發布了一條消息：“我們榮幸宣布，@趙長纓成為博瑞“世界新星系列”代言人。她出色的射箭能力，強大的團隊領導力，出色闡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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