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連天空都還是陰沈一片, 不見一絲陽光, 他們就要起來繼續趕路了。

綾洄困倦得睜不開眼，甚至洗臉刷牙的時候都打著盹, 差點整個人栽進水盆裏, 好在應珩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你怎麽回事？這麽困的嗎？”應珩伸手接過她捏在手裏的毛巾, 細心的幫她擦幹臉上的水。

“……我不知道。”綾洄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 感覺就是很困，想睡覺……”

她吞吞吐吐的說著，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眼角噙著打呵欠而溢出的生理淚水。

“……”應珩皺了皺眉頭, 和白貓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嚴肅。

“環境的原因吧，你這樣還真不好繼續趕路, 待會走幾步就倒下了。”應珩輕輕的將對方扯過來, “我來背你吧。”

綾洄現在滿腦子仿佛一片漿糊一般, 完全無法思考，只用濃烈的睡意盤曲在腦海, 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任由應珩將她背起。

有些熟悉的感覺，綾洄靠著她的背模模糊糊睡了過去。

應珩看了一眼乖巧的趴在身上的綾洄，心情覆雜的嘆氣：“……應該快解開了吧。”

“你下的封印可真不靠譜。”白貓有些懊惱的拍著翅膀在應珩周圍轉圈，“嘖, 有時我都在想，當初小主人到底看上了你哪一點。”

應珩完全不放在心上，挑釁的睨了白貓一眼：“呵，當年我來的時候，綾兒總是和我一起，不和你玩所以你老是記恨在心。”

“……幹，要不是你這封印不行，會導致小主人身體被詛咒侵蝕得七七八八，在那個世界的時候體弱多病活不過二十嗎？”白貓氣得跳腳，一點點數落應珩。

“然後回來這邊連形體都沒能維持，回歸空氣！好在南方那小地方有一塊地能夠滋養她的靈魂，花了整整五年總算是恢覆了幾分力量才得以化形。”

“……當時你不在，你可知情況有多緊急嗎？我都舍棄了大半的力量去壓制那詛咒了！”應珩臉色也很不好，“現在別說這個了，綾兒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了。”

“哼，我果然和你八字不合。”白貓冷哼道。

應珩只是瞥了它一眼，不再和它多言。

“唉？綾洄怎麽還在睡覺嗎？”莫尼絲將自己準備了的早餐面包拿了出來，本想分給她們的，發現綾洄居然在睡覺。

“嗯，她有些疲倦，讓她睡會。”應珩淡淡的說道，語氣沒有多少起伏，讓莫尼絲覺得有些壓抑。

“噢噢，那個，你要面包嗎？”莫尼絲感覺氣氛有些僵硬詭異，禮貌的問了一句後就想溜掉了。

應珩瞥了眼她手裏拿著的面包，並沒有多大興趣，搖了搖頭：“不用了。”

“噢，是嗎。”莫尼絲幹笑了幾聲後立即溜開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總覺得應珩身上有種氣勢，讓人很不好受。

在大家洗漱吃飯得差不多了後，安絲安露便開口下令繼續朝前走了，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向前進軍。

安莉百般無聊的跟著安絲安露走著，隨便向身後望去，註意到在隊尾的應珩稍微楞了一下，快速的挪開視線，不由得嘆了口氣。

***

周圍依舊是一片漆黑，沒有一點光亮，綾洄站在原地，思維比平時更加清晰。

“又是這裏嗎，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啊。”綾洄自言自語道。

“——這裏是你的意識海。”在一片死寂之中，突兀的響起了雌雄莫辨的聲音。

綾洄嚇了一跳，原本只是自說自話沒想到這回居然會有人回答。她立即轉頭，張望著四周，但是周圍卻是空無一物，除了滿眼的黑暗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呵呵，本來是一片漂亮的青色意識海，但是現在都被染黑了。”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響起，甚至帶著嘲笑。

“誰？既然是我的意識海，你為什麽會在這？”綾洄皺著眉頭，這聲音讓她感覺毛骨悚然的，本能的覺得很危險。

“——我們嗎？我們都是那場戰亂的受害者。本來當年你就該和我們一起灰飛煙滅，都是那條龍怎麽還會活著！”那個聲音笑起來，在一片黑暗之中湧現了一些霧氣搖晃著，像是融入了黑暗的詭異霧氣。

綾洄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內心警鈴大作。

“——精靈都是該死，若不是你們，怎麽會有戰亂，為什麽我們無辜的人要這樣？還有龍族，嘻嘻，活該它們被滅族了。你和那條龍應該一起去死的才對。”那個扭曲的聲音回響著，帶著鋪天蓋地的悲愴與哀怨，讓整個意識海都顫動著。

“什麽啊，為什麽要怪我們。”綾洄不爽的反駁。

“——怪你們，當然怪你們。你們如果不聽從那些糟糕的人渣的話，怎麽會有這種事情的發生？精靈沒有心，都是沒有心的玩意！”那個聲音暴怒的說道。

“——你們也是，生為最高位卻始終無所作為，才導致悲劇的！都是你們……全部、全部都是你們的錯……”那聲音越發的失控，情緒幾近崩潰，黑霧紛紛湧向綾洄。

綾洄心裏一駭，轉身就跑，但是一片黑暗之中卻沒有路能給她走，讓人絕望。在她驚慌失措的時候，面前突然湧現出了藍色的光。

“——呼，是你，該死的精靈——”那個聲音叫囂著，但是音量越來越低，之後便消失了再無聲響。

“……”綾洄看了一眼身後，才轉頭看向面前的藍光。

藍光十分柔和，像是水一樣一點點在黑暗裏蕩漾開來，從光裏走出一個身影，是之前神出鬼沒的黑衣人。

“是你。”綾洄看到對方，不知為何內心反而平靜安定下來。

“小家夥，去湖邊吧，那裏有你想要找的答案。”這回的聲音不再是深沈的分不出男女了，是格外溫厚柔和的女聲。

“……你到底是誰？”

“已死之人，名字已經不重要了。若是真的要說，便喚我叇。”

她說罷後，便伴隨著藍光一起消散不見。

***

綾洄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這回記憶格外清晰，沒有像之前那樣睡醒後街就忘了一切。黑暗裏的那些聲音給自己的壓迫感現在依舊讓她心有餘悸。

“啊，你醒了？”應珩感受到背上的人有所動作，回過頭來。

“……嗯，啊。”綾洄揉了揉腦袋，才發覺自己被對方背著，有些不知所措，“等等，為什麽你會……”

“我問你的時候，你不是很高興的答應了嗎？”應珩一臉無辜。

“？？？”綾洄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睡覺前的事情，但是卻想不起來，只記得很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呃，我……”綾洄慌張的想要下來，對方瞥了她一眼：“反正你輕飄飄的，別亂動，會摔下來的。”

“……”綾洄僵了一下，想起剛剛睡著時的感覺，手不禁攥緊她的鬥篷。

“……應珩，你真的是龍族對吧？”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應珩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但是語氣十分平穩聽不出一點波瀾。

“沒什麽，就是想確定一下而已。”綾洄敷衍搪塞著。

“嗯，是龍族。”

“……”綾洄低下頭靠著她，這樣之前黑暗裏那些話所說的龍莫非是指應珩？畢竟龍族應該是早已經滅族了，除了應珩應該不會再有別的龍了。

還有那個自稱是叇的人，她現在已經能夠清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傳來的熟悉感。藍色的光……水系？

歸來谷的湖，去那裏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嗎？

“……”思考了片刻，綾洄覺得讓應珩背著實在是不太妙，戳了戳她，“那個，應珩，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

應珩裝作沒聽到的，繼續往前走。

“……應珩……”綾洄抓著她的鬥篷，再次開口的時候，前方傳來了騷動，打斷了她的話。

“靈獸？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靈獸？”

“靠，是靈獸群啊！怎麽回事？”

“啊啊啊，今早太著急忘記看黃歷了！”

前方的人驚慌失措的大喊著，綾洄往前看去，便見在隊伍正前方有一大圈靈獸浩浩蕩蕩的跑來，將整個狹小的山谷全部霸占。

大家沒地方可躲，而且靈獸群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他們也打不完，只能慌不擇路的往後跑去，或是找縫隙躲。

“所有人別亂了陣腳，跟著我們往另一條路走！”安絲安露大吼了一聲，所有人才稍微冷靜了一些，快速的隨著她走。

眾人在各種陡峭險峻的山路奔跑，各種荊棘叢生的小路匍匐，繞過了靈獸群總算走到了大路上。但是還沒等他們松口氣，沒想到剛經過了的靈獸群又折返了回來。

“？？？”

“哇靠，我們這是被盯上了吧！”

哀嚎聲一片，但是大家還是只能朝前跑去，偶爾丟下幾個魔法來隔絕那些行動極快的靈獸。

“嗷嗚——”帶著憤怒的靈獸的嘶吼聲在山谷上空響起，一如當初他們剛踏進歸來谷的時候，所聽到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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